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
“聶組長對我的意見還是很大啊。”坐在車上,慕西澤偏過頭有些無奈地對蘇紀說。
“既然知道,你就老實一點。”聶傾從前面透過後視鏡瞥他一眼,剛好跟慕西澤此時似笑非笑的眼神撞在一起。
“老實或是不老實,你對我的意見都不會小。”慕西澤雲淡風起地指出事實,又看了眼蘇紀,“小紀,我沒說錯吧?”
聶傾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強忍住想把他撂下車的沖動,狀若無意地問:“對了,書記家沒有客房,你昨晚睡哪兒了?”
“床上啊。”慕西澤回答得理所當然,“小紀的床很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
聶傾:“……床上——”
“聶傾。”蘇紀這時終于聽不下去了,打斷他倆的對話,“你又不是沒在我家住過。西澤個子高,沙發睡不下,地板上又太涼,不睡床上你想讓他睡哪兒?”
回他自己家,愛怎麽睡怎麽睡,睡繩子上我都不管。聶傾在心裏默默地說。
但是對着蘇紀他還是稍正經了些回答:“我又沒說不行,只是覺得有些人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聶組長說得是。”慕西澤輕輕笑着接過話題,“我也覺得有些人挺不把自己當外人的,連小紀想留誰過夜都要管。”
聶傾一腳下去差點踩了個急剎車,慕西澤跟蘇紀都往前栽了一下,慕西澤還下意識地伸手攔在蘇紀身前。
“聶組長,我聽說做刑警的都該具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質,否則很容易被這種高強度、高壓力、高危險性的工作給搞崩潰,你可得千萬小心。”慕西澤扶起蘇紀,說這話時的語氣甚是誠懇。
聶傾攥緊方向盤,緩緩調節自己的呼吸,感覺平常面對池霄飛時他都沒現在忍得這麽困難。
蘇紀還是很了解聶傾的,知道他現在壓着火,便對慕西澤道:“你別再火上澆油了。本來沒什麽事,你們非要擡杠擡得好像發生了什麽一樣。”
慕西澤笑了笑,“人賜一尺,我敬一丈,禮尚往來是我做人的原則。不過既然小紀都這麽說了,那聶組長,咱們還是偃旗息鼓吧。”
聶傾:“聽說你去美國留過學?”
慕西澤:“此言不虛。”
聶傾:“那你是因為身邊沒人跟你說中文,才導致你的中文語言環境全部來自于國産古裝劇和you tube廣告?”
“聶組長又開始挑我說話的毛病了。”慕西澤側身對蘇紀小聲道,“說實話,他是我見過的警察裏面最挑剔的。”
“……”蘇紀默默地嘆了口氣,“我先睡一會兒,到了再叫我吧。”
說完蘇紀就閉上眼睛靠在車窗上,慕西澤見狀便伸胳膊從他脖子後面環了過去,低聲說:“靠着我吧,窗戶那裏漏風,小心等會兒吹得頭疼。”
“嗯……”蘇紀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很聽話地靠到他肩上。
慕西澤等蘇紀再次合上眼睛後就朝後視鏡中的聶傾看了過去,食指壓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聶傾有些無奈地點了下頭,心想自己怎麽着也不會在蘇紀休息的時候繼續跟他擡杠,哪裏還用他來專門提醒。
不過這會兒聶傾沒再說什麽,點完頭就收回視線,專心致志地開車。
等開到西山區棕樹營南路88號的臨湖莊園門口時,聶傾讓慕西澤輕輕叫醒蘇紀,從他那裏要來門禁卡,刷開大門就徑直開了進去。
臨湖莊園是平城一處有名的別墅區,也是傳說中的“富人區”。
顧名思義,臨湖莊園的賣點就在于它所有的別墅都是臨湖而建,并且為了保證每家每戶的獨立空間,每棟別墅之間都相距較遠,各自還有自家的小花園,這就注定整個“莊園”裏一共也建不了幾棟別墅,因此房價都高得離譜。
不過不管房價再怎麽高,總會有買得起的人。
蘇家的那套別墅就是臨湖莊園裏的a07棟,位置絕佳,視野開闊,從靠南的窗戶看出去就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景色可謂美不勝收。
聶傾之前也來過臨湖莊園幾次,但是到蘇永登家裏來這還是第一次。
本來按照程序,在命案發生後他應該來被害者家裏進行基本調查,但是因為在那之後又接連不斷地出了各種狀況,聶傾騰不出手來,便把調查的事情交給朱祖偉去辦了。
而如今聶傾親眼看見蘇永登的這處住所,心中卻隐約浮起一絲疑惑。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蘇家的家境十分富裕,但是即便如此,會富裕到這種程度嗎?
這棟別墅,哪怕按照買房時的保底價三萬一平米來算,買下來至少也需要一千二百萬。蘇永登做院長拿的是死工資,即便有手術提成,一年到頭能賺一百萬就算非常不錯了。更別說這套房子蘇永登在十二年前就已經買下。那個時候,他哪兒來那麽多錢?
這個問題,幾乎從未有人問過。
大家似乎都覺得,像蘇永登這樣一個人有錢是很正常的,沒錢才是反常。
況且他又從來不收病人的紅包,也從不打着治病救命的名義亂收費,大家都認為他不是一個會賺取不義之財的人,因此也從不懷疑他資産的來源。
說不定蘇院長當年只是貸了款買了房,後來又投了資翻了倍,從此便一帆風順、飛黃騰達。生財有術那是人家的本事,誰又能挑出什麽毛病來?
聶傾曾經也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在調查了邱瑞敏和楊正東的財務狀況後,他就不得不往別處懷疑了。
邱瑞敏家裏的情況之前提過,七年前有一筆來由不明且數額不小的資金入帳。至于楊正東,根據昨晚劉靖華彙報的初步情況來看,他今年四十歲,依然獨身,但是身邊各路女性“朋友”不斷,且換得十分勤快。
聶傾讓劉靖華試着聯系了幾個楊正東手機通訊錄裏的“女朋友”,這些女子對他的評價有褒有貶,優劣不一,但唯有一點是她們幾個人都提到并且都“贊不絕口”的,那就是楊正東很大方。
根據他的“女朋友”們說,楊正東在與她們相處的過程中十分舍得花錢,各大奢侈品品牌的化妝品、手提包、手表、珠寶等等,說送就送,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從來沒見他心疼過。
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女朋友”們雖然明知他腳踏“鐵索連舟”,卻依然舍不得跟他斷了關系,寧可把他當成個“冤大頭”似的吊着,也總好過将這麽方便的一個“人形自走atm機”拱手讓人,從此再無便宜可占。
所幸楊正東對“專一”這種事一向看得很淡,他倒是很能以己度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也不會去強求別人,大家歡則聚、怨則散,彼此不必承擔任何責任,就圖活個潇灑自在。
這麽想想這個人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可惜他現在再也有意思不起來了。
聶傾默默地陷入沉思裏,都沒有注意到蘇紀和慕西澤兩個人已經先他一步進了別墅大門。
“聶傾?”蘇紀往裏走了幾步後才注意到聶傾沒有跟上來,便回頭叫了他一聲,見聶傾沒反應就又提高音量叫了一遍,聶傾這才回過神,邁步跟了進去。
“我們分開找吧。”見三人都在屋裏了蘇紀便看着他們道,“我跟聶傾去二樓的書房,西澤,一樓書房就麻煩你了。那本筆記的樣子我已經給你描述過,如果你還不确定的話,就把相似的東西都先挑出來,回頭我再看。”
“沒問題。”慕西澤點了點頭,然後就順着蘇紀給他指的方向走進一樓的一個房間裏。
接着蘇紀又轉頭面向聶傾,對他朝樓梯那兒稍稍揚了揚下巴,“走吧,上二樓。”
“嗯。”
聶傾跟着蘇紀來到別墅二層蘇永登的個人書房門口,等蘇紀拿鑰匙打開門讓兩人進去後,又把門輕輕在身後關上。
蘇紀看着他的動作,到這時開口道:“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麽叫你一起上來,而不是慕西澤?”
“我不用問。”聶傾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說過,蘇院長的書房從來不讓生人進,即便你相信慕西澤,也不會為了他在這件事情上破壞規矩。另外,你知道我不信任他,所以不想再引發矛盾。對麽?”
蘇紀聞言不禁輕輕嘆了口氣,等了片刻後才微微點頭,“我爸的規矩倒沒什麽大不了,人都已經不在了,哪還管得了那麽多……只不過,當年他的書房連我都不允許進入,我想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可能他真有一些不希望別人看到的東西。既然如此,那我多少也該考慮下他的個人意願……被你看到沒關系,但是慕西澤,暫時還不行。”
“書記。”聶傾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抱歉,如果不是為了找線索,我不會強迫你回到這裏來……”
“你現在也沒有強迫我。是我自己要回來,不用想那麽多。”蘇紀說完像是反過來安慰聶傾一樣,拍拍他的手背,接着便轉身看着占據了一整面牆的書架道:“抓緊時間找吧。”
“好。”聶傾又多看了他一眼,終于把注意力放在找筆記上。
不過,聶傾心裏有種預感。
他認為,如果蘇永登手裏真的有這麽一本記錄了他全部手術細節的筆記,那麽這本筆記,現在恐怕已經不在蘇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