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蝸二三事 (2)
家禽的距離,他睜眼說瞎話,“好看,你是村裏最好看的大公雞。”
大公雞滿意閉上小眼,“那我們去。”
七
奶白的霧氣氤氲在屋子裏,桌上的茶盞動了下,一只蝸牛探着觸角慢吞吞從杯中爬了出來。
雲吞扭過觸角往自己小殼上瞅了瞅。
玉白的殼子上有着精致的花紋,原先那道橫跨小殼的裂口正在慢慢愈合,雲吞躲進殼裏睡覺的時候就能清晰的感覺到殼裏暗了不少。
他用觸角撓了撓殼上發癢的地方,想起以後再也不能通過裂縫偷看了還有點小失落。
雖然他從未将殼上的傷口看在眼裏過,但這卻一直是雙親心裏揮之不去的遺憾,能讓爹爹不再挂念此事,雲吞也願意積極配合治療沉疴痼疾。
只是…他扭觸角,看着側靠在床上閉目休息的蒼歧,只是苦了他了,日夜守在這裏四月有餘,研磨備藥添水蓄火,為自己續傳靈力調理內息,還要時時刻刻觀察着他——在他趴在水裏睡着的時候防着他嗆水,餓了渴了的時候及時喂飯喂水,無聊時還要絞盡腦汁想辦法給他解悶逗樂。
雲吞悄悄從殼裏摸出一點偷藏的安神香,點了起來,趁其不備讓蒼歧徹底睡熟過去。
他化出人形,把蒼歧放倒在床上,蓋上被子,蹲在床邊默默看了會兒。
愈看愈好看,哪來的福分,找到了這麽個任勞任怨的大仙兒。
雲吞親了下蒼歧的額頭,蹑手蹑腳出門去了。
剛邁出大門,就見花灏羽抱着小狐貍掂着食盒來給他們送飯。
“你出來的也太悄無聲息了。”
聽雲大人的意思,不是還要請花鼓娘娘走街串巷敲鑼打鼓慶賀的嗎。
雲吞多日沒見太陽,渾身瑩白細潤,嫩的能掐出水,活生生給藥水泡的又小了幾歲,“我正找你有事。”
花灏羽,“不幫,忙。”
沒瞧見嗎,曬狐貍呢。
雲吞攔住他道,“等我的傷徹底好了之後,出關時,我想給蒼歧一個驚喜。”
花灏羽拿眼睛瞥他。
雲吞到口的話突然扭捏了一下,紅着臉說,“我想那天迎娶他。”
舔毛的小狐貍被自己的毛被嗆住了,呸呸呸了好幾聲,用小蹄子扣住花灏羽的手背,尖聲說,“娶娶娶誰?”
既然說了出來,雲吞就不糾結了,“娶蒼歧,所以我需要你們幫忙,你們這麽驚悚做甚麽,他嫁妝自己都備好了,你們嘴也忒大了吧,沒見過男子成親嗎。”
花灏羽咽了下口水,幫懷裏的小狐貍合上下颌。
“見過。”他伸手比劃了高低,“你娶他?”
雲吞睨他,“不行?”
花灏羽從上到下打量了雲吞一遍,腦袋裏忽然躍上些亂七八糟有關上上下下的問題,他幾乎脫口而出要問出‘那床上…’,但修養在身,努力咽下去了,艱澀道,“好,你要我怎麽幫?”
雲吞笑眯眯,“蒼歧沒有娘家人,到時候沒人幫着堵門,聽說新郎官太容易破門而入,說明姑娘家太好娶,不重視,我不想讓蒼歧有這個遺憾,煩請二人充當蒼歧的娘家人了。”
花灏羽,“講究這些繁文缛節做甚麽…”
雲吞,“讨個吉利。”
花灏羽蓐着小狐貍的毛,“就這些?”
雲吞從懷裏摸出一卷宣紙,“有勞有勞,我早都打聽好了。”
花灏羽抖開紙卷,從胸前一路滾到了好遠的地方,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成親要準備的事宜。
花灏羽,“……”
雲吞趕在蒼歧醒來之前趕緊溜了回去,化成蝸子從半空中噗通一聲跳進茶盞裏。
蒼歧按了按眉心,坐起身,和茶盞中咕嘟咕嘟往外吐泡泡的小蝸牛對上了觸角。
帝君,“我睡了多久?”走過去細看了看雲吞的小殼,給他灌入體內不少修為。
“沒多久,再去睡會兒吧。”
蒼歧坐在桌前用葉子撥雲吞的觸角,“不睡了。等你痊愈後我就向雲大人提親吧?”
雲吞用觸角夾住蒼歧的手指,“迫不及待。”
醫館裏因為雲吞那一席書卷給忙得不可開交,前來拜訪的小蛟龍一族、寒舟青瀛,都被拉來幫忙——準備禮金,布置新房,采買酒水菜肴,扯紅綢做衣裳,發喜帖給四界的親朋好友等等。
雲隙抹掉額頭的汗水,小聲抱怨,“吞兒真是事兒蝸。”
牧染接下來他手裏的帖子,“小東西第一次成親,難免想的周到。”
雲隙心想,誰還不是第一次啊。
衆人勞心勞力忙活了小半月,轉眼,天邊的月盤已經又圓又亮了。
這一天恰是中秋節,雲吞徹底洗了澡,小殼上泛過一道瑩潤的光澤,原先的裂紋只剩下一道很淺的痕跡,其餘的地方已經完完整整長好了。
“以後再也不會漏雨了。”雲吞用觸角憐愛的摸了摸光潔的小殼。
蒼歧将他幻回人形,二話不說抱上床,去扯他的衣裳。
四個多月了,他忍了這麽久都沒進去過他身子裏了,想起緊致溫熱的地方,蒼歧身體繃的更是緊。
雲吞推他,“等等,我先出去一下。”
蒼歧啞聲道,“做完了我們一起出去。”
那就壞事了,雲吞手忙腳亂從他身下爬出來,撕下一段綢布蒙住蒼歧的眼,“我有東西想給你,你先等等嘛。”
蒼歧用腰撞了撞他,“快些。”
雲吞胡亂應下,打開房門跑了出去,而後不同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花灏羽請了安,道了句抱歉,指揮人連忙布置婚房。
蒼歧擡手去扯眼上的布。
花灏羽不輕不重說,“帝君大人,雲公子準備了很久的。”
蒼歧伸出的手指只好縮了回去,八方不動坐在床上,暗暗吐納吸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去聽他們在房中做些什麽。
這些人先前被千交代萬叮囑,訓練了好久,有秩序并且幾乎什麽聲音都沒有就将原先素淨的屋子布上了紅布,挂了滿屋的大紅繡球,看着很喜慶。
準備完畢後,那些人魚貫而出,帶上了屋門。
花灏羽和溫緣對視一樣,幹咳一聲,“帝君,請摘下眼罩。”
撤去阻礙的一瞬間,屋外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喜慶的唢吶笛子聲熱鬧的大聲奏了起來。
蒼歧看着花灏羽和溫緣手裏端着的喜服和紅繡球,心跳漏了一拍,喜服映進他漆黑的眼裏,像染了一把火在裏面。
花灏羽本還有些尴尬,見蒼歧神色動容的撫摸這些衣裳,不由得唇角也露出了笑意,“帝君要快些,耽誤吉時就不好了。”
蒼歧半晌才澀聲道了聲‘好’,被溫緣和花灏羽帶到梳妝臺前,給他束發戴上喜冠,換上喜服。
“快點快點。”溫緣小聲催促,即便練習了很多次,還有點手忙腳亂,抓着帝君大人的墨紫色的頭發緊張到不知所措,不小心扯掉一根,連忙道歉。
花灏羽悄悄把扯掉的頭發收了起來。
那啥,靈芝渾身是寶,不能浪費不是嗎。
蒼歧被他弄得也緊張起來,一會兒幫忙抓住頭發,一會兒捏着發帶朝自己頭上纏。
屋外的鑼鼓聲更大了起來。
花灏羽趴在門縫看了一眼,“來了!”
蒼歧立刻站起來,端不住穩重冷靜,大步朝門外沖去。
幸好花灏羽眼疾手快,急忙拽住他,“帝君不可,有規矩的,要新郎官破門才吉利。”
蒼歧見過的世面比他還少,一聽這個,立刻虛心求教道,“該怎麽做。”
花灏羽,“把門,要讓新郎不容易進來才行,百姓都說,新郎官愈急,就顯得愈重視媳婦、想娶到媳婦。”
蒼歧點點頭,按捺住內心的激動,重新坐了下來。
雲吞騎着高頭大馬,翻身落下,身後跟着衆人。
主婚人青瀛帶着大紅花球,一指房門,高聲喊道,“今天是我外甥的大喜之日,鄉親們,兄弟們,給我砸開門,娶新媳婦回家喽——”
門外擁擠的鄉親父老、從各界請來的妖魔神仙紛紛撸起袖子,簇擁着沖到了喜房前。
雲吞用力一推,心想,花灏羽還怪靠譜,堵的真嚴實。
衆人合力推門,門扉晃了晃。
雲吞搓了搓手,想到就要見到蒼歧了,激動起來。
花灏羽和溫緣自然抵不過屋外那麽多的人,屋裏的新娘子見門開了道縫,疾步走過去沉聲說,“我來。”
說罷,捏訣化出了千鈞咒将門徹底封了起來。
溫緣道,“這樣他們就進不來了,四不四很吉利!”
花灏羽擦擦汗,“應該是。”
蒼歧松了口氣。
屋外的人察覺門上用了咒語,他們感覺被挑釁了,讓鄉親退下,摩拳擦掌開始發力,一同朝門扉放出咒術。
青瀛在門口大喊,“屋裏的人聽着,你們堵不住的,快把新媳婦給我交出來!”
指揮衆人齊心協力一同用勁。
雲吞起先來笑眯眯的,一炷香後,半個時辰後……
“嘿喲嘿喲嘿喲…”砸門的勞動號子愈發響亮,門卻紋絲不動。
青瀛丢了花球,撸起袖子也跟着上。
門還不動。
寒舟、蟒嬰祁韶小蛟龍,最後雲吞急了,把爹爹和父親也叫過來。
門依舊不動。
小院裏咒決光芒四溢,仙氣妖氣暴漲,放眼望去,從仙官妖王到鬼差凡人,竟然被一扇門給攔死了。
雲吞哭笑不得,怕耽誤了吉時,趕緊喊道,“花灏羽開門。”
花灏羽,“不開!必須你們進來,不是你說的嗎。”
雲吞心說這個蠢貨,堵門只是象征堵一下啊。
雲吞,“溫緣,開門!”
溫緣,“不吉利不吉利,快撞進來吞吞。”
雲吞無語,要是能進來早就進來了!
他只好軟了聲音,朝門裏喊,“蒼歧,我想見你了。”
轟的一聲,門外正用力撞門的衆人紛紛撲了進去,哎喲哎呦倒成一團。
屋裏的三人目瞪口呆。
雲吞從人群裏爬出來,灰頭土臉撲進蒼歧懷裏,把人直接抱起來對被壓在最下面的青瀛吼道,“鳥舅快主持婚禮了!”
青瀛化成公雞啄了一溜人的手,沖出來,拉起寒舟,踩着人牆,揚聲道,“迎到新媳婦兒了,打道回府,拜堂成親——”
從白天鬧到夜裏,雖然過程雞飛狗跳了些,但好在良辰美景佳人相伴,一應俱全。
雲吞醉的迷迷糊糊,端着酒杯朝桌上偷喝暈了的雲蝸蝸清脆碰了下殼,“爹,我娶媳婦了~!”
雲蝸蝸醉的一翻小殼,眯着觸角說,“嘻嘻嘻恭喜爹~~”
雲吞,“謝謝爹~”
雲蝸蝸,“不客氣爹~~”
旁邊的雲隙,“……”
洞房裏,雲吞一身酒氣終于擺脫了鬧事衆人,臉頰被到處紅綢布映的發紅,他一步一軟,還沒走到蒼歧身邊,就徹底軟進了他懷裏,趴在他胸口色眯眯伸出手摸蒼歧的臉,不斷地喃喃:“媳婦…媳婦…我媳婦真好看…”
蒼歧低低一笑,将他放倒上床,吹滅了蠟燭。
往常按時打烊的醫館,此刻通火通明,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有人趁興奏起了小曲,袅袅笙簫飛過萬家燈火,飛上了皎潔的月盤,徘徊不去。
幾道絢麗的豔霞剎那間綻放在蔚藍的天幕上,大鴻展翅而來,九天長煙映紅了半扇夜空。
屋裏,蟒嬰一身仙官朝服馭着絢爛的豔霞飛升而上,所有人朝他拱手祝賀,與此同時,四界各地,三千凡塵紛紛出現無數道豔霞直逼天宮。
宮門前,眼見衆仙飛升,牧染抱着木果子準備下凡去見雙親兄長,還未走出,緒卿上仙捧着皇絹逶迤而來,一撩衣擺,高聲道,“衆仙聽令——”
身後的群仙衆神,身前的新晉仙官全部跪了下來,聽完了蒼歧的傳昭之詞。
聽緒卿念道,‘本君生疏條律,經年思忖考量,選德才兼備之子以繼帝位,感化四界,統帥衆生’時,牧染想起有一日蒼歧語重心長和他念叨不能陪兄長玩山游水實為憾事,悔不當初安慰之詞。
凡間,千幕城中。
雲吞跪爬在床上被撞的前後搖搖晃晃,他竭力眯着眼看着擺在窗臺的陶泥灌,“那是…那片葉子在發抖…”
蒼歧瞄了一眼冒出了半個丫、震驚無比的陸英樹的苗苗,捏咒将其丢出窗外,“明天再解釋。”
說罷梏住雲吞的腰用力撞了過去。
飛出窗外的陶泥灌丫土分離,他打着旋緩緩落地,還沒想明白帝君和他的徒兒在…在…在…
屋外,小狐貍擡爪抓住從天而落的丫狀苗苗,好奇道,“你四仙女草嗎?”
丫狀樹苗,“我是你師父。”
小狐貍失望,“原來不是仙女草啊。”
丫狀樹苗,“你師父我死裏逃生,多年不見,你不應該熱淚盈眶嗎!”
這個四界究竟怎麽了,為何他開始看不懂了。
小狐貍一愣,大力搖搖尾巴,“啊師父啊啊啊啊!”
丫狀樹苗,“你先按捺一下,告訴我為何帝君和…吞兒在…在…在…”
小狐貍總算開竅一回,一屁股坐在醫館的門檻上,背對着身後一屋子的喧嚣和歡笑,抱着丫狀樹苗,擡頭望着滿天繁星,笑着道,“這是一個很長很長很長的故事,您聽我慢慢慢慢道來。”
番外全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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