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日宴如期舉行,陳煦總算是被陳家正式推至衆人前,公開露面。
親戚們不消說,都知道陳家有這麽一號人,盡管前事曲折,不過失玉複得自然是大大的好事。其他人也樂得借機應酬攀談,社交場從來是是名利場,說不定什麽時候遇上什麽人或者什麽機會就能分一杯羹。
陳煦先跟着周芩和親戚們一一打了招呼認了人,又跟着陳靖鵬認識了不少商界大佬。謝思愚和陸寧谧當然也來了,看見他們父子走過來,陸寧谧先一步對謝思愚說:“思愚,這就是煦煦了。”
陳煦微微欠身,打了聲招呼:“謝伯伯,寧姨。”
謝思愚看看他,點頭對陳靖鵬道:“果然是子肖其父,是個一表人才的才俊。”
陳靖鵬不想被老朋友這麽打趣似的誇一句,也笑起來:“他還沒畢業,比不上謝頤和謝歆事業有成。”
幾人免不了聊上幾句,陳煦态度謙遜,跟在父親身邊作默默傾聽狀,眼睛一掃卻是沒看到謝頤。
周芩見狀,立刻對他說:“謝頤怕是有什麽事耽擱了,他今天肯定會來的。”
這話像是陳煦多麽盼着謝頤來參加自己的生日會似的。先前相親的事兩家也都是心照不宣,陳煦既不願承認也沒法否認,只能含糊地對她笑笑。
過了好一會,他才脫身,跟陸蕭他們湊到一塊。
陸尋何湛對這種場合并不陌生,并沒有半點不自在,倒是陸蕭簡直像個多動症兒童,一會拿吃的一會拿喝的,一會覺得西裝膈得慌,歪脖子伸腿的。
出人意外的是陳暄也在,還帶了幾個朋友,一夥人挺融洽地湊在一塊聊天喝酒。
陸蕭一瞧陳煦來了,立刻興奮地跳起來:“阿煦!”
陳暄也跟朋友介紹:“這就是我哥。”五六個人中也有兩個之前見過陳煦,于是也跟他打招呼。
同齡人在一塊,陳煦總算少了些緊張感,放松地坐下來,一邊喝飲料,一邊聽幾人聊天。
陳暄的這一票朋友基本也都是家有恒産閑得發慌的公子哥,其中有個叫汪麓的挑頭要賺點快錢,有意弄個網絡游戲公司來搞些手游APP。他說的起勁,大家也聽得熱鬧,都表示要湊一腳,陳暄半點不含糊也表示加入。然而問到陳煦頭上他卻搖頭:“我不太懂這些。”
“沒事兒,組個公司而已。只要資金到位了,幹活的有的是,用不着操心。”旁人勸他,但是見他實在無意,又去問陸蕭他們幾個。何湛有點興趣,于是也表示參加。陸尋搖頭,他對這些并不怎麽看好但是嘴上卻說資金不夠,陸蕭倒是躍躍欲試,不過口袋實在癟得慌,只能可惜地說:“唉,這項目好啊。我要有錢,我也投了。”
陳暄對他一仰脖子:“你不是會畫畫麽?”他也加了陸蕭的微信,常能看到陸蕭畫的畫。他對汪麓說:“你與其找外頭那些不着五六的,不如找他,這小子學美術的,畫的還不錯。”
有陳公子這句推薦,汪麓還有什麽能拒絕的,當下答應:“行啊,也算你一個。”
陳煦眼瞧着他們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開公司的事粗粗敲定了,有點發怔,随即又釋然了。
正是此時,謝頤才進來,他當然也是盛裝出席,只是臉色不太好,整個人透着陰郁,那種玩世不恭的氣質仿佛忽然蒸發了。客人們各自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他在門口站了一會才找到陳煦的所在,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陳暄先看到他,照常跟他打招呼:“頤哥!”
謝頤只是對他微一颌首,随口和大家打了個招呼後直截了當地對陳煦說:“生日快樂。”
他這句祝福簡直不像是祝福,哪怕說是興師問罪都有人信。
陳煦感到他的異樣,但是出于禮貌,還是站起身來說了一句:“謝謝。”
謝頤盯着他的臉,目光如炬,這當然讓人很不舒服,也讓人費解。陳暄唯恐他們起争執,剛站起身想開口,謝頤先說:“我給你準備了禮物,跟我去看一下吧。”
陳暄簡直無語,謝頤的花樣一向多,他又覺得這可能是故弄玄虛,忍不住對他說:“頤哥,你搞什麽啊?差點被你吓死。”
謝頤撇他一眼,微微彎了彎嘴角:“我帶你哥去看禮物,你們先玩。”
“什麽東西啊!搞得這麽神秘?”
謝頤的笑意并沒有達到眼底,他微微示意陳煦跟上就走了出去。陳煦沉默地看他,不知道他的真實用意,但是這是他的生日會,他想謝頤再如何也不會在這種場合亂來。于是,他跟随他的腳步走到外間。走廊裏有幾個人抽着煙輕聲說話,并沒有人關注他們。謝頤三步并兩步把陳煦帶進了一間休息室,他特意把門也鎖了,陳煦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是接下來謝頤沒有更多的驚人舉動了,他累了似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伸手從懷裏取出一個信封,擲在茶幾上,随手取出煙點燃後抽了起來。
陳煦沒有任何好的預感,他猜到了謝頤說的生日禮物很可能就是信封裏的東西。
他的腦子一下子恍惚起來,迅速地搜索着一切可能的惡果,然而根本沒有任何印象。
謝頤歪着頭打量他,用下巴示意那信封,說:“你打開看看。”
那根本是一疊床照。
陳煦一張張地翻看着照片,他只覺得手腳都冷了,照片裏的人根本是自己,但是為什麽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呢?他猜想這照片可能是P的,造假的,于是又仔細分辨了很久。他仔細看了看才發現照片裏的自己目光迷離,有的甚至根本沒有看鏡頭。他深深吸了口氣,這才問謝頤:“這些是哪兒來的?”
謝頤幾乎被煙霧籠罩了,他抽得很猛,仿佛在壓抑着怒氣一般。他也看陳煦:“你是不是之前和一個叫池臨的人交往過?照片是他拍的。你難道一點印象都沒有麽?”
他搖着頭,他是真的沒印象。
陳煦沉默着,努力地回想。似乎的确有那麽一次,他和池臨都喝醉了,酒後亂性他多少還有點印象,池臨竟還拍了照片?
謝頤冷笑了聲:“你這朋友愛好挺特別,大概是有這種收集癖?拍了不少豔照,男女都有。據說他女朋友發現這事之後和他大吵一架,把這些東西爆料給了星雨傳媒。安通貨運小K的花邊新聞,也算是值幾個錢。還好曹勝對你有印象,就把這事跟我說了。”
他現在還在慶幸前陣子給陳煦介紹了不少人,否則這事哪裏能這麽輕易就解決?不過他心裏依舊燃燒着憤懑,這當然也是人之常情,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白月光盛放在他人的懷中想必都不會愉快。謝頤努力地壓抑着這種情緒,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都有過去,陳煦自然也不例外。
陳煦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池臨花心的毛病根本人盡皆知,但是他卻從來不知道他居然還偷拍了自己,這東西拍來做什麽?留做紀念?當作炫耀?
如果家裏人知道會是什麽心情?他們怎麽看他?陳煦仿佛看到家人鄙夷不滿的目光,他不敢深想,漸漸覺得自己快站不住了,終于也坐了下來。
謝頤盯着他,陳煦的臉色幾乎是慘白的。看他這樣崩潰又無助的樣子,他的心忽然就軟了,他想原來他是真的不知道的,這一切根本是那個混蛋的錯,為什麽要讓陳煦來承擔惡果呢?
謝頤忍不住心疼起來,他低聲勸道:“都過去了。我讓他們都删了。我親自去盯着的,一張都沒流出去,都在這裏了。”
這都是事實,他的确在這事上耗費了不少精力。
他此時的聲音有些沙啞,沒有了激揚灑脫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陳煦捏着照片,甚至被他捏的有些起皺了。
“謝謝。”他對謝頤說。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你。”他喃喃着,“我實在不知道你究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他從來不認為謝頤是好心的正義使者,雖然謝頤沒有細說事情的經過,但這絕不會簡單。陳靖鵬兒子的豔照門,這樣的大熱門要壓下來談何容易?他知道謝頤必定為他付出了什麽代價,然而人不會莫名其妙地為別人勞心勞力。
他的口氣像是無奈,謝頤有些被他打擊到了,他從來沒想用這事來恐吓他!只是想告訴他自己是個值得信賴的男人,會為他遮風擋雨。
他原想說:我喜歡你,這是我願意為你做的。讓陳煦記住自己的好,從而慢慢侵蝕對方的心。
但是因為賭氣,張開嘴竟變成了:“如果我要你跟我結婚,你會不會覺得這是在脅迫你?”
陳煦擡起頭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但是他很快放松了下來。
謝頤倒是一如既往的坦白,也許一開始他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就是想得到自己。
“可以。我沒意見。”
這大大出乎謝頤的意料!這原本只是句氣話,好比你開着車經過黑暗的隧道,以為出去依然是荒山野嶺,誰料竟到達了世外桃源。
他丢開手中的煙蒂,即便陳煦的口氣仍有不甘,但是這并不妨礙對方已經接受他的事實。他的心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酸楚,但是身體先一步行動了起來,他起身走過去輕輕摟住陳煦略有些發抖的身體,輕輕地說,甚至像在告解:“你別怕。我沒有暴力傾向,更不會對你動手。我會保護你。”
陳煦沒有說話,當然也沒推開他。他被擁在謝頤溫暖的懷裏有些不知所措,有一瞬間他大概是有些後悔剛才竟然答應了,但是被人擁在懷裏的感覺實在太令人懷念,他漸漸放松下來,自我催眠似的想:這好像也不算太壞,至少他願意為你奔走。哪怕是結婚,如果他厭倦了也還能離婚不是麽?
明亮的燈光投在他們身上,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這是陳煦二十五歲的生日,但卻讓謝頤有種自己過了生日的恍惚。照片被謝頤點燃,一張張清晰的紙片在煙灰缸裏逐漸變成不可辨認的灰燼。
他們走出房間,謝頤自然而然地站在陳煦的身邊,他臉上微帶着笑,像是恢複了生氣,有些痞氣地逗弄他道:“看什麽?我可是你的男朋友。”
陳煦略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反駁。
他們重又回到人群中,謝頤懶洋洋地跟着他,仿佛一切都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