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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匿名電話處于關機狀态時我沒有辦法追蹤它的去向,但只要它開機、或是曾經開過機,我就能捕捉到它信號出現的場所。”

慕西澤坐在聶傾的座位上,正一邊移動着鼠标一邊對蘇紀和劉靖華進行說明。

見聶傾過來了,蘇紀便給他讓開位置,示意他到跟前看。

“發現什麽了?”聶傾走近後問。

慕西澤調出一個網頁表格樣的頁面,上面用英文分別顯示了己方號碼、撥入和撥出狀态、來電起始時間、來電結束時間、通話時長,以及對方號碼,一共六項內容。但下面的行數總共只有兩行。

慕西澤把鼠标移到第一列上,說:“聶組長你看,這裏顯示的是這個匿名電話的號碼,最右邊顯示的則是他撥出過的號碼。剛才我已經查證過了,那兩個號碼分別是蘇院長的辦公室電話和邱主任的手機號。”

聶傾手扶在桌邊,俯身盯着屏幕,“第一個電話是十月一號晚上十點四十分撥出的,第二個電話則是在十月五號晚七點一刻,兩個電話都剛好于案件發生前不久撥出,又都來自同一個匿名電話……看來殺害蘇院長的兇手跟殺害邱瑞敏的兇手果真是同一個人。”

“其實,蘇院長辦公室裏的那臺電話機雖然經過特殊的保密處理,但并不是完全沒有查出來電記錄的可能。如果能早一點使用這個方法追蹤到匿名電話,在邱主任出事前警方就能夠及時發現手機發出的信號、及時趕去保護,這樣或許邱主任就不會死了。”慕西澤充滿惋惜地說。

聶傾何嘗聽不出他話中隐含的指責警方辦事不力的意思,不禁蹙眉,卻未加以辯駁。

當初他們的确也嘗試過調查蘇永登辦公室的電話,但因為電話經過特殊處理,技術處琢磨了大半天都沒琢磨明白。再加上付明傑當時認為,兇手未必曾在行兇前給蘇院長打過電話,與其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一條無法确定是否有用的線索上,不如集中人力做些更有可能收獲成效的事,所以關于電話的事就那麽擱置了。

要是早一點讓慕西澤加入進來……

這個想法從聶傾心頭一掠而過,又迅速消失。

後悔是沒有意義的,聶傾這樣告訴自己。

于是他裝作沒有聽出慕西澤的言外之意,問道:“電話撥出的地點能确定嗎?”

“已經确定了。”慕西澤将表格最小化,展示出一張平城市的衛星地圖來,然後用鼠标來回點着圖上的兩個紅色小圓圈說:“就是這兩個地方。打給蘇院長的那個電話,位置來源就在第一人民醫院附近二百米的地方;而打給邱主任的電話,位置就在第五附屬醫院的停車場裏。”

慕西澤說到這裏時面色變得頗為凝重,他好像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擡頭看向蘇紀,對他道:“小紀,能幫我去星巴克買杯咖啡來嗎?就是跟市局隔了兩條街的那家。”

蘇紀略微怔了下,随即明白過來,配合地點了點頭說:“好,你要什麽?”

“黑咖啡就行,不加糖不加奶。”慕西澤對他溫柔地笑了下。

聶傾強忍着沒白他一眼,也說道:“幫我也帶一杯,一樣的。”

“嗯。還有人要咖啡嗎?”蘇紀環視着問。

“我要一杯,有勞了蘇主任。”劉靖華舉手道。

朱祖偉跟着接一句,“那我也搭個便車,求一杯加糖加奶的,謝謝蘇主任。”

羅祁見狀忙吆喝:“我我我!還有我!我也要!多加奶和糖——”

“你要個屁,越來越不自覺了。”沒等他說完聶傾就朝他頭上拍了一下,緊接着囑咐道:“你跟書記一塊兒去,幫忙拿咖啡,順便再買點吃的回來,大家中午應該都還沒吃飯。”

“哦……了解……”羅祁揉揉腦袋,一臉“我錯了”的樣子,随即轉頭十分恭敬地對蘇紀說:“蘇主任,您先請,我走您後面。”

蘇紀不禁無奈地笑笑,看了眼聶傾和慕西澤,點頭道:“行,那我去了。”

聶傾和慕西澤同時“嗯”了一聲,目送他走出去,倆人對視一眼,又都心照不宣地把視線移回到屏幕上。

當然,在這裏的人都看得出來,剛才慕西澤是不想當着蘇紀的面談論蘇永登的案子。

似乎頗為關心,還很細心。

“接着說吧,”聶傾這時又開了口,看着地圖道:“既然能知道兇手撥出電話的位置和時間,應該可以嘗試調出那附近所有的監控畫面,看能不能發現可疑人物。”

“想做到這一點倒不難,不過我覺得可能不會有什麽收獲。”慕西澤一邊操作一邊道。

“為什麽這麽說?”聶傾問。

慕西澤擡頭看了眼他,說:“之前付隊長告訴過我,邱主任遇害的那個停車場裏的監控器于案發前一周全部出了故障,我想這一點恐怕不是偶然。”

聶傾聽他的推測與自己的相符,不禁稍稍來了興趣,用略帶詢問的語氣道:“繼續說說你的看法。”

“我?”慕西澤聞言略顯吃驚,“我就是個搞技術的,哪會有什麽看法。剛才只是碰巧有這麽個猜想,就說了出來。”

慕西澤說這句話時表現得無比自然,然而在聶傾眼中這卻更像是一種爐火純青的演技。他演得越像,聶傾就越覺得他有問題。

雖然現在已經基本上可以排除慕西澤作為兇手的嫌疑,但在聶傾心裏,他依然不是一個清白的角色。

而慕西澤這時見聶傾依舊盯着自己看,表情又透出幾分無奈來,仿佛妥協似的嘆了口氣道:“好吧,既然聶組長一定要讓我說,那我就試着說說看好了。不過要是有哪裏說得不對、或是犯了什麽低級錯誤,麻煩聶組長一定幫忙指正。”

“你盡管說。”聶傾打量着他,“我們只是相互讨論交流而已,不用有壓力。”

慕西澤于是點了點頭,手離開鼠标,轉過身正面對着聶傾,說道:“單憑目前我所知道的情況來看,我個人感覺這名兇手應該是個極其謹慎細致、并且手段高明專業的人。就說蘇院長和白彰出事時的情景吧……在第一人民醫院那樣一個監控裝置完備且保衛系統健全的地方,兇手居然可以避開所有人和監控器的耳目,悄無聲息地将蘇院長和白彰殺害,這絕對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做到的。”

“嗯,你說的這些和我們的推測基本一致。還有沒有其他看法?”聶傾繼續問。

慕西澤緊縮眉頭又想了一會兒,接着語氣不大确定地說:“我想,像這樣一個謹慎又專業的兇手,在作案之前不可能不考慮到監控錄像的事,所以他很有可能已經進行過非常周密的調查和研究——關于如何避免自己被攝像頭拍到。”

“要讓自己始終處于攝像頭的死角之中是件很困難的事。”聶傾接着他的話說,“雖然各種刑偵小說、電影和影視劇中經常提到犯人利用監控死角來犯罪的手法,但事實上,在普通人所能接觸到信息範圍內,并沒有關于不同型號監控器的監控角度和監控範圍的詳細資料。國家通過正規途徑銷售監控裝備的渠道和場所都是經過嚴密審核的,每一筆交易都要求完整記錄,包括前去詢問信息的人的真實資料也要求備份。一旦出事,很容易被追查到。”

“所以,這名兇手一定擁有獲取這類信息的可靠來源。”慕西澤細長的手指下意識在桌面上畫着圓圈,眼睛看着聶傾說:“而且,即便真的知道這些數據,如果沒有經過實地考察和自身準确的判斷,也很難做到萬無一失。”

聶傾慢慢地點了點頭,沉吟道:“如果兇手真能做到這些,那他本身的職業會是什麽?有機會接觸到這些專業性信息,身手也不錯,甚至有一定的醫學和手術常識……做什麽最有可能呢……”

“喲嗬,都在啊。”正想着,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是付明傑來了。

慕西澤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跟付明傑打招呼,“付隊好。”

三組的人也參差不齊地叫道:“隊長好。”

“大家都辛苦了。”付明傑點着頭朝他們走過來,走到聶傾跟前後拍拍他的肩膀,問:“有什麽進展嗎?”

“有。”聶傾把視線投向電腦屏幕,“剛才,慕西澤已經确定了邱瑞敏死前接到的那個匿名電話的號碼,我們發現同一個號碼在蘇院長出事前也曾打到過他辦公室的電話上。”

“是麽?”付明傑有些詫異,“為什麽當時技術處沒有查出來?”

“蘇院長辦公室的電話機是被特殊處理過的,做過防跟蹤和防查詢的措施,所以當時技術處的同事沒能在這上面找到突破口。另外……”聶傾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

付明傑頓時反應過來,有些懊喪地搖搖頭,自責道:“是了,怪我當初不該那麽早放棄這條線索。那現在情況如何?知道這個號碼之後,對我們有什麽幫助嗎?”

“幫助應該不小。”聶傾回答道,“知道這個以後,我們就可以通過這個手機信號的發射點确定兇手所在的位置。可以說,只要他開機,我們就能找到他。”

付明傑聞言贊賞地點點頭,“能把握這一點就好辦了!一定要在他犯下下一次罪行之前抓住他!”

“關于這個——”聶傾想起剛才跟餘生的談話,對付明傑說道:“隊長,我們可能找到了有關兇手接下來的目标中其中一個人的信息。”

“哦?是什麽人?”付明傑皺起眉頭問。

三組裏的其他人、還有慕西澤也是剛聽說這事,都頗感驚訝地盯着聶傾。

“第一人民醫院心胸外科現任副主任醫師,楊正東。”聶傾看着他們嚴肅說道。

“為什麽會懷疑到他?”付明傑又問。

聶傾想了下,回道:“理由說來話長,目前也僅僅是我們的一個猜測。不過隊長,為了以防萬一,我想請求調派一些人手去第一人民醫院,暗中保護楊正東,不要在我們調查期間讓兇手鑽了空子。”

付明傑用力揉了揉眉心,肅然道:“你的想法很有道理,我們要竭盡全力避免再出人命。行,那理由等你回頭想明白了再向我彙報,現在先派人把這個楊正東保護起來。人手你可以向一組借,我會去跟小池說一聲。”

聶傾:“好,謝謝隊長。”

“那你們繼續,我今天有事要去廳裏一趟,發生新情況的話打我手機。”付明傑說完就回辦公室取了些東西,又朝他們揮揮手走出了刑偵大廳。

“聶組長,那我們現在接着分析兇手嗎?”慕西澤等付明傑走出去以後問。

聶傾搖搖頭,拿出手機,“先等會兒,我去給池霄飛打個電話,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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