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S城的夏季酷熱多雨,天氣預報根本做不得數,尤其是在手機中顯示降雨概率50%的時候更令人糾結。
甘俊出門沒帶傘,到公司卻被派了出外勤。他拿着資料袋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還未趕到車站一陣傾盆大雨迎頭澆下,他連忙護着資料袋躲到一間雜貨鋪裏買傘。
這陣雨來得又猛又急,甘俊一手打傘一手夾着資料袋,剛沖到車站,那輛公交車已駛出老遠。他無奈地拿出手機想用打車軟件找輛出租車或者快車,可惜等了許久根本沒人理會。他在雨中站得久了連褲腳管都濕透了,貼在小腿上說不出的難受。
也是碰巧,這天謝頤路過這裏,隔了一個紅燈看見他,猶豫了一下讓司機靠路邊停下了。
甘俊看着這輛黑色的奔馳在自己面前停下,玻璃漸漸下滑露出謝頤那張英俊又薄情的臉。
“上車。”
其實他們之間根本沒什麽交情,不過就是幾次眼神交彙和那次廁所偷聽的烏龍事件。
但甘俊沒想那麽多,資料袋已經被打濕了一角,于是他急忙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謝頤好整以暇地看他,順手遞給他一塊幹淨毛巾。
車裏自然是寬敞舒适的,空調隔絕了粘膩濕潤的空氣,音箱裏傳出海頓的《皇帝四重奏》和外頭的雨聲形成奇妙的呼應,謝頤穿着一身休閑服翹着二郎腿斜靠在椅背上。他與他坐在一起卻格格不入,甘俊有些無措地接過毛巾後輕聲道了一句謝。
“要去哪兒?”
謝頤問。
甘俊擦着雨水,微一愣後回答:“深運大廈。”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到謝頤微微颌首,繼而沉默無語地改道。
“這…不耽誤您的事嗎?”
“沒事,正好順路。”謝頤笑。
甘俊抿了抿唇,深運大廈并不算太熱鬧的地段,過去有些遠。他莫名承了謝頤的情,心裏便有些不安起來。
“你不在RAINBOW上班了?”謝頤一邊問他一邊打量他手上的資料袋,資料袋上的LOGO寫着均安科技。
甘俊只得尴尬地點點頭:“已經辭掉了。”他大約覺得這樣回答有些過于簡單了,又說:“那裏我只是臨時去打工。”
這個解釋完全讓人信服,謝頤看他局促的表情心裏只覺得癢癢的。
這是他從來沒有玩過的類型,跟他謝公子玩的哪一個不是見過大世面的,說話行事輕易不會露怯,那些人就跟一條條滑不留手的魚一樣,稍不留神就得沾一手腥。謝頤盯着甘俊,心想這一個看着倒是生澀,如果養了這麽個人倒也能試試養成的樂趣。
甘俊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不知道謝頤正在心裏琢磨着龌龊的勾當,他強自鎮定地聽了會音樂。海頓的旋律優美均衡,甘俊本來就喜歡古典樂,很快就沉浸在了音樂之中。
“你喜歡海頓?”
謝頤問,甘俊點點頭:“偶爾會聽。你也喜歡古典樂?”
其實謝頤也沒什麽特別喜歡,但是卻說:“對。下周柏林愛樂樂團來本市,你周三晚上有空嗎?我請你。”
這是明着約甘俊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局促地看向謝頤,斟酌道:“謝謝。不過我可能不太方便。”
謝頤起了興致,撐着下巴看他:“你很怕我?”
“不。這怎麽可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謝頤笑笑道:“你不用忙着拒絕我。你也知道多一個朋友,多一點機會嘛。”
這話聽似有道理,但卻是歪理。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做一件事情,也不可能無緣無故交朋友。甘俊知道他這個“交朋友”的潛臺詞,輕輕咬了咬唇沒說話。
謝頤對他這個反應沒什麽意外,繼續開價道:“我嘛,可能你也知道。生活上的事情比較多,所以需要私人助理。不過這個工作時間不規律,有時比較辛苦。當然多勞多得,我也不會虧待你。你做兩年,我除了每月開兩萬工資給你,另外給你一套南城花苑的公寓。怎麽樣?”
這不是給私人助理的價碼,算是謝頤給甘俊臉面,用了這種比較隐晦的說法。
S城的房價已經很高了,甘俊根本沒想過這事。不說他還背着助學貸款,就算是陸尋,讓他買房都是要仔細考量的,何況是南城花苑這種地方。就算是李睿明着說要養他,也沒有這麽大方的出手。
甘俊沒有回答,他此時終于明白了謝頤讓他搭車的用意,局促和不安漸漸退去,只留下些苦澀的回味。他肯定不會答應,他在甘有富的家裏就被當成一樣東西似的,怎麽還會把自己當成一件東西賣掉交到別人手裏?即便生活不易,他也想當一個自由的人,由自己把控的人。
謝頤自诩有風度,不會做強人所難的事情。對于甘俊的态度,他完全沒有任何失望或者不甘。他又不是李睿,雖然這個甘俊他很感興趣,不過他謝頤置身林海,絕不會吊死在一棵樹上。
車在雨中艱難地行駛到深運大廈,甘俊正要下車,謝頤先開了口。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謝頤懶洋洋地仰頭用下巴示意甘俊手中的資料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均安科技是揚帆的子公司。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進的這地方,不過揚帆的老板就是李睿。”
甘俊有些愣住了,随即被謝頤塞了一張名片在手裏。
“有事可以打我電話。”
他心情很好地送甘俊下車,還給了甘俊一把傘,可謂紳士風度。
但是甘俊的心思卻已不在這了。均安的老板如果真是李睿,那麽會怎麽樣呢?他不敢往下想,匆匆告別謝頤後,走進了深運大廈。
“去夏新那邊。”謝頤報了新的地點,随後手機一陣鈴響。
他看到上面顯示的是母親的來電後不由一陣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