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Chapter 82

“組長不好了!”

聶傾剛從馬維遠家離開,就接到羅祁火燒眉毛似的電話。

“出什麽事了?別着急慢慢說。”聶傾一邊下樓一邊道。

“是隊長!”羅祁把聶傾的話奉為聖旨,聽話地深吸一口氣後才又放慢語速道:“隊長已經正式讓人開始在全省範圍內通緝周俊,把他當成這次系列連環殺人案的犯罪嫌疑人來對待,孔局已經批了!”

“什麽?!”聶傾腳步猛地頓住,“連環殺人案的事都該交給專案組負責,他憑什麽擅自認定犯罪嫌疑人??”

“就是說啊!”羅祁一聽聶傾都急了他自己更急,開口又像趕火車似的說起來:“剛才組長走了以後,隊長本來也回了自己辦公室,可沒過多久就出來去了孔局辦公室。他們兩個在裏頭談了快四十分鐘,中間還把何處跟芯姐叫進去了,又談了二十分鐘他們兩個才出來。我本來還想着找芯姐打聽下情況,可是看她的臉色好難看……我就沒敢上去問……”

何濤和李佑芯,一個是市局技術處副處長,一個是市局化驗室主任,孔憲明和付明傑把他們倆叫進去,用意只怕……

聶傾目光霍得一跳,忽然想到今早讓李佑芯幫忙化驗出來的dna比對結果。

“羅祁,我先給芯姐打個電話,一會兒再聯系你。”聶傾握緊拳頭道。

“好!我随時等待組長召喚!”

聶傾等羅祁應完就挂斷電話,再撥通李佑芯的手機,只聽裏面鈴聲響了十多遍,電話才被勉強接通。

“喂。”李佑芯的語氣不太好。

“芯姐,我是聶傾——”

“我把折疊刀上檢測到的dna樣本比對結果告訴孔局和付隊了。”李佑芯不等聶傾問就主動說道。

聶傾聽了也是無奈,“芯姐,我這麽說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我們當時明明說好了,在這件事查出個名堂來之前先不要把檢驗結果告訴其他人,可你這樣——”

“是我食言了。”李佑芯打斷聶傾,聲音裏的戾氣更重,“孔局好大的面子,讓我親爹親自打電話問我要結果,我除了告訴他們還能怎麽辦?”

聶傾不禁一愣,“李廳??”

“是啊,我就這一個親爹。”李佑芯的口吻充滿嘲諷,“平時也不見他有多關心下屬工作,今天真是邪了門,居然親自過問,把局長都給越過去了,還嫌人家傳得閑話不夠多麽。”

聶傾知道李佑芯跟她爸李常晟之間有些矛盾,不過想想自己跟聶慎行的關系,似乎也沒有資格對人家說三道四,因此有意避開這個話題道:“芯姐,你有沒有告訴李廳和付隊他們,在那把折疊刀上周俊血液的停留時間比賀甜血液的停留時間要長?”

“嗯,都說了。”李佑芯說完重重嘆了聲,“你怎麽也不多小心一點,這種事既然不想那麽早被別人知道,就該好好地捂住別漏出去。為什麽你前腳剛從我這兒走,後腳就有人來問我要檢驗結果呢?你還告訴過誰?”

“這把刀是昨天在富寧縣人民醫院發生襲擊的時候留下的,當時現場人很多,消息難免會走漏出去……”聶傾說到這裏,心裏卻也犯起嘀咕。

昨天現場的人雖多,可是能清楚知道傷了餘生的是把折疊刀的人,會有幾個?

而且,即便知道是折疊刀,那應該也沒幾個人知道聶傾已經讓人把刀帶回市局做檢驗,為什麽會專門來要檢驗結果?

聶傾自認他留在人民醫院裏的都是非常靠得住的人,難道他們也會洩密嗎?

“聶傾,付隊長根據我的檢驗結果,當場就認定周俊是犯罪嫌疑人,可我覺得他的推斷有些站不住腳。”李佑芯這時又道,“我說周俊受傷要早于賀甜,應該不會是他對賀甜下的手。可付隊卻說這正好能證明周俊具有犯罪嫌疑,因為他很可能是在跟賀甜發生争執的過程中産生肢體上的沖突,一不小心傷到自己,于是惱羞成怒下就把賀甜給殺了。”

“……惱羞成怒?他到底有沒有仔細看案件報告!”聶傾氣到無奈,“現場他親眼看過,報告也已經拿給他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賀甜在死之前應當沒有與兇手發生過沖突。誰會光着身子一邊洗澡一邊跟人争執?”

李佑芯嗯了一聲,“我也這麽想,當時也是這麽說的,可不知道付隊長為什麽那麽堅持,他好像堅信周俊是兇手,非要把人捉拿歸案不可。”

“他要把人捉拿歸案,孔局就直接同意了?”聶傾壓着火問。

“可不麽,眉頭都沒皺一下。”李佑芯冷笑一聲,“我原先一直以為付隊跟兩頭都沒什麽牽扯,今天才算開了眼界,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攀上了李廳長這條線。因為現在專案組組長是你,聶局要避嫌肯定不好多說什麽,武局剛去了a市開會,朱局又是個三不沾的逍遙散人,這下可不就讓孔局鑽了空子,說什麽算什麽。要是兩天後你還破不了案,而付隊那頭又能取得些進展的話,他們就可以借題發揮,不光拉你下臺,恐怕連聶局都要落個用人不當、唯親是舉的名頭。到時候你們老子、兒子一塊兒丢人,最高興的,應該就是‘李家軍’那夥人了。”

聶傾身在局中,對于李佑芯話裏明嘲暗諷的派|系鬥|争自然也了解個七七八八。

在整個y省的公|安系|統中,以李常晟和聶恭平為首的兩大勢力間的博弈,在衆人心裏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他們對對方都是一派的和顏悅色,可是私底下誰的人占什麽職位、誰的人領什麽差事,都分得一清二楚。

就拿市局高層來說,聶慎行作為聶恭平的親弟弟,自然是自家人幫自家人。而副局長武長福、技術處處長劉星河、宣傳處處長賈明、還有被聶慎行一手提拔上來的經偵支隊隊長黃明,也都算是“聶家軍”的人。

至于副局長孔憲明、治安支隊隊長黃志強、以及技術處副處長何濤,則都是李常晟的人。

當然,在任何時期的任何派|系鬥|争中,永遠都有中立者的存在。

副局長朱斌、警務督察支隊隊長陸建華、以及網絡安全保衛支隊隊長江文琪就屬于這一類,夾在中間對兩頭都客客氣氣的,兩不相幫也都不得罪。

聶傾本人一向不願意摻和進這些事裏。

在他看來,與其花時間浪費在跟自己的同事勾心鬥角上,還不如多去抓幾個罪犯來得實在。

身為警察,本職就該是服務于人民群衆,保障人民的生命財産安全,維護社會治安與穩定。如果忘記自己的本職,成天把心思放在其他歪門邪道的事情上,那這個社會還要警察幹什麽?白拿群衆納稅的錢去養一批國之蛀蟲麽?

現在老百姓私底下之間已有傳言,說這個國家最壞、最黑的人,不是小偷、不是強盜,甚至不是監獄裏的那些殺人犯,反而是這些供職于公|檢|法的高級官員們。職位越高,心越黑,手越毒,天知道他們背地裏都幹過什麽。

本該是國家用于遏制犯罪的機構,最後卻成為孕育、乃至助長犯罪的溫床。

長此以往,公平和公正都将淪為笑談。國家和政府又該如何取信于民?

聶傾心裏想着将來可能會出現的狀況,不由長長地嘆一口氣。

“芯姐,既然叫你去是為了問檢驗結果,那叫何處去又是為了什麽?”聶傾收回神問。

“技術處不是在查你們在現場找到的手機麽,付隊想問手機裏的內容,但何濤說他也不清楚,因為劉處沒讓他經手這件事。”李佑芯說到這裏頓了下,“聶傾,你最好讓人去技術處盯着點,結果一出來就通知你,別又讓人搶了先。”

“我知道了,多謝芯姐提醒。”聶傾想想這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都是為了盡快破案,何必要互相幹涉呢。

跟李佑芯說完,聶傾又給羅祁把電話回過去,告訴他去技術處那裏要結果。

“直接找劉處。”聶傾猶豫一瞬還是多囑咐一句,“如果碰上何處,不要跟他說太多。”

“明白!”羅祁這方面的心思很活,一聽聶傾這話就猜到是怎麽一回事。

“還有,你替我跟靖華說一聲,讓他帶人去查平城市內所有高中在08年那屆高三的全部學生名單。”

“全、全部?!”羅祁驚呆了,“組長,你是想查林暖?可之前亮哥不是已經查過說找不到嗎?”

“亮哥查的是網上的信息,相對比較容易進行篡改。但學校自己留的底子應該沒那麽容易被改動。即便真的要改,對方肯定要麽親自、要麽派人去找過學校,跟學校裏的領導和老師一定有過面對面的交流。”聶傾沉吟着道,“一旦他真這麽做了,多多少少都會留下些痕跡,學校那頭也未必是鐵板一塊。我相信只要我們願意深挖,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地方,就一定能把林暖這個人給找出來。”

羅祁聽着忍不住點頭,但是聽完又有些擔憂地問:“可是組長,市裏大大小小的高中起碼要百十來所,要是一所一所地查過去,得查到什麽時候啊?”

“不管要花多長時間,這件事都得查個明白。”聶傾微微一頓,“就交給靖華吧,他去查肯定是最快的。”

羅祁:“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靖華!”

聶傾放下手機,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差五分鐘一點。

他決定,去找一趟王輝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