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書記!!!”
在剛剛那聲巨響之後,聶傾搶先一步躍上一樓地板,就見蘇紀正跪在房間的大門口,懷中抱着躺倒的慕西澤,一只手還緊緊壓在他胸口的位置。
“蘇紀!西澤兄!”餘生也已經沖了過來,跟聶傾一起先将已有些發懵的蘇紀和他懷中的慕西澤拉進室內,又迅速把門關上。
“怎麽回事?!”聶傾和餘生都已經看見慕西澤左胸口處的衣服正在被鮮血迅速染紅,他臉色煞白地望着蘇紀,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嘴張着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在不停地喘息。
“西澤……”蘇紀呆呆地看着他,壓在他胸口的那只手一直在抖,臉色看上去甚至比慕西澤還要蒼白幾分。
聶傾跟餘生對視一眼,對當下的狀況已經猜了個大概,來不及再多問什麽,聶傾直接打電話到刑警隊調人,餘生則撥了“120”求助。
等兩個人都挂了電話,聶傾聽外面沒有再響起槍聲,便轉過來盯着慕西澤問蘇紀:“他怎麽樣?”
“他……他……”蘇紀的聲音都在發顫,整個人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書記!你振作一點!”聶傾忍不住用力抓住蘇紀的肩膀,大聲對他道:“你現在是唯一能救他的人!無論如何都要讓他撐到救護車來!!”
應該是聶傾的這句話起到些作用,蘇紀仿佛猛然驚醒,眼神一下子變得通透而急切。
“西澤!”他再次緊緊盯着懷中的人,聲音卻盡量穩下來道:“你聽我說,現在一定不要大口喘氣,也不要太急促地呼吸,你盡量讓身體放松,就算很疼也不要嘗試着靠繃緊身體來抵抗這種感覺,控制你的氣息和心情,別緊張,也別害怕,有我在這呢,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慕西澤眼睛看着蘇紀的臉,耳朵聽着蘇紀的話,頭輕輕地點了點,接下來他的氣息果然在慢慢緩和下去。
“救護車什麽時候能到?”蘇紀擡起頭來問餘生。
“大約十分鐘。”餘生看了眼表,又看向慕西澤,“再堅持一下,只要在那之前不要因為失血過多休克就好。”
“餘生,你去後窗那裏盯着,小心有人從後面繞過來。”聶傾這時站在屋子側面的窗邊,把身體掩于牆後說道。
餘生應聲而起,動作敏捷地竄至窗下,然後閃到一旁小心往外看着道:“暫時沒發現有人,但我們不能一直等在這裏确認,西澤撐不了那麽久。阿傾,我們得确保在救護車趕到的時候不會受到幹擾。”
“我知道。”聶傾神色凝重地注視着窗外,手裏捏着防身用的□□,相似的刀餘生手裏也有一把,兩人都繃緊了神經仔細留意着周邊動靜。
聶傾今天沒有帶槍,因為局裏用槍必須要經過隊長級別及以上的人批準才行,平時一切槍支都有專人、專地保管,輕易不可能拿到。
“可到底會是什麽人……”聶傾低聲問了句,又自己答道:“應該不會是兇手,他手裏如果有槍就不用等到這時候才拿出來。”
餘生靜靜聽着沒有說話,心裏卻有個不好的猜想,他只怕陳芳羽已經注意到有人查到這裏了。
“聶傾!餘生!”蘇紀這時忽然大聲叫他們兩個,眼睛卻牢牢地盯着慕西澤說:“等不及了!再這樣下去他會失血過多的!我們必須立刻去醫院!!”
“但我們現在不能貿然出去,在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幾把槍的情況下,沖出去只怕會白白給人家當靶子。”聶傾肅然道。
“那也不能這麽幹等着啊!”蘇紀眼圈都急紅了。
“我當然知道不能幹等着,可我也不能讓四個人都出去送死——”
“阿傾!”
餘生這時突然看向聶傾,目光一沉,聶傾便瞬間懂了他的意思:賭一把。
沖出去未必會增添新的傷亡,但再等下去慕西澤就一定會沒命,他們別無選擇。
于是,聶傾沖餘生微微點了下頭:“那好,你先出去開車,書記第二個上車,我背着慕西澤殿後!”
蘇紀不由反對:“還是我殿後吧,你跟西澤走我前——”
“這種時候就不要再争了!”聶傾難得直接打斷了蘇紀的話,眼神異常認真地看着他,“書記,我知道你想救他,我也想救他。所以現在,你必須聽我的。”
“……好。”蘇紀終于答應。
聶傾緊接着跟餘生交換了一下眼色,把車鑰匙扔給他,自己蹲下身将慕西澤小心地扶了起來,又在蘇紀的幫助下讓他趴到自己背上。
“你們聽好,等下餘生直接去駕駛座,上去後先調頭把車停到房門口,從裏面把後門打開,書記緊跟着去後座,保持後門開着,等我跟西澤上去後再關。記住,動作一定要快,盡可能減少暴露在外的時間。”聶傾站起身叮囑道。
餘生和蘇紀同時點頭,“明白。”
接着聶傾就拉着蘇紀閃到門邊,餘生猛地拉開門,按下車門解鎖的同時人已經竄了出去,速度極快,而下一秒又是兩聲槍響追在他身後,幸好都沒打中,在第三發子彈打中車前蓋時餘生已經鑽進了駕駛座裏。
只見他即刻發動着車,油門一踩方向盤直接打了一圈又迅速複位,車頭瞬間轉過一百八十度,車輪摩擦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發出刺耳的“刺啦”聲,伴随着一聲槍響,餘生猛踩油門後又是一腳急剎車,車子剛剛好停在227號門前,他從前座探出手來将後門打開,朝屋內喊道:“快上車!”
話音未落蘇紀已經先沖進後座,聶傾背着慕西澤緊随其後,上車後車門都來不及關嚴餘生已經再次踩下油門,車子迎着兩發子彈沖到一旁的公路上,前擋風玻璃上已經出現兩圈輻射狀的裂紋。
“你們都坐穩了!”餘生沖後面喊了一聲,随即又是一個急轉彎上了大路,這回終于沒再聽到槍響。
“都沒事吧?”聶傾等車子開穩後問。
“沒事。”蘇紀正伏下身在察看慕西澤的情況,他胸前的衣服已經徹底被血浸透了,暗紅的一大片,人似乎也已處于半昏迷狀态,氣息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西澤……”蘇紀緊緊按住他的胸口,低聲喚他,可是慕西澤已經給不了反應了。
聶傾看着心急,他知道富寧縣內唯一一所比較大的醫院就在這附近,以餘生現在的速度趕過去最多七分鐘,便又對餘生道:“再快些!他快撐不住了!”
“好。”餘生應聲回了句,可聲音聽上去卻有些力氣不足。
聶傾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趴過去看他,這才發現餘生左側腹部下方竟然也受了傷。
“阿生!”聶傾心髒猛地抽緊,“你怎麽樣??”
“沒事,只是擦傷。”餘生從後視鏡裏對他笑笑,嘴唇有些發白,“這種程度的小傷太常見了,三五天不挨一下我渾身都不舒坦,你別緊張。”
聶傾:“……換我來開車!”
“來不及了。”餘生看着前方,雙手仍穩穩地抓着方向盤,“現在一秒都不能耽擱。阿傾,你不用分神來替我擔心,你還有別的事要做不是麽?”
聶傾定定盯着他的背影,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好。”聶傾沉默兩秒後終于點頭,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聶慎行的電話,“爸,我需要你幫忙。我們剛剛在富寧縣文化路227號這裏遭到槍擊,目前一人重傷一人輕傷,對方的人數和槍支數不明,懷疑是遠距離射擊的可能性較大。麻煩你立刻組織人封鎖這一片區域,仔細進行排查。”
聶慎行在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麽,聶傾嗯了兩聲,又說一句“我沒事,盡快”後,就把電話挂斷了。
“直接給公安局局長打電話,你這樣真省事。”餘生在前面還有心思淡淡開了句玩笑。
聶傾臉上卻是嚴肅而凝重,他看了眼餘生又低頭看着慕西澤道:“總好過我給刑警、交警、禁毒支隊挨個打電話通知,效率越高越好。”
“嗯。”餘生這時已經開到距醫院只有兩個路口的地方,他讓聶傾給醫院打電話通知救護車不用去了,直接在門口準備接人。
終于等他們的車開到醫院大門前,那裏已經把擔架備好了,餘生車一停就有醫護人員圍上來将慕西澤小心地擡到擔架上,可是剛推進去沒兩步就有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男人從裏面沖了出來,對着擔架喊道:“怎麽接了急救??誰讓你們接急救了?!”
“馬醫生!這位傷者左胸中彈,很有可能已經傷及心髒,必須要立刻動手術才行!”扶着擔架車的其中一名護士大聲回道。
“今天心外科只有李醫生一個人在,而他現在正在手術中!哪還有其他人可以做手術!你們怎麽可以不了解清楚情況就随便把傷者接來!這樣會害了人命的你們知不知道?!”
“不行啊馬醫生,來不及了!”又一個護士喊道,“傷者目前的狀況根本堅持不了多久,我們醫院是最近的,不送到這來還能去哪??”
聶傾和蘇紀這時也沖了過去,對這位馬醫生懇求道:“拜托您了醫生,快救救我朋友吧!再拖下去就真危險了!”
馬醫生卻極為難地看着他們,“不是我不想救,是救不了啊!這裏沒有多餘的心外科醫生,你總不能讓我找一個牙科或是骨科的大夫來給他開刀吧?!”
“誰說這裏沒有多餘的心外科醫生了?”餘生捂着左腹剛剛走近,聽見馬醫生這話便反問一句,随即看向蘇紀道:“這不就有一位嗎?醫生,只求您準許他進去幫忙做手術,一定可以的,救人要緊!”
“什麽??”馬醫生一愣,連蘇紀自己都愣住了,呆呆看着餘生:“你怎麽……”
“先別管我怎麽知道。”餘生轉過身單手扶在蘇紀肩膀上,目光直直射入他眼中道:“蘇紀,我們現在沒時間再送西澤去下一家醫院了,只有你能救他,你必須救他!”
“我……不行……我、我不能……我不能進手術室……我進不了……”蘇紀說着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眼神中流露出難掩的恐懼。
“蘇紀!”餘生忽然特別大聲地叫了他的名字,蘇紀渾身一震,仿佛受到驚吓一般地怔怔盯着他。
只見餘生的表情已變得極為嚴肅,眸色深沉地注視着蘇紀道:“你聽我說,不要被過去所牽絆,也不要讓所謂的‘心理陰影’影響到你的人生。如果你無法戰勝它,那你不僅僅會背負着它一輩子,還會被它折磨得越來越痛苦——你看着我!”
餘生的這一聲阻止了蘇紀想要逃脫的視線,他“被迫”紅着眼圈看着他,卻發現餘生眼底竟也有幾分濕潤,目光又柔和下來對他道:“蘇紀,我知道親眼看着自己的母親死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有多痛苦。可是如果你現在繼續沉浸在對過去的陰影當中,慕西澤也會死。你難道想再眼睜睜地看着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嗎?無能為力和不作為根本就是兩碼事!努力過卻沒能成功,和連努力都不曾嘗試過就宣告失敗,你覺得哪種選擇會讓你更後悔??”
“我……我不想……”蘇紀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我知道你不想讓他死,你想救他!而你也确實有這個能力,你可以救他的!你至少應該試一試對嗎?!”
“不、不行……萬一……萬一我又……”蘇紀仿佛接不上氣,幾個字被他說得斷斷續續,好像哮喘發作一樣。
而餘生見狀也不打算再跟他講道理了,直接學電視劇上那樣用力朝他臉上甩了一個巴掌,蘇紀被打得蒙在當場,顧不上抽泣,就見餘生目光如炬地瞪着他,“萬一你又失敗了,大不了就是手上再多一條人命,你從此以後再也不碰手術刀就是了。可是如果你現在放棄救他,你今後恐怕連做人都困難。”
“餘生……”蘇紀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又在原地定定站了幾秒,忽然轉身抓住馬醫生的胳膊道:“醫生,求求您,讓我替他做手術吧!”
“這不是胡鬧嘛!”馬醫生完全是一副沒看懂事态發展的表情。
而聶傾這時已将警官證拿了出來在他眼前攤開,說道:“拜托了醫生,我這位朋友是第一人民醫院蘇永登蘇院長的兒子,從小學醫,他的手術技能不比任何一位優秀的外科醫生差,尤其擅長心胸外科!就請您準許他做手術吧!不管出任何問題,責任我來擔!”
“蘇永登的兒子……”馬醫生驟然一愣,聶傾并沒有錯過他眼中那抹一閃即逝的複雜之色。
但是此刻沒工夫細究。
“醫生,人命關天!拜托您了!”聶傾再次提高音量道。
馬醫生神色糾結地看着他們,片刻後終于重重嘆息一聲,擡頭對周圍的醫護人員吼道:“都還愣着幹嘛?!趕緊把人送手術室啊!你——”他又看向蘇紀,“跟我去做消毒處理!”
“是!!”蘇紀連謝謝都顧不得說了,跟着擔架車一起急速奔向手術室。
而餘生這時終于有種要站不住了的感覺,腿一軟,身體就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