第28章
傷治好以後邊紹對諾厄道謝接着就此道別各奔東西……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邊紹的确是很想自己一個人離開沒有錯, 可是想也不知道諾厄根本就不會放他一個人,就算他明面上直接毫不客氣的這麽說, 将對方驅趕開,諾厄大概也會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諾厄有那種能力在,到底有沒有離開邊紹都不會知道,與其那樣還不如就維持原狀。
更何況邊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哪, 看起來是在某個森林的深處,他也不會荒野求生, 要真将諾厄趕走了, 發愁的也是他自個兒。
邊紹看向諾厄,道:“接下來我們要去、你之後是打算帶我去哪?”
由他自己抓主意應該也不怎麽靠譜, 他根本就不識路, 哪裏能知道是往哪裏去,那就只能是跟着諾厄走。
諾厄則似乎是嗅了嗅, 他總感覺剛才從邊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魔力波動。
來源處是……
他的視線不自覺的往下,想要去查明到底是怎麽回事, 又覺得自己這麽提要求的話,未免顯得太過孟浪,于是只能是将這個想法壓了下去。
“你想往,哪邊走?”
他問道。
邊紹略顯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道:“你确定要讓我随便走?我可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随後諾厄頓了一下, 竟跟他講起了辨別方向的方法。
“一般森林, 用年輪, 植物長勢或是, 用雪融化的形态,來判斷,都行。”
“會看星相的話,用太陽,星座,也可以。”
他這麽說着,語調依舊沒有起伏。
邊紹只是想到他平時說話都言簡意赅的,一副不喜歡開口的樣子,這麽讓他講這麽多東西也真是難為了。
“這我其實知道啊,”他說,“可是一聽就會一學就廢,我也沒有辦法。”
他在原先的世界裏,對于在森林裏荒野求生什麽的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哪怕是偶然看到了,也就是“并不奇怪的知識點增加了”這樣而已。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能夠認清方向,他也不知道往哪邊走能夠到達想要去的地方,或者說他都不曉得這森林的四周有什麽,對于自己接下來該去哪也還沒有一個比較清晰的認知,沒想好。
還有,這實際上也并不是他刻意去找或者是在哪裏見到然後記了下來,而是別人講給他聽的。
在[星羅界]那一片不知名的樹林裏,那個可以說是,他唯一關系親近的人,笑着講跟他聽的。
那時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邊紹回想起這些,心情莫名的低落了些許。
諾厄敏銳的察覺出了邊紹這些微的改變,只是他并不懂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也不知自己該怎麽做,絞盡腦汁的思索着該說什麽,臉上面無表情,變化出來的獸耳跟尾巴卻是十分忠實的将他的情緒反應了出來,耳朵微微慫拉着,看起來實在是違和感十足。
“咳,”注意到了這點的邊紹假裝咳嗽一聲,道:“所以我跟着你就好了,我想着是先離開這裏。”
他并不想要繼續待在森林裏風餐露宿。
“那請您、你跟我來。”
諾厄說着。
他先前說讓邊紹不要對自己用敬語,可他自己卻又對邊紹用,不,其實他也是知道自己用敬語的話,可能會讓邊紹感到不自在,所以還強行更改了,只是本質上還是敬語。
邊紹跟在諾厄的身後走着,對方也就比他領先了一小段距離,還時不時的要轉頭看他一下,像是生怕他跟丢了一樣的。
他也沒問諾厄這是要去哪,眼睛倒是被諾厄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吸引了注意力,還差點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跤。
諾厄聽見響動迅速回頭,邊紹只覺得自己受到的驚訝還沒他的大,那毛都快要炸起來了,眼中滿是緊張。
“沒事?沒受傷?”
“沒事沒事,是我沒留意腳下,繼續走吧。”
邊紹道。
諾厄似乎是躊躇了一下,然後道:“我抱你。”
語句簡短,可邊紹卻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回道:“真的不用,我之後小心一點就好了。”
開玩笑,要是真讓諾厄一路抱着他走出森林,到邊上的村子城鎮之類的地方,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再認出諾厄的身份,那畫面簡直不要太好看。
況且邊紹自己也過不去自己心裏那一關,他自認還沒有那麽嬌氣。
見他意志堅決,諾厄眸底閃過失望之色,然後又恢複了原來的樣子,随後他又領着邊紹走了一會兒,忽地擡頭望天,道:“今天,不能走了。”
“什麽,怎麽了?”
邊紹也擡頭看了看天空,沒看出什麽端倪。
諾厄卻也不跟他解釋,只是往四周望了一圈,下一刻忽地将邊紹打橫抱起,接着腳下用力一躍而起。
邊紹吓了一跳,想說自己不是說不用他抱嗎,接着就又被放了下來。
他一愣,注意到諾厄這是把他帶到了一個樹洞裏。
比不得精靈栖息的那些寫滿了精致的樹洞,這個樹洞不大,只是剛好容納下他跟諾厄,裏面什麽都沒有,好在是不怎麽髒也比較幹燥。
邊紹第一反應是,諾厄莫不是打算跟他在這裏歇一晚再動身?可是他之前看天色并不晚啊,再說了,為什麽要躲到樹洞裏?直接在地面找個地方生個火什麽的不是更好嗎?
剛想問諾厄原因,他便察覺到周邊的光線似乎是變暗了。
往外頭一看,只見剛才還好好的天空開始逐漸變得暗沉,風也開始變大,刮得樹葉簌簌作響。
要下雨了,而且看起來應該還是超級暴風雨,不過頃刻之間這天就變了個樣。
邊紹頓時理解了諾厄先前的舉動,定是提前察覺到風雨欲來,然後迅速找樹洞帶他躲好。
頂着這樣的風雨繼續前行幾乎是不可能的,也極其危險,諾厄一個的話或許還行,帶他一個卻是絕對不行。
這種風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息,而等風停雨息了,這天也黑了,他們又并非要着急着趕路,沒必要摸黑前行。
……準确來說摸黑的就只有他一人,諾厄作為獸族,視力在黑夜裏肯定是不會受到影響的,而他的話就成了睜眼瞎,搞不好真要被絆得摔個半死。
于是邊紹就老老實實的待在了樹洞裏,看着外面開始電閃雷鳴,然後大雨傾盆而下。
諾厄見他沒有詢問,便也明白他應當是知道其中緣由了,只是還有一點……
邊紹小小聲的打了個噴嚏,他吸了吸鼻子,覺得這大雨一下下來降溫降得有點快,況且還刮風,這樹洞是擋了大部分沒有錯,可該冷的還是會冷,更何況他現在也算是“衣衫不整”,原本在利西亞那邊的時候穿得就不厚,之前又為了治右肩上的箭傷将衣服劃開了,現在身上的衣服只能說是聊勝于無,至于保暖就別想了。
他現在倒是根本沒有想什麽跟諾厄抱在一起取暖之類的,那太羞恥了,壓根就沒有在他的腦海中浮現,他只是考慮着自己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要感冒,之後頭重腳輕的走路也困難,結果可能還是要諾厄抱、或者背他,這該怎麽辦呢?
接着邊紹便感覺身後傳來一陣暖意,他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往後靠,然後又意識到自己旁邊只有諾厄,一轉頭卻沒有看見男人,而是看見了一頭巨大的狼。
那狼通體銀白,一雙紫色的眸子就跟諾厄一樣平淡無波,不帶感情。
邊紹第一個念頭就是,這皮毛看着就感覺摸起來會很舒服,然後他趕緊将自己的這個念頭打散,因為他曉得這狼就是諾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無聲無息的變成這樣的。
那狼見邊紹望過來,又往他那邊蹭了蹭,竟是逼迫得他不斷挪位,然後諾厄這才滿意的打了個呼嚕,卧了下來。
而邊紹則發現自己此時是被諾厄圈在了懷裏,并且對方也幫他擋住了從樹洞外飄進來的風雨,不可否認,窩在對方那柔軟毛絨的肚子上實在是太暖和太舒服了,剛才的冷意完全消失,讓他瞬間便覺得想要睡覺了。
只是他還是覺得這樣不是很妥,剛要開口便又聽見了諾厄低沉的聲音。
“休息。”
“你流了,很多血,先睡。”
随後邊紹又想了想,諾厄都這樣為他着想了,他再推脫就是矯情,而且要是硬撐着抗拒的話,如果明天真感冒了,那就是自己作的。
所以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諾厄的背,再次道謝。
狼再次發出了呼嚕聲,将懷裏的人類圈得更緊。
真好啊,要是這風雨能夠永不停歇,此時此刻能夠永遠這麽持續下去就好了。
跟他的體質沒有關系,他現在是絲毫感受不到外頭的寒意,只覺得那股暖意源源不斷的從心底冒出來,蔓延至全身,舒暢得不得了。
若是邊紹肯摸他的頭,那就更好了。
有諾厄這麽護着,邊紹放下心來,很快就睡了過去,而且睡得很好,仿佛外頭的風雨根本不存在,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
邊紹往四周看了看,發現不見諾厄的蹤跡,他剛翻身坐起,諾厄的聲音又從樹洞外傳了過來。
“醒了?”
諾厄走過來,看起來應當是要比他醒得早,又或許是根本就沒有入睡。
“吃吧。”
邊紹見他遞過來幾個果子,他沒在[星羅界]見過這種果子,在原先的世界也沒有,就在接過來之後仔細看了看。
随後諾厄一頓,又道:“能吃,沒毒。”
“不會,害你。”
這都已經不知道是他多少次重複這句話的,他像是很怕邊紹會這麽覺得一樣。
邊紹想想就覺得,其實也不難理解。
聯系起獸族路線的BE的話,那個結局對于當時年紀尚輕的諾厄來說,受到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大概率會自責到死。
他那個時候,其實完全是跟着系統提示走的,按照着自己當時的人設念臺/詞,按常理的話他應該是不會死的,能夠被及時趕回來的諾厄救起,将傷口治好,然後經過這件事之後走向開開心心的HAPPY END。
那誰成想這血嘩嘩的流得這麽快,直接就死在了諾厄的面前。
說實話邊紹也沒怪諾厄,畢竟他也迅速的就趕回來了,只能說是他那些族人下手太快,看他跟看那什麽禍國殃民的狐貍精一樣的。
邊紹:“我不是……哎,算了。”
他說完便将那幾個果子吃得幹幹淨淨,味道還挺好的。
肚子又了東西,好歹是感覺恢複了不少力氣,之前也休息好了,因為受傷而失去的精力也補回來了,現在只覺得神清氣爽。
“動身吧。”
諾厄繼續在前頭帶路,而他們走了沒多遠,便見到了一個城鎮。
那城鎮看起來也是有些奇怪,因為準确來說,那一片地方是一半為城鎮,一半則為更加原始的部落。
見到這,邊紹倒是認出這是哪了。
那是獸族領地的首都喀布贊,獸族的大多數人都更為習慣部落生活,那城鎮的存在只是為了招待外族來客,進行一些必要的交流或者是貿易之類的活動。
諾厄是獸族的首領,帶他回這裏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說起來這也應當是在對方的計劃之中了,算上昨天跟今天的腳程,其實他們還真沒有走多久,想來應當是諾厄在教他那個咒語的時候就已經設置好了落點,也就是獸族領地附近的森林裏。
邊紹又回想起諾厄開始時,為了讓他相信自己甚至毫不猶豫的變出耳朵尾巴的舉動。
……這心機實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