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0
一路風馳電掣,趕回市公安局剛剛下午兩點。
聶傾讓劉靖華負責停車,自己則先一步跳下車沖進刑偵大廳,差點跟正低頭看文件的池霄飛撞個滿懷,幸好他反應快匆匆轉了個腳步,這才避免一場碰撞事故。
“你他媽——急着去投胎嗎?!”池霄飛氣急敗壞地瞪着從自己身旁呼嘯而過的聶傾,忍不住罵道:“再投一次沒準兒就不是太子爺了!”
聶傾沒工夫理他,徑自闖入付明傑的辦公室裏,連門都沒敲,而坐在桌後的付明傑卻只在最初的一絲驚詫過後,便淡定地向後靠着,冷冷打量着他。
“羅祁呢?”聶傾開門見山。
“你問我?”付明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的人,你不知道在哪兒,還指望我給你當保姆麽?要不咱倆換換,你來當這個隊長,我去給你當組長可以吧?”
“隊長!”聶傾緊緊地攥住拳頭,努力克制着情緒道:“你明知道我讓羅祁跟着你,而現在你人在這裏,他卻失去聯系,難道你想說你對此毫不知情嗎?!”
付明傑聽完哈哈大笑,表情卻仍是冷的,“你讓人跟蹤我,現在負責跟蹤的人丢了,你卻跑來質問我這個被跟蹤的,可不可笑啊?”
“……隊長,這件案子是我查的,線索是我找的,羅祁跟蹤您也是我派去的,您有什麽不滿就全沖着我來,別動我手下的人。”聶傾沉住氣一字一句地道。
“呵呵,‘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付明傑冷笑着打量他,“人不見了,你就去找。有空跑到我這裏來鬧脾氣、扣屎盆子,不如去做點實實在在的努力,說不定人早都找到了。”
正說着,劉靖華也已停好車進來,站在隊長辦公室門口沖裏面道:“隊長、組長,請問有什麽指示嗎?”
“你先帶幾個人去找羅祁,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聶傾對劉靖華說,眼睛卻始終盯着付明傑,“争取在天黑之前找到他。如果到晚上七點還沒找到的話……就去把從隊長家到市局這條路線上的相關路段監控攝像全調出來排查,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他最後一次出現在錄像上是什麽時間!”
“是!我這就去!”劉靖華看了眼付明傑後便扭頭走了。
聶傾走到門口輕輕将門關上,鎖扣上,又順手拉上玻璃前的百葉窗,将那些充滿八卦、好奇、探詢、疑惑等等的視線全擋在外頭。
“隊長,我們談談吧。”聶傾主動在付明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付明傑眯了眯眼,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擱在桌上用筆頭輕輕敲着桌面。
“談什麽?你該不會又要跟我講,你懷疑我是兇手吧?”付明傑面含嘲諷地問。
聶傾默默注視着他,片刻後點點頭,“沒錯,我還是懷疑您,而且現在理由更加充分。”
“哦?那我倒要聽聽,你又多出什麽無中生有的理由來。”付明傑冷笑道。
“您上回不是問我,懷疑您殺人的動機是什麽嗎?”聶傾聲調微微下沉,“我已經找到了,是林暖。”
“林暖?”付明傑把手抱在胸前,哼笑一聲,“這是誰?”
“隊長,您不會這麽健忘吧。”聶傾已經慢慢冷靜下來,到這時竟能心平氣和地笑了笑,說道:“曾經幫他辦理初中入學手續、幫他開家長會、幫他解決學校裏的各種問題、把他當成親弟弟一樣照顧了三年的孩子,您居然已經忘記他的名字了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付明傑在聽完聶傾的這番話後目光已變得極其冰冷,聲音裏仿佛都摻了冰碴子,聽起來有些刺刺啦啦的動靜。
“聶傾,你懷疑我可以,但你至少得拿出确實的證據來,不要老用一些捕風捉影、胡編亂造、混淆是非的說辭來浪費我的時間,我沒那麽多閑工夫來聽你說廢話!”付明傑猛地站了起來。
聶傾跟他同時起身,目光直視他道:“是不是捕風捉影胡編亂造,您心裏比我清楚。如果不是找到了确實的人證物證,我絕不會在您面前信口開河。隊長,您現在承認,還來得及。”
“我承認什麽??你想讓我承認什麽?!”付明傑發狠拍了幾下桌面,拍得“咚咚”直響,好像那是聶傾的腦殼一樣。
他又擡起胳膊指着聶傾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你不要太肆無忌憚了!說什麽确實的人證物證,在哪兒呢?你倒是拿到我跟前、拿到大家跟前讓我們親眼看看!你說我是兇手,那殺人的證據在哪裏?莫名其妙地跑到我跟前來說一個名字,還妄想套我的話,我告訴你聶傾,老子開始幹刑警的時候,你小子還在上小學呢!現在敢跟我面前來這一套,你算什麽東西!!”
憑付明傑這個音量,就算關着門,外面也已聽得一清二楚。
聶傾定定看着他,知道他有意讓自己難堪,卻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心裏涼涼的。
“隊長,殺人的證據我暫時沒有,但是您認識林暖,這已經有人指證了。如果您真是無辜的,那您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實話?林暖到底是您什麽人?為什麽當年幫他辦理入學手續的人會是您?還有,當時您是以他父親同事的名義出現的,那他的父親是誰?他不是孤兒麽,究竟是誰把他領養走的??”
“聶傾!你給我适可而止!!!”付明傑怒不可遏地一把拽住聶傾衣領,額頭差點跟他撞在一起,惡狠狠道:“我再警告你最後一遍,憑證據說話。要是拿不出證據,就把嘴夾嚴實了,別他媽亂咬!”
“好!”聶傾猛地從他手中掙開,付明傑往前跌了一步,不過有桌子擋着,他下意識用手扶穩,又擡頭狠狠地瞪着聶傾。
“隊長,我接下來會繼續調查您,有得罪之處我先在這裏向您道歉了。”聶傾說着深深鞠了一躬,待直起身後,又稍低下頭道:“如果我又查出新的線索,等下一次我再來找您的時候,一定會帶着您想要的證據。希望到時,您可以配合我的工作。”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付明傑氣急反笑,用力拍着手掌說:“我就等着聶組長拿到證據前來逮捕我!請聶組長放心,只要你拿得出證據,到時候我但凡有一條不認賬,我就把‘付明傑’仨字兒倒過來寫!”
“您不必做到這一步。只要您肯配合,剩下的事都好說。”聶傾說完轉身走向門口,然而在旋開鎖扣時他的手卻微微一頓,又回頭補充一句:“還有,我希望今天找到羅祁的時候,發現他一切安好。否則,如果讓我知道您對他做過任何不該做的事,我絕不會再對您客氣。”
“好啊。”付明傑冷哼一聲,“咱們走着瞧。”
聶傾沒再應聲,猛地将門拉開,就發現外面一衆“聽衆”頓作鳥獸散。
“咳咳——”有人看見聶傾出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還故意跟身邊人交換一個不太友好的眼色。
聶傾全當沒看見,視線朝三組的方向掃過去,卻發現此時自己能信得過的人都不在,而剩下的人他又不敢輕易托付事情,心底不禁嘆了口氣。
“太子。”池霄飛這時向他走了過來,到他身邊後壓低聲音,“想求人幫忙就直說,別礙着臉面不開口,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聶傾心知眼下确實也沒別的選擇,想了想道:“确實有個忙想請你幫。借一步說話吧。”
“喲嗬,還玩兒的是神秘。”池霄飛挑挑眉,但還是跟着聶傾一起從大廳裏走了出去,直到大樓外才停下。
“說吧,什麽事?”池霄飛一出門就摸出一根煙點上,他也遞了一支給聶傾,被聶傾搖搖頭拒絕了。
“能幫我盯住隊長麽?”聶傾看了眼大樓裏空蕩蕩的門廳問。
池霄飛慢慢吸了兩口,說道:“剛才我看劉靖華帶了一波人出去,好像說是找羅祁去了。怎麽,你的小跟班盯人反倒把自己給盯丢了?”
聶傾聞言眼神瞬間一凜,“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好了好了,剛才那句算我說錯,我道歉。”池霄飛難得服了回軟,雙手安撫性地上下晃晃,“我知道聯系不上自己人有多着急,而且不管怎麽說,羅祁也是我的同事,我也擔心。”
聶傾的臉色緩和了些,可又緩緩沉了下去,眼中憂慮更甚。
“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麽地方,有沒有生命危險……無論如何,今天之內都要把他找到。”聶傾捏起拳頭,十個指節都變成瘆人的白色。
池霄飛籲了一聲,仿佛妥協似的道:“行,那在你們找到羅祁之前,隊長那頭的盯梢任務就交給我了。如果有什麽異常狀況,我會讓你知道的。”
“嗯,多謝。”聶傾看看他,“你自己也小心,一定要以保障自身安全為前提——”
“行了太子爺,你別把我也當成你手下的兵,我可不用聽你的命令。”池霄飛随意地揮了揮胳膊,打斷聶傾的話,又道:“要是我這兒聽到什麽關于羅祁的消息也會即時通知你,你保持電話暢通,別再鬧出一個失聯。”
“……知道了。”聶傾收回視線,“還有別的要說麽?沒有就分頭行動吧。”
“沒了。诶,你這是去哪兒?”池霄飛意識到聶傾還要跟他一起進大樓,卻不是往刑偵大廳的方向拐,便緊跟着追問一句。
“局長辦公室。”聶傾腳步一頓,“我去找武局批條子,你先回去吧。”
“武局?喂——!”池霄飛還想說話,卻發現聶傾已經三步并作兩步地上樓去了,轉眼就沒了人影。
“趕着去二次投胎啊……”池霄飛沒忍住又吐槽一句,不過吐槽完他就掉頭走到走廊上,挑了個視野好的窗戶邊站住,撥出一通電話。
“喂,宇哥啊,是我。”聽見電話通了,池霄飛的态度變得殷勤起來。
“……找你還能為了什麽,當然是又有事兒麻煩你——對,還是監控錄像的事。”
“……行行行,就知道宇哥辦事痛快!那我這就把需要的路段信息發給你,你讓人給我挑出來,我一會兒讓小張去取。”
“……好嘞!下回肯定請你好好喝一頓,茅臺五糧液任你選,哥們兒就是破産了也得讓你喝高興,行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謝謝宇哥,咱再聯系。”
手機裏傳來“嘟”的一聲,是對方挂斷了。
池霄飛把被臉壓花的屏幕在褲腿上蹭了蹭,看了眼,又拿袖子擦了兩把,這才裝進兜裏。
“最近盡他媽為別人的事求人,還是老子不待見的人……”池霄飛忍不住咕哝兩句,可是片刻後又面露喜色。
“不過,既然是幫他辦事,那回頭這酒錢可得算在他頭上!茅臺、五糧液……能喝多少是多少!看老子不喝窮他!”
這樣想完之後,池霄飛終于揚了揚頭,理了理領子,邁着大步,背着手,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刑偵大廳裏盯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