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兩個小時的講座,因為講演者極強的專業性和诙諧幽默的口才博得了衆人陣陣掌聲。陳煦意猶未盡地起身,随着大家一起離場。
夕陽西下,雖然是周五,校園裏的學生還是不見少,甚至還有穿着別校運動服的學生在一旁走過。幾個本校大小夥子經過他們身邊,有一個“啪”地一聲在陳煦肩上一拍,出聲喊道:“甘俊!存海!”
兩人轉頭一看,也笑起來,原來是小他們一屆的學弟杜歷城。
劉存海伸手就撸他頭發,笑罵:“沒大沒小!什麽存海,要叫學哥知道不?”
杜歷城随他把自己一頭金毛撥成雞窩,一邊說:“我跟你一年生的,什麽學哥不學哥!甘俊,好久沒見你了。”
陳煦點點頭,對他說:“之前出了點事,很久沒來學校了。你怎麽今天沒去聽講座?”
杜歷城雖然打扮得跟個街舞少年一樣,不過成績向來不差。
劉存海也說:“你今天虧了,今天來的是董大佬,特牛逼!你不去那就是你的損失。”
杜歷城倒是完全不在意:“沒事兒,我讓我們寝室長給我錄像了來着。嗨,這不是今天打比賽呢麽!Z大的,大老遠上門來踢館,還什麽體育系的,菜得一逼!”
一旁的幾人免不了噓他:“對!咱們杜大爺一挑五來着!那叫一個狂!”
杜歷城一腳踹過去,幾個人笑鬧地先跑了。
他一仰脖子跟兩個學哥比劃說:“喏,就那幾個!咱們院的球隊直接就幹翻了,都用不着校隊出馬!”
他才比完賽,正是興頭上,劉存海和陳煦也覺得有意思,于是看那幾個Z大的。那邊的也看着他們,不過就是掃一眼而已,陳煦沒來由地覺得其中一個眼熟。
不過眼熟歸眼熟,他也沒興趣去跟人家答話,于是跟劉存海和杜歷城一塊回了寝室。
要整理的東西并不算多,他向來是井井有條的,所要做的不過是把需要的東西打包好。書籍筆記還好說,大部分衣服是不能再穿了,畢竟他先前的生活并不算寬裕,把這些帶回去只會徒惹周芩傷心,只能丢掉。這些事也花費了一些時間,等他下樓天都黑了。
他跟謝頤約了六點半在校門口見,這會走過去正好。
他這麽想着,一路走着,不防忽然聽見有人叫他。
“甘俊!”
這聲音讓陳煦一怔,他下意識地回頭,只見一個高壯的身影站在離他不遠處,陳煦借着路燈看清了來人的模樣,Z大的運動服包裹在壯碩的身體上,高過他一個頭的男人正一臉友善地看着他。
沉睡的記憶忽然醒了過來,陳煦幾乎是立刻想起了這人的名字——許自鳴!
這名字之于陳煦簡直就是厭惡反感的代名詞,有生之年不願提起更不願看到的人。要不是他,他就不會被人當面羞辱,更不會被甘有富罵成是不要臉的東西,所有的往事忽然變得鮮明起來,就好像是昨天才甩在臉上的耳光至今還在火辣辣地疼!
在陳煦心目中,李睿固然讓人不齒,許自鳴更勝其百倍。
他根本不想和許自鳴有任何接觸,于是冷淡地說了一句:“你認錯人了。”然後加快腳步想快些離開。然而許自鳴卻追了上來,他甚至伸手拉住了陳煦。
陳煦猛地甩開,他的動作幅度太大了,以至于整理箱都掉在了地上。
許自鳴也感受到了陳煦的不快,不過他并沒有離開,反而要蹲下來幫陳煦撿東西。陳煦飛快地抱起箱子,并不想跟這人多羅嗦一句。
這種态度更加激起了許自鳴的情緒,他大聲說:“你跑什麽?你要不是甘俊,你躲着我幹嘛?”
陳煦的呼吸很急,腳步也有些亂了,剛才那一下,他連手機掉在地上都沒注意。
許自鳴撿起那手機,有些竊喜地叫他:“甘俊!別跑了。你手機掉了。”
陳煦一摸口袋,這才發現手機不知何時不見了。他回頭看許自鳴,啞着嗓子說:“還給我。”
許自鳴有些得意,他很久沒見到甘俊了,沒想到當年秀氣清俊的學霸已經長成了氣質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在S大和甘俊重逢這讓許自鳴很是興奮,他特地等在寝室樓不遠處,就是想給甘俊來個出其不意。
他沒有忘記當年的那件事,然而那只不過是年少輕狂的一時錯誤,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他鄉遇舊識怎麽說都是好事,誰還會計較這麽多?
他的這種強盜邏輯是陳煦所不能理解的,陳煦根本不想和這人有任何接觸,這人賦予自己的噩夢簡直已經成了心理陰影。
天完全暗下來了,這條校園的主路上不時地有人經過,陳煦不想引起別人不必要的關注,又走近了一些,面無表情地看向許自鳴。
“手機還我。”
許自鳴握着他的手機,iphone7plus,手機殼的質感很好,圖案卻有些幼稚,豆綠色背景上一只賣萌的卡通白貓。他并不知道這是陳媛自己畫了給陳煦定制的禮物,更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柔弱少年了。
“你現在過得怎麽樣?”許自鳴開口問他。
陳煦幾乎被氣笑了,這個人究竟以為自己是個什麽身份,到底是以一種什麽樣的資格來問自己這句話的。
“這跟你沒關系!”陳煦冷冷地說,“你找我到底什麽事?”
許自鳴一下子被他問住了,他只是臨時起意,看見甘俊在這裏,看他過得不錯的樣子,于是就忍不住想跟他搭個話。
“怎麽?老同學跟你說個話,還要擺架子嗎?”他自我感覺良好地調侃道。
陳煦完全不耐煩了,他甚至都不想要手機了,但是這手機裏有他家人朋友的聯系方式,他絕不希望被這人拿去。謝頤還在等他,他為什麽要把時間耗在這種人身上?
“我還有急事。請你把手機還我。”陳煦說的很鄭重。
他趕時間的模樣讓許自鳴有些懊惱,他不想放他走就像當年那樣,難得遇上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哪怕自己再配不上對方,也想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點什麽印跡。
于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手機號碼多少?”許自鳴說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陳煦沒有告訴他,他說:“我不覺得我們需要聯系。”
許自鳴終于有點惱火了,他有些刻薄地笑了笑:“為什麽?是怕我告訴別人你是GAY嗎?”
完全無視別人訴求,沾沾自喜的樣子,讓陳煦握緊了拳頭。他忽然覺得謝頤說得也許是對的,打人這件事可能真的能讓對方吃點教訓。但是以他們身高體格的差異,和對方搏鬥顯然是很不明智的。
他有些無力,此時手機鈴聲忽然響了。
那是一首《like a star》,是謝頤自己唱的,許自鳴看着手機上跳出的來電頭像是個眼神挑逗的帥哥忽然就有些嫉妒。
他并沒有把手機還給陳煦,而是問:“這是誰?”
陳煦板着臉,正準備豁開一切打他的時候,忽然被人從背後貼上來了。他一驚,随即聽見謝頤懶洋洋地開口發話說:“你應該告訴他的,畢竟我們馬上要結婚了。”
他手上還拿着手機,随即挂了電話,塞進了褲袋裏。
陳煦有些意外地問:“你怎麽來了?”
“等你半天沒見你出來,就進來參觀一下校園夜景。”
謝頤笑嘻嘻地問他:“這傻逼是誰?哪兒來的大齡幼稚兒童,長這麽大還搶人手機。”
沒等陳煦回答,他說着上前一把拽過許自鳴手裏的手機遞給陳煦,然後痞子樣地轉了轉脖子,嘲諷道:“小朋友還是回家喝奶去比較合适,出來撩漢這樣的事情不适合你。”
周圍已經有些人三三兩兩地停下來看他們了,謝頤毫不在意,打算拉陳煦走了,然而許自鳴卻覺得自己被人下了面子。
他大聲罵道:“我操你媽!你罵誰傻逼?”
謝頤笑笑:“怎麽?有種做傻逼,沒種認啊?”許自鳴簡直忍受不了,揮拳就向謝頤打去。謝頤微微偏了偏頭,一矮身,人已經竄上前,擡腿就是一個膝襲撞在許自鳴肚子上,這一下就讓人胃裏翻江倒海,簡直要吐出來。陳煦站在謝頤背後幾乎都沒看清他的動作,接着就看到許自鳴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他有點愣神,然後就看到謝頤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我去!不但傻逼,還是個廢物!”
許自鳴已經沒力氣罵他什麽了,倒在地上不住地呻吟。周圍圍觀的人漸漸變多了,謝頤不理會這些,拉了陳煦就走。
等兩個人上了車,陳煦還是悶悶不樂。謝頤也不作聲,開了一段路才緩聲說:“對不起。我知道你讨厭暴力傾向,不過剛才我是真控制不住了。其實…”
陳煦打斷他的話:“我沒怪你。真的。我都想打他!看到他就惡心!”
謝頤有點愣,按理說陳煦讨厭暴力傾向應該是不打人的,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剛才真是便宜那傻逼了,早知道該多揍幾下。
“這傻逼是什麽人?”
“以前一個高中的。畢業那會差點被他強奸了。”陳煦沒有隐瞞,對謝頤實話實說了,這事沒必要藏着掩着,“今天他們來我們學校打球,誰知道就遇上了。”
謝頤一拍方向盤,罵了一句,果然打少了!
陳煦也覺得胸口憋了一股氣,謝頤掃他一眼,安慰說:“沒事!今天就是運氣不好,下回我陪你來。看見他一回揍一會。”
陳煦嗓子有些啞,他輕聲說:“我太沒用了,不像個男人。”
“這是什麽話!”謝頤有點急了,他連忙把車靠路邊停下,“阿煦,這事根本不怪你。你跟自己有什麽過不去的?不會打架的男人多了去了。你要成天跟李小龍葉問似的,芩姨就要急死了。咱們倆有一個能打的就夠了。”
陳煦被他安慰了幾句,心情已經有些平複,聽他這麽說也有些好奇起來。
“你怎麽一下就把他打成那樣了?不會有事吧?”
“沒事!我練過一段,就那麽一下,死不了的。”謝頤也有些得瑟,畢竟嚴格說起來,這也算是英雄救美。他挺美滋滋地說:“吃飯去吧。耽誤那麽久,肚子該餓了吧?”
這場風波到底還是被人拍下來發到了校園網上。夜幕之中燈光昏暗,縱使監控錄像也拍不清楚,發帖人只說是S大gay佬衆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而因為當事人的身份不明,也沒在校園板塊上引起太大的反響。反倒是過後Z大球隊收到了許自鳴露臉的高清畫面,他又是穿了那身學校運動服極好辨認,因為這事吃了處分不說,連原本內定的職業球員推送名額也泡了湯。許自鳴只知道有人害自己,根本不知道是由于謝公子在後做了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