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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二零一六年十月六號,周四,下午兩點零五分。

把餘生和連敘放在第一醫院門口後,聶傾和羅祁就直接一路開回市局。

等在刑偵支隊大廳裏的,除了三組的人以外,還有蘇紀和慕西澤。

“你怎麽也來了?”聶傾一進門就問,眼睛看的卻是蘇紀。

“在家閑着也是閑着,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你們的忙。”蘇紀說完見聶傾仍看着自己,便又補充一句:“是西澤告訴我的。”

聶傾:“……我猜也是。”

“組長,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蘇主任在是好事呀!”羅祁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道。

可聶傾只淡淡地看他一眼,看得他不敢再吱聲後,才轉向慕西澤道:“我信息是發給你一個人的,沒讓你幫忙轉發。”

慕西澤聞言頗顯無奈,“我沒有轉發,只是在你通知我的時候我剛好在小紀那裏。”

……小,紀……

聶傾聽得牙疼,“就我們從你家離開那不到半天的時間,你還專門跑到書記家去了?你找他有事?”

“我去給他做午飯。”慕西澤說得仿佛理所當然,“如果我不去的話,他肯定又自己随便糊弄着吃了。”

“……”聶傾将目光默默投向蘇紀。

蘇紀的表情不知該說是無奈還是尴尬,視線與他的對接上之後,剛保持兩秒就移開了,然後略微低下頭道:“聶組長,你是刑警,不是居委會主席。叫我們來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聶傾:“……是。有。”

說完後聶傾總算偏過頭不再看這倆人,轉而問劉靖華:“邱瑞敏的手機拿來了麽?”

“拿來了。”劉靖華遞過一個牛皮紙袋,“我早上去找技術處要來的。他們目前已經查到,死者生前所接的最後一個電話是由匿名電話打來的,跟通訊公司确認過之後,沒有發現符合記錄的號碼。我懷疑打電話的人應該是通過黑市或者其他地下途徑購買到這種匿名手機,以防事後被追蹤。”

“嗯。”聶傾将紙袋接了過來,轉手就交給站在蘇紀旁邊的慕西澤,說道:“局裏的追蹤技術有限,追查匿名電話下落的事就交給你了,要盡快。”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開始。”慕西澤認真應道。

聶傾把自己桌上堆的各類文件和材料大致理了理,然後都推到邊上,讓開座位對慕西澤說:“你坐我這裏弄吧,發現什麽随時喊我。”

慕西澤:“好。”

聶傾接下來給劉靖華遞了個眼色,示意他盯着,自己則拽着蘇紀走到刑偵隊外面的走廊上。

“你跟他到底怎麽回事?”一站定聶傾就開門見山地問。

蘇紀看上去有些沒精打采,聲音淡淡地說:“如你所見,就那麽回事。”

聶傾差點被他這個回答給氣笑了,“你現在也開始敷衍我?”

“誰敷衍你了?”蘇紀看看他,“只是多交個朋友,你不要這麽大驚小怪。再說,我跟他有沒有見面、什麽時候見面、在哪見面,這些事應該不用提前向你彙報吧。”

聶傾:“書記,你知道我不是想控制你或是監視你,其他人你想怎麽見都沒問題,但是慕西澤這個人——”

“他人挺好的。”蘇紀打斷他,“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會是殺人兇手,所以我相信他。”

聶傾聽着這個前一天還跟自己說“我有分寸”的好友如今已徹底改變立場,就覺得心累得無以複加,想勸都無從開口。

“聶傾,”蘇紀這時又對他道,“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不太理性,但我還是更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斷。你可以不認同,但能不能不要試圖來改變我的看法?還有,也不要對我跟他之間的交往幹涉太多。”

“書記……”

聶傾深深地嘆了一聲,沉默半晌才又開口道:“抱歉,我沒想讓你為難。既然你願意相信他,那我尊重你的想法,以後也不會再在這件事情上幹涉你們。”

“謝謝。”蘇紀看着他,停頓了一會兒之後,又輕聲加上一句:“剛才的話沒別的意思,你別往心上放。”

聶傾不禁搖頭,“怎麽會,我還不了解你麽。書記,我知道最近因為餘生回來的緣故,你開始注意跟我保持距離,很多話也不再跟我說,是不想讓他誤會。但事實上你完全沒必要這麽做。餘生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不全是因為這個,我有我的原因。”蘇紀低聲說。

聶傾:“還有什麽原因?除了我這個朋友當得不夠格以外,你還會因為什麽原因突然跟慕西澤走得那麽近?”

蘇紀聽完他這句話便忍不住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仿佛覺得有幾分好笑似的看着他道:“聶傾,你這麽說可有自戀的嫌疑,要讓餘生聽到了還不一定會有什麽反應。”

其實聶傾自己在說完之後也覺得有些奇怪,見被他捅破了便自嘲地笑笑,道:“別管他是什麽反應,我現在是在擔心你。我不想讓你感到孤立無援。你要知道,無論發生任何事,也無論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只要你找我,我都義不容辭。”

“我知道。”蘇紀輕輕點頭,随即看着他微微一笑,“別擔心,在我的朋友裏面,沒人的地位能超過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聶傾一臉被戳中心事的窘迫樣。

蘇紀也體貼地沒再說下去,只是笑了笑,“總之,跟慕西澤要怎麽相處我心裏有數,你別替我操心。專心處理真正需要你操心的事情吧。”

聶傾此時除了點頭也沒別的辦法,無奈應道:“明白。等你的‘新朋友’追蹤到匿名電話的蹤跡,我就有活兒幹了。”

蘇紀不禁一笑。

而聶傾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是餘生打來的。

聶傾給蘇紀做了個要接電話的手勢,蘇紀點點頭,自己先轉身回大廳,聶傾則來到走廊的窗邊,按下接聽鍵。

“喂,阿生。”他把手機放到耳邊,“已經問完了?”

“問完了,收獲不小。”餘生那邊靜悄悄的,聶傾猜測他應該是專門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給自己打電話。

餘生這時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阿傾你知道麽,第一人民醫院的心胸外科在七年前曾有過一次大換血,當時就幾乎走了一多半的人,而其餘的人也在接下來的幾年中陸續離開。截至我剛才去問那會兒,在心胸外科裏待的時間超過七年的‘老’人只剩下一個,就是現在他們這裏的王牌醫師、同時也是心胸外科的副主任——楊正東。”

“七年前的大換血……”聶傾開始有種線索都在朝一個方向上收攏的感覺,想了想道:“我記得七年前蘇院長的職位是心胸外科主任,那這次換血,莫非是由他主持的?”

“舍他其誰。”餘生的聲音裏有種刻意壓制着的不屑,“我們偉大的蘇院長打着‘清理冗員、提高治愈率和效率’的旗號,清走了這麽多人,可我總覺得這裏頭透着貓膩兒。”

聶傾沉默片刻,沒有接着這個話題往下說,轉而問道:“那個楊正東是什麽情況?為什麽只有他能留下?”

餘生呵呵笑了兩聲,“應該算是親友吧,這個楊正東是由蘇永登一手培養起來的,大概蘇永登很确定他一定不會背叛自己。”

“阿生。”聶傾的話音裏隐含淡淡的制止,“我跟你說過,目前有關手術失敗的思路還僅僅是個猜想,你不要預先假定蘇院長一定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阿傾,你就不要感情用事了。”餘生嘆一口氣,“我不是對蘇院長有什麽偏見,而是覺得我們只有先找準調查的方向,接下來的工作才能更好地進行。這個道理你也很清楚不是麽?”

聶傾沒有說話,等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地說:“還是先确定是否真的存在一場失敗的手術吧。另外,盡快查清楚七年前第一人民醫院心胸外科人員大換血的原因。”

餘生隔了幾秒才輕輕嗯一聲,“那成,我就先按這個方向走。不過阿傾,有一點需要你留意。根據我打聽到的情況,楊正東自從進院就很受蘇院長的關照,一般有比較重要的手術都會叫他一起參與,所以七年前他們兩個人一起做過手術的可能性非常大。”

聶傾:“你的意思是說,假如這次兇手的殺人動機真與七年前的某場手術有關,那楊正東就很有可能是目标之一?”

“沒錯。”餘生回答道,“小心一點總是好的,畢竟是一條人命。”

“我知道了,我會派人去盯着。”聶傾說到這裏也忍不住微微嘆息一聲。

接下來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過了可能有将近一分鐘,聶傾才先又問道:“你吃飯了麽?”

“還沒,這會兒準備帶小朋友一起去吃點東西。你呢?”餘生問。

“我也沒吃,不過現在也不餓,等餓了再說吧。”聶傾頓了下,“你們快點去吃,吃完回去休息。”

“知道了。那晚上見?”餘生揚起聲調問。

聶傾不自覺地勾了勾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點頭,“好,晚上見。”

随後電話被挂斷。

聶傾回過身,正好跟出來喊他的羅祁照了個對臉。

“組長,有新發現!”羅祁的表情頗為興奮,大聲說道:“慕西澤找到匿名電話的蹤跡了!”

“真的?!”聶傾神色一震,沒想到居然真被他找到了。

雖然心裏不喜歡,但聶傾不得不承認這個慕西澤的确是個人才。

既然是人才,他就會用。

這樣想過之後,聶傾不由深吸了一口氣,對羅祁道:“走吧,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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