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周說慢不慢說快不快,轉眼謝頤就回來了。陳煦到機場接他,看他春風滿面地走來,忽然想起那句“小別勝新婚”的俚語。盡管他心裏清楚謝頤只是暫時出差,但是第一次分別仍讓人有些感慨。人大概都會輸給習慣,習慣于一個人的陪伴,漸漸就會變成理所當然。一旦身邊的位置空了,寂寞便如影随形。
“順利麽?”陳煦問他。
“都好。外頭下雨了?”謝頤看着陳煦接過他手上的行李一邊問。
“都下一天了。我本來還怕雨太大路上不好開,幸虧路上不算堵。”
“我訂了椰島的位子,一會直接去那吃吧。”
陳煦微微皺眉,說:“要不別去了吧。我在家煲了湯,回去再炒兩個菜就能吃了。你坐那麽久飛機,別趕來趕去的了。”
“也好。那就直接回家吧。”
謝頤與他并肩同行,聽陳煦說話,這感覺安逸恬然,就是他的歸屬。陳煦做什麽事情都是專心致志的,他不免想象着陳煦穿圍裙做飯的場景,思緒飄蕩忽而就回顧起上次惹惱愛人的情趣圍裙來。可惜陳煦對這類東西抵觸得厲害,謝頤惋惜地想着,但又覺得對方羞恥而隐忍的模樣更讓人心醉。他這些隐秘的想法都藏匿在溫和的笑容之下,乍看還是那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陳煦根本不知道謝頤這些污七八糟的念頭,滿心滿意是回家做飯給愛人。他仍不習慣去差遣別人做事,即便這麽大雨天也沒喊司機來開車。車子駛入雨幕,雨聲像是背景樂襯着德沃夏克的《幽默曲》,陳煦開着車,不知怎麽就想起當初自己在街頭躲雨時和謝頤的不期而遇。誰能想到當初那樣身份懸殊的人居然就陰差陽錯地走到了一起。
“以後下雨天你就別自己開了,讓司機開就是。”謝頤說。
他就坐在副駕駛,翹着腿看着陳煦開車的模樣,像個玩世不恭的痞子。
“好。”陳煦應了一聲,随即瞥見謝頤給自己拍照,好笑地問,“你沒事給我拍照幹嘛?”
“看我老公帥,随手抓拍。”謝頤厚臉皮地回答,随手發上朋友圈,頓時收到一堆點贊和抗議虐狗的評論。
互稱老公是謝頤的提議,陳煦對這個很有些不好意思,平時根本不叫,但是謝頤卻毫不在意,反倒常常用這個稱呼調戲他作樂。
因為下雨,車程比平時慢了很多,等回到家天都黑透了。
陳煦心思細,飯和湯都是現成做好的,從冰箱裏拿出切配好的食材炒了個菌菇菜心和青椒牛柳和茄汁魚片,立刻擺盤上桌,前後不過用了半個小時。謝頤換完衣服下樓時就聞到一陣飯菜的香氣。
吃飯前喝湯是陳家的習慣,陳煦也是如此,他這次炖的是黃芪百合烏雞湯,香氣撲鼻湯色金黃,給謝頤滿滿地盛了一大碗。謝頤是真的餓了,這麽一碗連雞帶湯吃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好吃。你最近廚藝越來越好了。”
陳煦含笑看他,又給他夾了一筷子牛柳,說:“我跟家裏幫廚的阿姨學的。冬天喝湯對身體好,你再吃吃看這個好不好。”
謝頤是典型的肉食者,每頓幾乎都是無肉不歡,陳煦做菜基本都會給他做些肉食。
“還是你做飯好吃。這一個禮拜在歐洲那邊吃得那叫一個難受,洋鬼子到底跟我們胃口兩樣。”謝頤由衷地評價道,“要我說,你要是開個酒樓生意也不會差。”
“我以前在湛哥家的小酒館裏幫過廚。”陳煦說,“也就只能做些這樣的家常菜,真要大菜還是要大師傅來。”
“何湛家不是何記醬鋪麽?怎麽他家還開過酒館?”
說到何湛家,陳煦不禁也有些感嘆。當初他離開甘有富家,要不是何湛收留他兩個月,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怎麽湊錢來S市念書。
何湛從小父母離異,他是跟着媽媽長大的。何湛媽媽性格潑辣,做得一手好菜,靠着小酒館獨自養大何湛哪裏是容易的事。陳煦那會住在何湛家,靠着幫廚打工賺了第一筆生活費,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于何湛母子的幫助,這份恩情是陳煦此生難忘的。
可惜好人沒好報,他們讀大二那年,何湛媽媽生了重病,何湛父親那時才出現要帶何湛認祖歸宗。何湛對父親基本沒感情,一開始還不肯,後來拗不過母親臨終的囑咐,這才跟着父親回了何記本家。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謝頤聽完也嘆了一句,“他媽媽也是一片苦心。年輕人一個人讨生活和有家裏支撐到底兩樣。”
“湛哥到現在和他爸爸關系還是不怎麽樣。”陳煦搖搖頭,一邊收拾碗筷。
謝頤也起身幫他,兩人一邊收拾一邊聊天。
“這也是報應。感情也是投資的一種,當爹的失職,這會孩子都這麽大了,再來重續父子感情未免也太晚了。”謝頤冷笑一聲,“今天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你大概不知道,何湛本來還有兩個弟弟。前幾年跟人飙車出意外死了。他爹要再不來認何湛,老來就沒人給他當孝子了。”
何湛的事情陳煦知道得不少,只是沒料到還有這茬。
“我只知道他後媽挺難處的。”
“肯定難處啊,要是好相處,他爹也不至于這麽多年對兒子不聞不問。”他說着把碗碟塞進洗碗機,然後下了結論,“所以這世上幸福的家庭還是少數。”
陳煦正在煮茶,聽謝頤的口氣冷然有些意外地回頭看他。
“也未必啊。我家和你家都挺幸福的啊。”
謝頤看他這樣問道,不忍心打擊他,于是笑着說:“對啊。所以我們要以爸爸媽媽為榜樣,也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