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
“阿傾,情況如何?”從病房裏出來後,餘生跟在聶傾身後主動問道。
“不太樂觀。”聶傾眉頭緊鎖,來到走廊上站定,轉身看着餘生:“賀甜還沒找到,交警隊那頭也沒有新進展。”
“那怎麽辦?你有什麽想法?”餘生問。
“想法有是有,但不敢保證有用。”聶傾的神情異常嚴肅,邊思忖着邊道:“阿生,我們現在所采取的措施,都是建立在懷疑付隊跟這起連環殺人案有關的基礎上。可是萬一案子與他無關,那賀甜的處境就相當危險了。”
“确實。不過阿傾,對付明傑的懷疑都是有事實依據的,至少根據目前我們所掌握到的信息來看,即便他沒有直接參與殺人,也有極大的可能性曾經跟兇手有過信息上的交換。在這種情況下,盯住他肯定不會有錯。”
“嗯,”聶傾點了點頭,“現在必須得保證他的行蹤始終處于我們的掌控之中。”
“所以你那會兒才讓小羅祁跟着他不是麽,只要他那邊不跟丢,付明傑就丢不了。你剛剛讓慕西澤追蹤的手機號就是羅祁的吧?這樣既不用考慮付明傑可能關機的情況,也不怕被慕西澤認出是付明傑的電話從而通知他。”
“主要是防止他關機,通不通知還在其次。”聶傾沉吟道,“慕西澤的手機現在也在監控之下,一旦他真的打電話給付隊通風報信,那就等同于坐實了他們兩個相互勾結進行犯罪的事實,倒能給我們破案省事了。”
“你心裏是不是還有點盼着他去通風報信?”餘生瞄着聶傾狡黠地笑,“特意把我從病房裏叫出來,只留他一個人在裏頭,是為了給他創造機會吧。”
聶傾聽了點點頭,“是有這個想法,不過沒抱太大期望。”
“也對,慕西澤沒那麽傻。即便他和付明傑之間真有什麽勾結,他也絕對不會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漏出這種破綻。”餘生十分篤定地說。
聶傾聞言卻忍不住微微挑眉看着他,“我怎麽聽你說這話的意思,像是對他印象不錯?”
“是不錯啊,我從第一眼見他就對他有好感來着。”餘生說完朝聶傾眨了眨眼,“阿傾,你吃醋了?”
“……吃不着。”聶傾蹙起眉,忍不住又多說一句:“你要是真敢看上他,我就把你在鎖房間裏,以後別再想出去。”
“噢喲,監|禁play?我喜歡。”餘生笑着靠在走廊的廊柱上。
“……都什麽時候了,說正事。”
聶傾深吸一口氣,轉身趴在欄杆上,目光深沉地看着遠方。
“阿生,你應該能猜到,我那會兒為什麽要把我們在保護賀甜的事告訴隊長。”
“為了釣魚吧,讓他以為我們把重點都放在了賀甜身上,看看他會作出怎樣的反應。對麽?”餘生看向聶傾。
聶傾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即答話。
大約半分鐘過後,他忽然問:“阿生,你說假如隊長已經察覺到了我們對他的懷疑,那在我們試探他的同時,他會不會也順水推舟地反過來試探我們?”
“反過來?”餘生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故意牽着我們往錯誤的方向上走?”
聶傾嗯了一聲,神情異常嚴肅,邊思索邊道:“假設,隊長在今天之前已經察覺到我這邊對他的防範,你覺得他會采取怎樣的行動?”
“兩種情況。第一種,如果他跟這起案件無關,那他應該會當面質問你,并且跟你把話說清楚,以防造成更大的誤會以致于影響到案件偵破。而如果是第二種,他跟這起案件有關,那我想他應該會采取不動聲色、随機應變的方法,根據你的動向來确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動。不過無論是哪一種,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首要任務都該是盡快擺脫自己身上的嫌疑,否則不管他想做什麽都會受到限制。”
“沒錯,是要擺脫嫌疑……”聶傾仿佛陷入沉思,自言自語似的低聲道:“羅祁說,隊長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局裏,中途除了偶爾去洗手間的三五分鐘以外沒再出去過。而且,他午飯也是在局裏吃的,買了一箱泡面,還特意讓大家想吃就去自己拿,這些行為就好像——”
“好像在為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一樣。”餘生接過聶傾的話,繼續說了下去:“付明傑在賀甜失蹤前的不在場證明堪稱完美,如果他是無意的倒還好辦,可如果他是有意的,那只怕當前的情形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阿傾,你說他會不會是在聲東擊西?”
聶傾眉心驟然一緊,“你是想說他今天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賀甜,而是另外一個人?”
餘生:“有這個可能性不是麽?他先故意讓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賀甜身上,然後又拿自己作為誘餌把你的視線引開,這樣一來,警方對其他幾個目标人物的保護就會被削弱。如果兇手選擇在這個時候對其他幾人動手,成功率應該會高很多。”
“以他自己為誘餌,讓真正的兇手動手?”聶傾把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如果這一點成立,那就說明付隊本人不是兇手,但他肯定和兇手認識,并且會給對方傳遞消息。”
餘生聽着不禁努了努嘴,手抓住欄杆道:“可是阿傾,按照之前的猜測,我們懷疑跟付明傑合夥作案的人就是慕西澤,但眼下慕西澤還躺在醫院裏,根本沒有作案的條件和能力,這要怎麽解釋?是我們想錯了,還是說有第三名同夥的存在?”
“我也不确定……你說有沒有可能——”聶傾話說到一半又打住。
“可能什麽?”餘生不解地問。
聶傾搖了搖頭,“沒事,我只是在想,如果跳出一般的連環殺手心理框架,那這件事的走向就更難預料了……”
“阿傾,你想的該不會是,兇手或許會放棄親手殺人的可能性吧?”餘生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
聶傾聽了他的話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将眉心蹙得更緊,像要擰在一起一樣,斟酌了片刻才道:“如果不存在心理變态方面的偏執因素,殺人目的僅僅是致仇人于死地的話,那對兇手來說,不管是不是自己親自動手,結果都是一樣的。”
“可這樣不是很可怕麽……”餘生只覺得忽然有股涼意從自己的傷口那裏鑽了進來,讓他禁不住輕輕打了個寒顫。
“冷了嗎?”聶傾看向他,見他還靠在廊柱上,便将他拉進自己懷裏抱住,“你不知道靠在那上面涼嗎?”
“還好……”餘生被聶傾抱住後就覺得身體“自動”變虛弱了,受傷的地方又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他想就這樣賴在聶傾身上不起來,可同時心裏又很清楚這是不可能的,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聶傾一只手臂攬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護在他後心上,低頭擔心地問:“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嗯,有一點兒……”餘生如今不敢逞強,他不想因為受傷或是其他意外導致眼睛的事被聶傾發現,只好實話實說。
“先回病房。”聶傾說完便彎腰準備将他抱起來,卻被餘生給阻止了,看着他好笑道:“阿傾,你扶我走回去就行。這大白天的,我又沒受多重的傷,被你抱回病房多難為情。”
“知道難為情就快點把傷養好。”聶傾果斷無視了餘生的“嬌羞”,再次俯身将他抱起,這回倒沒再遇到阻攔,某人只是扭頭把臉埋進他胸前的衣服裏,一副新婚小媳婦的模樣。
聶傾不知是該無奈還是該笑,微微嘆氣,随即便抱着他在周圍或驚異、或驚吓的目光中穩步走回慕西澤所在的病房,卻發現蘇紀也已經回來了。
“你回來這麽早?事情都處理完了?”聶傾把餘生放在一旁陪護用的床上後,回頭問蘇紀。
“嗯,”蘇紀坐在慕西澤身邊的椅子上,神态看起來十分疲憊,輕輕地點了點頭道:“也沒什麽好處理的,人都已經下葬了,剩下的無非是些手續,走完也就完了。”
“那就好。”聶傾有些擔心地看了看他,又轉過頭來看着餘生,“現在感覺怎麽樣?疼得厲害嗎?”
“不厲害,微痛。”餘生開玩笑地說。
蘇紀這時卻起身走了過來,來到他跟前低頭仔細瞧了瞧他的臉色,又把手搭在他手腕上感覺了一會兒問道:“你這兩天沒休息好嗎?是不是發燒了?頭疼過嗎?”
“哎哎哎我說小蘇紀啊……”餘生趕緊把胳膊從他手底下抽了回來,咧嘴笑着說:“蘇大夫,就算您是大夫,也不能一上來就對人動手動腳吧,你看我男朋友還在邊上站着呢,被他看見影響多不好。”
聶傾聞言不禁在他頭上揉了兩把,轉而頗為憂心地看向蘇紀問:“書記,你是不是檢查出什麽來了?他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具體問題我暫時還不好說,但是——”
“聶組長,你們要說兒女情長的話能不能換個時候?”慕西澤忽然打斷蘇紀的話,指着自己的電腦屏幕道:“你讓我跟蹤的那個手機信號,已經在這個地方停留超過五分鐘了,需要做什麽措施麽?”
“停在什麽地方?”聶傾走過去問。
“這裏,西山區光複路656號。”慕西澤點了點鼠标。
“那不是——”聶傾的話音驟然止住,低頭審視地看了眼慕西澤,“你可別告訴我,你連這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慕西澤擡頭與他視線相對,四平八穩地說:“我知道這裏是y省公安廳的地址。可我不知道的是,為什麽聶組長讓我查的信號會停在這裏。如果你能事先告訴我說信號停在公安機關屬于正常情況的話,我就不會多此一問了。”
慕西澤的話音剛落,聶傾的手機就輕輕震了一下,是羅祁發來的短信:隊長來了公安廳,已經進去五分鐘了。我現在應該怎麽做?
[等他出來,繼續跟着。]
聶傾給羅祁回複完,又看向慕西澤。
“我不是說信號停在公安機關你就不該問,而是想說既然你知道那裏是公安廳,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我怎麽能确定目标到底有沒有在公安廳裏面。這個信號點顯示得就算再精确也依然是一個範圍,說不定目标是在公安廳馬路對面的草坪裏,或是因為爆胎停在了馬路中央。我又不清楚目标的身份,沒辦法進行進一步判斷,所以只能交給聶組長自己來看。這麽做難道不合理嗎?”慕西澤一口氣說完這一長段話還是有些吃力,稍稍有些氣喘。
聶傾淡淡看着他,“如果你對我向你隐瞞信息的事感到不滿,大可不必繞這麽大圈子,直說就好。”
“我确實對聶組長的這種做法不太滿意,可我自己也有事瞞了你,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相互抵消一下?”慕西澤深吸了一口氣道。
“你瞞了我什麽?”聶傾的目光微微冷下來。
慕西澤毫不避諱地跟他對視,等了幾秒後緩緩說道:“在白彰出事那晚,關于我自己的去向,我對你們說了謊。”
“哦?”聶傾臉上波瀾不驚,餘光卻狀若無意地朝餘生那邊掃了下。
慕西澤繼續道:“我不是告訴你們,我從十月二號那天晚上八點開始到第二天上午快九點為止都沒有出過家門麽?這其實是謊話。我中間還出去過一趟。”
“西澤……?”聽到這句話,房間裏面最感到驚訝的人就是蘇紀。
慕西澤滿懷歉意地朝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小紀,對不起,我也騙了你。我只是當時在你們問到這件事的時候,不太好意思說出自己真正的去向。”
“你去哪兒了?”聶傾問。
慕西澤又擡頭猶豫地看了看蘇紀,直到把蘇紀看得低下頭後,他才又開口道:“我去了東城一家酒吧。”
“哪家酒吧?”聶傾接着問。
“rainbow。”慕西澤回答。
聶傾聽了微微一愣,而蘇紀已經瞬間擡起頭來,有些發怔地看向他。
他們都知道,rainbow是平城知名度最高的一家同志酒吧。
而慕西澤之所以會去那裏,理由顯然已是不言而喻了。
他是gay。
他們都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