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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8

重新回到312號病房,慕西澤聽見敲門聲擡頭,一看聶傾和蘇紀的臉色便問:“你們出去吵架了?”

“……沒有。”蘇紀有些無奈,聶傾則走過來默默看了餘生幾秒,這才道:“我們去309吧。”

“嗯。”慕西澤和蘇紀同時應了聲。

接着就看到聶傾悶着頭率先走了出去。

“他也不說來扶我一下?”慕西澤一臉詫異地看看門又看看蘇紀,“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別問了。”蘇紀把他的輪椅推了過來,扶他坐上去後,又推着他回到309號病房。

聶傾已經等在裏面了,見他們進來就走到床邊道:“繼續吧。”

慕西澤和蘇紀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聶傾把剛才的那堆材料重新攤在床上,雖然面對着蘇、慕二人,但他說話的神态卻更像在自言自語。

“剛才說到兩名兇手進出兇案現場的時間和方式,現在說賀甜在案發當天為什麽會突然去找周俊。”

聶傾微微一頓,“我們解鎖了掉落在兇案現場的手機,經查實那的确是賀甜的手機。從手機裏面,我們沒有找到任何與周俊相關的聊天記錄,懷疑是被賀甜或兇手主動删除。而在3702室內,我們也沒有發現任何女性用品和衣物,從那裏看不出曾有除周俊以外的人居住過的痕跡。這樣一來,我們手中就沒有直接線索可以證明賀甜和周俊的關系,也無法确認賀甜當天究竟是被何人、用何種方式叫去案發現場的。”

“說了半天,等于沒說。”慕西澤不溫不火地吐槽一句。

聶傾看看他,居然點了下頭,“沒錯,聽上去很讓人沮喪,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接下來,我所要說的一切都只是我個人的推測。我想請你們聽一聽我的想法,如果發現有任何不合邏輯、或是與事實相矛盾的地方,請你們随時打斷我,幫我指出來。多謝了。”

“聶組長何必突然客氣。你說,我們聽着。”慕西澤覺得聶傾當前的狀态似乎有些奇怪,不好再招惹他,态度總算正經幾分。

“好,那我就開始說了。”聶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在我的推測裏,首先要明确一個前提。我認為在目前假定的兩名兇手中,其中一名,就是現任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付明傑。”

慕西澤:“什麽?!”

蘇紀:“你說的是付隊??”

“嗯。”聶傾點點頭,“我知道你們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請先聽我把我的理由說完。”

“首先,在這次發生的幾起案件中,除了白彰和賀甜以外,被害者都表現出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對兇手都非常信任。可是從他們的人際關系上來看,要找出一個可以讓他們所有人都無條件産生信任的公共聯系人幾乎沒可能。因此我就在想,會是什麽人有這麽大能耐,可以讓非特異性目标都很容易地對其産生信任?答案很明顯——警察。”

聶傾這時把自己的記事本拿了出來,翻開其中一頁,只見上面很密卻很工整地寫滿了各種他對兇手性格特征和行為特征的總結。

“你們看,”聶傾将手指點在紙上,“通過對目前發生案件的調查,我們可以得出一些結論。太籠統的性格特征我暫且不談,就說具體的行為特征。可以看出,殺害蘇院長、邱瑞敏、楊正東、還有周俊的兇手是個刑偵老手,他作案幹淨利落,對現場的清理非常到位,并且反偵察能力十分專業。無論是建築物內部的監控設施,還是停車場、甚至是路口設置的交通監控設施,他都十分熟悉。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哪怕是我們現有的有他影像出現的監控錄像,也是他有意留給我們看的。”

“有意?”蘇紀這時打斷聶傾,問道:“你是指這次棕樹營小區監控錄像的事?為什麽你會認為那是他有意留下的?”

“說‘有意’可能有些絕對,但至少他絕不是不小心留下的。”聶傾看着蘇紀道,“監控錄像這種東西,雖然調用前的權限和手續會麻煩一點,但并不是絕對看不到,因此他一定會想到這一點。而以他的能力,如果真想銷毀監控記錄,我們肯定什麽都查不到。”

“可是他留下記錄的目的是什麽?等着被發現?如果他真想被人抓住的話,又何必打扮得那麽嚴實,進電梯還特意用傘遮住攝像頭,直接大搖大擺走進去不就好了?”慕西澤不置可否地道。

聶傾聽了微微搖頭,“他的真實目的暫時還很難說,不過我目前的猜測是,他采取這種掩人耳目的手段只是為了拖延我們抓住他的時間,并不是真的想脫罪……”

“聶組長,你的意思難道是兇手本人想被警察抓住?”慕西澤摸了摸自己唇邊還沒徹底冒頭的胡子,“為什麽?”

“不知道。我就是有種感覺,兇手如果是隊長的話,他可能真的會這麽做……”聶傾說着略微低下了頭。

慕西澤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又問:“你懷疑兇手是付隊長的理由是什麽?”

“隊長最近可疑的言行舉止實在太多了,不過真正讓我開始注意他的,是楊正東那起案子。”聶傾輕輕地呼了口氣,接着理了理思緒,又将他先前懷疑警方內部有人洩密的事完完整整地講了一遍。

……

“聽明白了。這麽看來,在當時那種情形下,我們幾個人确實值得懷疑。”慕西澤在聽完聶傾的話之後沉吟片刻道。

“嗯,我當時最懷疑的就是你和隊長。”聶傾看到慕西澤瞬間挑了下眉,無視之後繼續道:“不過,在你們幾人當中,唯一有時間進行犯罪的就只有隊長一個人。”

“所以,你當時懷疑過我跟付隊串通一氣對麽?”慕西澤審視着聶傾,“之前你讓我幫你跟蹤的那個手機號,是他的?”

“不是,是羅祁的,他當時在跟蹤隊長。”聶傾如實道。

慕西澤聞言不禁一哂,扭過頭問蘇紀:“小紀,這事你知情麽?”

“我……”蘇紀怔了下,“知道一部分。”

慕西澤輕輕“哦”了一聲,“看來你對我也不是完全信任。不過沒關系,我對于你們來說畢竟是個外人,我也從沒奢望過你們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接納我。估計等這個案子辦完,你們也不會希望再跟我有任何交集。既然大家緣分這麽淺,還是抓緊時間把該辦的事辦了,這樣對彼此都好。”

“西澤……別這麽說……我們——我沒有把你當外人。”蘇紀在中間猶豫一瞬,改口道。

慕西澤聽了對他笑笑,“小紀,我不是在說氣話,你別多心。還是繼續說案子吧。按照聶組長剛剛所說,就算付隊長真有嫌疑,這個推理也依然有解釋不通的地方。”

“比如?”聶傾認真看着他。

“比如,在這幾起案子中,被害者對兇手的态度可不僅僅只有一個共同點,聶組長卻沒有指出來。”

慕西澤極順手地将聶傾的記事本從他手裏拽了出來,自己拿着邊用手指邊不疾不徐地道:“第一起,蘇院長案,蘇院長主動關閉了醫院大樓的監控系統,跟兇手約在夜裏十一點左右于辦公室見面。第三起,邱瑞敏案,死者在晚上七點多下班後,匆匆趕往後院停車場去見兇手。第四起,楊正東案,死者特意避開了有監控錄像的路段,獨自前往富寧縣文化路227號地下室,懷疑也是接到了兇手的指示。第五起,周俊案,死者于淩晨一點孤身一人約見兇手,地點在他另一處不為周圍人所知的房産中。”

說到這裏慕西澤稍稍停頓幾秒,好像特意給聽衆留出思考的時間,然後才問:“發現問題了麽?”

“隐秘性……”聶傾的臉色比起剛才更顯陰沉,“另一個共同點,死者跟兇手之間似乎都有一些不能見光的牽連……”

“沒錯。”慕西澤“啪”的一聲合上記事本,略顯沉悶的響聲讓聶傾心底猛地一沉,下意識擡頭看着他。

“聶組長,如果兇手真如你所說是付隊長,那你要怎麽解釋他跟這些死者之間的聯系?死者是不可能毫無防備地跟一個想向自己複仇的人單獨見面的,因此林暖事件絕非促成他們同意跟兇手見面的理由。兇手和死者,只怕還有更深一層利益上的牽扯。可是,付隊長作為一名刑偵支隊隊長,怎麽會跟醫學界的這些精英骨幹扯上關系?他們能給彼此提供什麽好處?”

聶傾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蹙眉沉思着。

慕西澤等了一會兒還不見他出聲,便繼續道:“還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這起案子不是有兩名兇手嗎?從周俊和賀甜的遇害經過來看,這兩名兇手之間應該是相互認識的。那他們殺人的目的也是一致的麽?都是為了替林暖報仇?還是各有所求?”

“我認為是各有所求。”聶傾一只手緊緊箍在太陽xue處,用力按着,“白彰的那件案子暫時還不好解釋,但周俊和賀甜分別被兩名兇手所殺,理由卻很明顯。假設第一名兇手是隊長,那麽在賀甜被殺當天,他的種種表現都可以用‘故意制造不在場證明’來解釋。至于第二名兇手,我想他本身跟林暖并無特殊關系,但他跟隊長之間卻存在某種合作、或是脅迫關系,因此他才會幫隊長解決一個目标,從而促使他的不在場證明成立。”

“幫別人殺人,這有多大可能——”

慕西澤的話還未說完,聶傾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一看來電顯示是“劉靖華”,聶傾眼睛瞬間亮了幾分,迅速接起來放到耳邊:“靖華!查到什麽了麽?”

“組長!”劉靖華那邊情緒也很高漲,大聲道:“我找到林暖了!!”

“你說什麽?!”聶傾騰得一下站了起來,“你找到他本人了??”

“不不、我是說我找到他當年的學校了!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快過來吧!”

“好我知道了,這就過去!”聶傾挂斷電話,先前消沉的情緒仿佛一掃而空,雙目炯炯地對蘇紀和慕西澤道:“林暖的學校找到了,我現在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突破口!如果餘生醒了你們就幫我告訴他一聲,說我查完就回來。”

慕西澤:“知道了。”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蘇紀也站起來問。

聶傾搖搖頭,“不用,你留下來看着他們倆,有事再聯系。”

“也行。”

蘇紀剛說完就見聶傾拎起外套急匆匆地沖出門去了。

突破口,一定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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