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車子在嘉艾路的咖啡館邊,周芩一邊下車一邊還不忘了叮囑陳煦:“不要喝酒,中午要記得吃藥。等結束了不要自己打車,讓老張來接你,知道嗎?”
陳煦馴順地點頭應下,一邊從車裏遞出一個紙袋:“知道了。媽,你東西忘拿了。”
周芩這才恍然,接過手袋後下意識又想唠叨幾句,然而看到大兒子溫順可親的臉不由一笑:“玩得開心點!”
陳煦也莞爾,今天是陸蕭的生日,他走路已經沒有大礙,當然是要去的。
周芩眼看着車子駛離路口,這才走進咖啡館內。陸寧谧正巧坐在靠窗的位置,早将她的一舉一動收進眼底。這是一對真正的好閨蜜,風風雨雨三十多年也沒有改變彼此友誼,隔三差五就要碰頭逛街聊天。因為陳煦的事,周芩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跟陸寧谧見面了,這時看見便走上前去招呼她。
女人們的茶會總是從美食開始的,老姐妹也不例外。
周芩喝了口紅茶,伸手把紙袋遞給了陸寧谧。
“廣式臘腸,陳靖鵬先前托人做的,前幾天才剛拿回來,味道很不錯。等天稍微涼下來些,正好做煲仔飯吃。”
這是她倆的習慣,勿論貴賤,好東西總是要跟好朋友分享。
陸寧谧打開紙袋從裏頭拿出盒子打開聞了聞,點頭對她說:“聞着倒還挺香的,只是這東西油得很,不能多吃。”
周芩說:“不過就是吃個新鮮罷了,哪兒能成天吃這個。”
她說話時神采奕奕,陸寧谧笑問:“怎麽樣?剛才車裏那個就是煦煦了?”
失蹤了二十年的兒子終于回了家,這消息周芩是早告訴了陸寧谧的。然而具體情形電話裏可說不清楚,今天正好可以細說。
女人們也許就是如此,仿佛人生最大的要事就是訴說與傾聽。
周芩忙着傾訴尋回兒子的驚喜交加,陸寧谧也有一些苦惱要跟周芩抱怨。謝頤出櫃的事早不是新聞了,只是相親遇到了軟性反抗,兒子這個月壓根就不着家也是愁壞了謝太太。
周芩聽罷也是搖頭:“別說你家謝頤了,就是我家陳暄找的那些女朋友也都讓我愁壞了。雖說兒大不由娘,但是畢竟是自己孩子哪兒就能眼睜睜看着他學壞了。前些天媛媛還跟我抱怨那個莉娜呢!唉,要不是阿暄跟她電話吵架,也不至于開車撞了煦煦。我是真有點恨她的。”
陸寧谧感慨道:“可不是嘛。這些孩子也不知是什麽眼光,怎麽盡找些不着調的。就算是宣揚個性,追求自由,也沒必要非要搭上自己的終身大事啊。”
“就是這個道理。我從前看到媛媛追星還煩她,眼下看來至少還不用太發愁。兒子們才是前世欠下的債。”
陳媛是褚寧的粉絲,這是兩家都知道的事,不過女孩子追星也不是什麽新聞,周芩頂多是看不慣,倒也沒攔着她。
“這話不能這麽講。你家阿暄不是一向都乖巧嘛,不過是被小女孩迷花了眼也是一時糊塗而已。就是你家煦煦,雖然沒接觸過,不過剛才我粗粗看一眼,瞧着倒是挺穩重的,這個年紀的孩子少有這樣的。”
周芩聽了這話心中略有了點安慰,但是仍然憋了口氣在心中難受,對陸寧谧說:“我倒是不愁他的脾氣,他一個人比阿暄和媛媛兩個加起來還懂事。只是他也跟謝頤一樣喜歡男生,你說你家謝頤那樣優秀的一個人尚且還是單身,他這內向性格更不容易找對象。我只怕老來阿暄和媛媛都有自己的家庭了,他卻落得一個人孤苦伶仃。”
陸寧谧沒料到陳煦竟也是跟謝頤一樣,不由有些意外,嘴上卻勸她道:“有弟妹幫襯,哪裏會孤苦伶仃,你這也想得太遠。”話雖如此,其實她心裏對謝頤的擔心何嘗不是如此,否則哪裏還會勞師動衆地讓人幫忙介紹相親?她腦子飛快一轉,一拍手道:“一樣都是喜歡男生,要是你家煦煦能和我家謝頤結親倒也不壞。”
周芩沒料到陸寧谧的思路轉得如此之快,不由愣了愣,腦中假想謝頤和陳煦站在一起的畫面似乎也并不那麽違和。
她其實私心不願兒子性向有異,因此不管是給陳煦做理療的醫生還是最近來家裏給陳煦做外教口語補習的老師都特地挑了大美女來,只是陳煦對此毫無反應,并沒有流露任何羞澀或者渴望的情緒。周芩也知道這樣做并不好,面上便只是假作尋常,并沒有跟兒子聊過這方面的話題,但是對于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基本也能肯定了。
但是貿貿然給陳煦安排相親,這事怎麽看怎麽不妥,人都還剛找回來呢,這麽迫不及待地推向別人,周芩心中也并不樂意。
陸寧谧哪裏不清楚這個老朋友的脾氣,對她笑道:“不過就是我這個老太婆随便提的一句話。你倒還生氣了?”
周芩倒也不至于生氣,回答說:“我哪兒會這麽小氣!只是我們才找到煦煦就給他安排相親,孩子畢竟已經大了,我怕他心裏有芥蒂。”
陸寧谧不由大笑:“我看就是媛媛,你也不至于藏起來。不過就是大家見個面吃個飯罷了。哪裏就一定是相親?就算你家陳煦到時看不上我們家謝頤,好歹我家謝頤也是媛媛的幹哥哥,大家總要認個臉不是麽?”
這話倒也沒有半點錯,謝陳兩家本來就是極親近的,見面吃飯認個人也不算什麽。
周芩思來想去,也沒法反駁,點頭道:“倒也沒錯。那你到時訂個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