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諾厄沒察覺出邊紹到底是在想什麽, 只是在走到邊緣處的時候回頭,道:“這裏是,首都。”
“名叫, 喀布贊。”
邊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還沒再往前走,便有幾個視力極好的獸族望見了這邊, 或者說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恩卡納伽,向這邊跑來。
他們在諾厄面前停下後先是頗為恭敬的行了禮,然後便問道:
“恩卡納伽!您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您這是,您這是從森林裏走過來的?”
“随行的侍從呢?怎麽不見蹤影?”
諾厄還沒開口,他們又見到了他身後站着的邊紹, 顯然是同樣的認出了邊紹的身份,頓時大驚失色。
“這、這個罪人怎麽會……”
獸族也是聽說了邊紹越獄後不知所蹤的消息, 他們猶豫着看了諾厄一眼, 覺得現在莫非是, 恩卡納伽親自将人抓回來了?
接着又偷偷的将邊紹上下打量一番, 沒有看見有束縛工具, 或許是……意識到了恩卡納伽的強大所以就放棄抵抗, 束手就擒了?
諾厄抿唇,然後對那幾名獸族說:“不是。”
也不知怎麽的, 不只是諾厄身邊的女官, 包括整個獸族都有能從諾厄那言簡意赅得不得了的話語中提煉出大量信息的能力, 他此時只說了兩個字, 那幾個獸族卻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後面上滿是疑惑。
“為什麽?他不是,不是做出那那等殘忍之事嗎?”
“您說他不是罪犯,請問是有什麽依據?”
接着其中一名獸族踢了自己的同伴一腳,低聲罵道:“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恩卡納伽肯回答他們是這位大人的仁慈,他既然認為這人類不是罪犯,就肯定是有原因的,根本就沒有義務要告知他們!
其餘獸族一驚,也是馬上就反應過來,在諾厄面前低下了頭。
“萬分抱歉!是我們逾距了,請您原諒。”
諾厄也沒有說,只是将手擡了擡,那幾名獸族就意會到了什麽,趕緊跑了回去,有同伴好奇的上來詢問時便又将事情告訴他們,接着邊紹就覺得那種隐隐被敵視着的感覺消失了。
不過他的關注點歪了,覺得難不成獸族天生就有迅速理解諾厄意思的能力?
“你就是要帶我來這?”
邊紹問諾厄。
其實答案也很明顯了。
不過不管諾厄是出于什麽目的将他帶到這裏來,他想着這樣的話對他來說也好辦許多。
就從這裏開始搜集必要的情報,然後找機會偷溜。
……考慮到獸族那超凡脫俗的嗅覺的話,他又覺得這難度可能有些大,還要再另外想別的辦法。
“不。”
出乎意料的,諾厄居然否認了。
“只是,緩沖。”
“這裏不能,待太久。”
嗯?
邊紹這會兒倒是有些驚訝了。
“為什麽?”
為什麽?
諾厄想到其中的原因,眸色轉深。
他跟邊紹昨晚在那個樹洞裏休息,邊紹是睡得很香,他卻沒有入睡,只是閉眼養神而已,天色轉亮的時候,他預估了一下邊紹醒來的時間,打算先一步去外面找點果子來給人當早餐,結果才走沒幾步,一眼便看見了潛藏起來的使魔。
那使魔沒有看見他就被他瞬殺了,可使魔死了,那惡魔肯定會知道,然後對這邊起疑心,又或者說對方會派使魔過來就已經是産生懷疑了。
沒錯,諾厄知道這使魔的主人是誰,可卻又不是很清楚對方這麽做的原因。
統領着惡魔的那個惡魔,菲茲,雖然表現得一向和善,從不與人交惡,嚴格來說諾厄跟他也沒什麽過節,可看着他的時候,就是覺得哪裏別扭,所以關系也算不上好,也就是認識而已。
如今在菲茲看來就是,菲茲無緣無故的在他獸族領地的周邊放了使魔,哪怕不知曉原因,他也警惕了起來。
其實最有可能的原因,諾厄覺得也就只有自己将邊紹帶走了這一件事情,他也因此缺席了人魚祭祀大典上的會議……
不過關鍵問題還是,如果真是這樣,菲茲為什麽要來找邊紹??
諾厄當時也是偶然見到了邊紹,這才有了之後的計劃,邊紹為什麽會在那裏,為什麽利西亞跟戈赫會因邊紹起沖突之類的他都沒有問,按理說對菲茲來說邊紹根本無關緊要,還是說那被偷的“永夜玫瑰”當真就那麽重要?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便暫且将這些疑問壓在了心底裏。
而面對邊紹的詢問,他答道:“菲茲可能,會尋來。”
邊紹再次感到驚訝,不過他這回沒有再問諾厄為什麽會這麽說,對方這麽說肯定是有道理的,也許是發現了什麽。
要真是那樣的話,這地方的确是不能待了,他不想遇上菲茲不說,若是讓諾厄跟菲茲碰面,哪怕是諾厄跟菲茲的性子不似戈赫那樣暴戾,也很有可能會因為他而發展成先前戈赫跟利西亞那個樣子。
……真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接着諾厄又問:“你之後,想去哪裏?”
邊紹……邊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裏。
原本是想留在這搜集情報,現在又說不能久待,稍作整頓就要走。
“……我還沒想好。”
邊紹這麽答道,然後又說:“你是獸族的恩卡納伽,為什麽不留下來,難不成我去哪裏你都跟我去?”
他看着諾厄的眼睛,不過片刻就知道自己這是明知故問了。
諾厄:“不行?”
邊紹:……
也不是不行吧,諾厄會這麽做的原因他也知曉,這腳長在諾厄身上,要跟的話他還真阻止不了。
不然要是強硬拒絕的話,保不齊真的就跟他之前想的那樣,諾厄利用自身的能力偷偷的跟在身後,與其那樣還不如讓對方正大光明的跟。
諾厄看了邊紹一眼,随後垂眸。
“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他說話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失落,沒有問原因也沒有嘗試說服,他就像是默默接受這麽一個事實一樣站在那裏,邊紹看着他的這個樣子,覺得真的是……
邊紹最後嘆了口氣,道:“我不是……哎,也不能就這麽一直站在這裏說話,先能夠坐下的地方吧。”
諾厄自然是遵循他的意見,接着他們就坐直接坐在了屬于諾厄的房間、不,這不能說是房間,應該說是大帳篷,看這豪華的裝飾,無處不在彰顯主人的身份。
邊紹還真沒想到諾厄直接就把他帶到這裏來了,可是想想又覺得貌似沒有什麽好出奇的,于是便不再考慮那麽多,直接開口繼續講道:“你覺得我沒有犯下那些事?”
那些事指的就是他犯下的“罪行”,到獸族這邊的話,就是據說殘殺了十幾只獸族幼崽。
諾厄:“對。”
“我的确沒有,”邊紹頓了頓,又道:“其實我失憶了。”
害,他感覺自己這麽個破事對誰都要講一遍,可是又莫得法子。
邊紹就将其中的事情講清楚了,表明自己現在目的主要是想要找到那個甩鍋給自己的惡魔。
“這個我倒是查出了一點眉目,可那是惡魔,所以不能連累……”
“我可以,幫你。”
話還沒說完,諾厄直接出聲打斷。
邊紹想着的是,格雷沙姆終究是個惡魔,諾厄這身份太高了也不好下場,搞不好會将事情弄得更加複雜,可現在看着他,又覺得自己應該是說什麽都沒用了。
而諾厄可能是想到自己這麽積極的“獻殷勤”可能會顯得異常,總要找個原因,又頓了一下,随後往向帳篷外。
“他們之前……”諾厄的聲音很輕,也沒有說得太清楚,“就當做是,償還。”
按照明面上的理解,邊紹明白這表面上說的是其他人對他的誤解,可又覺得實際上應該是指BE裏的那些事情。
并且講的是“償還”,這“償還”完了之後,也不見得就會放手。
邊紹知曉自己是說服不了諾厄,便道:“那麽現在這個情況,你覺得我應該去哪裏?”
繼續推脫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與其這樣還不如就借諾厄的力量将這事情盡快的解決。
……
……
邊紹将頭上的兜帽又往下拉了一些,聽見身邊諾厄的聲音傳來。
“跟緊我。”
他聽了,猶豫了一下,輕輕扯住了諾厄的鬥篷。
諾厄似乎是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他們現在已經離開了獸族領地,來到了這個對于邊紹來說十分陌生的地方。
這地方[星羅界]裏可沒有,所以邊紹對這裏一無所知,剛開始聽說的時候還有些吃驚,當然現在親自來到了這裏,望着周邊的景象,也同樣是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諾厄說這裏沒有具體的名字,人們都稱這裏為“灰色地界”。
顧名思義,跟灰色地帶的意思也差不多,不屬于白也不屬于黑,這裏魚龍混雜,混亂無比,殺手間諜惡徒罪犯,這裏什麽人都有,不從屬于任何一個種族,并沒有明面上的管理者。
法律在這裏并不存在,其他種族的人就算是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也都是一種默認的态度,就這麽放任着讓它存在。
因為混亂,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較為安全的,起碼對邊紹來說是這樣沒錯,利西亞他們就找不到他了。
……怎麽這麽說着,感覺他好像變成了遭人通緝的逃犯一樣的。
諾厄帶他來這裏,則是由于這種地方搜集情報的效率是最高的,而有諾厄護着,他只要想的話就算是在這裏橫着走也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不過邊紹并沒有這種作死的想法,他只想低調,也覺得這地方終究還是不能久待。
他忽然覺得,就算是有諾厄在身邊,看着這灰色地界裏的混亂,他意識到自己怎麽着也該掙紮一下,吟游詩人這個身份就算是雞肋也比沒有好,總是要利用一下,看看能不能練點技能出來。
不打架,好歹也要能自保吧?
可邊紹的主要任務畢竟不是這個,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覺得自己要适應這裏的環境……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
路上,他見到路邊有一個小乞丐,是個骨瘦如柴的小男孩,看起來應該是個惡魔,身前放着個破碗,也不開口,就是這麽坐着,仿佛麻木了一般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
邊紹問諾厄拿了個硬幣,放到了那小乞丐的碗裏。
小乞丐似是被硬幣落入碗中的脆響驚醒,滿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邊紹也沒說話,放完了硬幣就走了。
他走着,忽地感覺剛才的情節有些似曾相識,覺得自己好像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場景,做過差不多的事情。
記不大清了,他那時給的,好像是……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