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5
十月十一號晚上九點十分,富寧縣新華鎮人民醫院,312號病房裏。
“西澤兄,你跟我說句實話,文化路227號那個地方,到底跟陳芳羽有多大關聯?”餘生剛攆了蘇紀去接熱水,這會兒便抓緊時間問慕西澤。
慕西澤看看他,“話說得這麽明白,看來你很擔心聶傾。”
“你這不是廢話麽!”餘生一用力說話傷口又疼得厲害,他便将一只手護在胸前,輕輕揉着,等了兩秒又道:“如果這次的兇手只有付明傑,那我沒什麽好擔心的,他要抓人去抓就是了,我可以安心等他回來。但是,如果陳芳羽也被牽進這個案子裏,以他的勢力和手段阿傾一個人肯定敵不過的——咳咳——所以、你快告訴我,到底跟他有沒有關系??”
“我不知道。”慕西澤轉過頭。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餘生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今早阿傾拿來的監控錄像截屏你也看到了,裏面的第二個人是不是陳芳羽?我跟他只見過一次面,說實話對他并不熟悉,但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認出來——”
“小餘哥。”慕西澤截斷了餘生的話,“你為什麽會覺得那個人是芳羽呢?付隊長跟他之間,不像是會産生交集吧?再說了,即便他倆真有某種聯系,輕易會達到合作殺人的程度嗎?你跟聶組長在這一點上還真像,都是在沒有證據支持的情況下,單憑自己的猜測和直覺就下結論,太草率了吧。”
“沒錯,我是猜測,可猜測都是有根據的。”餘生朝慕西澤靠近了些,壓低聲道:“我就不信,如果不是事先跟陳芳羽通過氣,憑付明傑一個人就敢在文化路那裏接二連三地搞事情。而且,那天刺傷我的那個人,雖然臉看上去很陌生,但那副身手,絕對不是一般人。”
“難道你想說那個人是芳羽?”慕西澤側過頭來輕輕挑眉。
餘生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頗為淩厲,“是不是他我不敢說,但現在像□□這種東西,只要有途徑,并不難搞,所以也說不準。”
“小餘哥,發散思維不等于異想天開,你明白麽?”慕西澤淡淡地說。
餘生的瞳孔微微縮緊,瞪着他,“我沒空跟你繞彎子,是不是異想天開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從剛才到現在,你一口一個‘芳羽’叫得那麽親切,看來你跟他的關系也不一般,你究竟知道多少?”
慕西澤聽完餘生這話便輕輕嘆了口氣,“小餘哥,正如你所說,我跟芳羽認識很多年了,關系自然不一般。而我跟你、跟聶組長,才不過相識幾天而已,你們一直對我有所保留,不肯把我當成自己人看待,這會兒又憑什麽要求我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世界上沒這個道理。別說我不知道你問的事情,即便我真的知道,我也不想說。”
“慕西澤——”
“餘生!”
餘生差點要跳起來,然而蘇紀這時剛好回來了,走到門口就看見他一副要打人的樣子,趕緊放下水壺沖過來按住他,“你幹嗎?不怕傷口又開裂嗎!”
“你松手!”餘生回頭看了眼蘇紀,又轉過來牢牢盯着慕西澤,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好,既然不是自己人,那我也沒資格要求什麽。不過,阿傾剛才拜托你查的事情,還麻煩你盡力。等這個案子破了,你想要多少酬勞我都可以給你。”
“餘生,你在說什麽?”蘇紀有些擔憂又不解地來回看着他倆。
餘生搖搖頭,慢慢地扶着床下來,“沒事。小蘇紀,你在這裏照看他,我去找阿傾。”
“找聶傾?”蘇紀眉頭一皺,“你別胡來,你現在這個狀态連上下樓都困難,你怎麽去找他?”
“總會有辦法,忍忍就行了。”餘生說着已經挪到了自己的衣服旁邊,準備脫去病號服。
蘇紀看着他格外無奈,走過去制止道:“你快點回床上躺着,在傷好之前哪兒都不許去。聶傾讓我看着你,我要是放你走了,回頭沒法跟他交代。”
餘生聽完他的話卻擡頭輕輕笑了笑,“小蘇紀,你是醫生,但你不是我的醫生。如果你實在放心不下,就把明醫生叫來,讓他決定我能不能出去。”
“你以為明醫生會同意麽?就算是完全不懂醫術的人,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也知道不該讓你出去。”蘇紀聲音不大态度卻很強硬。
“讓他來看過再說。”餘生示意蘇紀去按床頭的“呼喚”鈴。
蘇紀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按,餘生絕不會輕易罷休,因此不得不妥協地走過去,輕輕按了兩下,然後回頭道:“這下滿意了?”
“嗯。”餘生跟他說着話,手中換衣服的動作卻始終沒停。
“你就別白忙活了,一會兒還得脫掉。”蘇紀幹脆坐到椅子上看着他,滿臉都寫着“我就看着你怎麽折騰”。
然而餘生仿佛沒聽到他的話,繼續自顧自地穿着,一不小心扯到傷口,疼了,他就靠在牆邊歇個幾秒再繼續。
幾分鐘後,明昕上來了,一進門看到這幅情景心下便猜到幾分。
“大晚上的,你穿戴整齊是要去當夜盜麽?”明昕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餘生問。
餘生白了他一眼,又看看蘇紀,說:“明醫生,我這會兒必須出去一趟,想找你要個許可令,不然我們這位家庭醫生不放我出門。”
“明醫生,麻煩你告訴他,他這個狀态不能出去。”蘇紀也扭頭看着明昕道。
明昕聽了沒吭聲,視線将餘生從頭到腳掃了三個來回,忽然開口:“想出去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得清楚可能的後果。萬一出了什麽事,你自己負責。”
“沒問題!”餘生幹脆地回答。
“等等!”蘇紀蹭得從椅子上站起來,仿佛難以置信似的盯着明昕,“明醫生,你是認真的麽?他這樣怎麽出去??”
“蘇——紀,對吧?”明昕想了想,“我知道你,上回做了很厲害的心胸手術的那個。不過,無論你再怎麽厲害,這裏還是我說了算。”
“……”蘇紀聽着他這跟餘生如出一轍的語氣,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而明昕這時又接着道:“你的擔心我可以理解,可是,你真以為現在不讓他出去,他就會乖乖聽話麽?與其等他把自己折騰個半死再被迫妥協,不如這會兒由着他去,你們彼此都能省點力氣。至于出去以後的事,反正都離開醫院了,死活與我無關。”
“……明醫生,醫者父母心,救一個人就得方方面面都替他考慮周全,你怎麽能說出‘死活與你無關’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來?”蘇紀的臉色沉了下來。
明昕站在餘生面前,雙手幫他整理着衣服,嘴上漫不經心地道:“拜托,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周全?我們這裏又不是慈善機構。雖說醫院的确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但我們也是拿一分錢辦一分事,能确保你們出一分錢就享受一分服務已經算很良心了,別真以為穿上白大褂就能當天使,天不天真啊。”
“這跟天不天真沒有關系。”蘇紀冷冷地看着他,“對待每一位病患都應盡心負責,這是從醫者最起碼的醫德,你難道不知道麽?”
“知道有什麽用?”明昕已經幫着餘生穿好外套,聳聳肩無所謂地說:“現在醫患關系這麽緊張,再怎麽盡心負責的醫生都保不準哪天忽然被哪個長着人形沒長人腦的畜牲給砍了,不覺得冤枉麽?還是像我這樣好,該做的做了,不該做的不管,能治的治,不能治的就不接。這樣将來萬一出點什麽事,好歹我也不算虧。”
蘇紀:“……你這個人怎麽——”
“好了小蘇紀,”餘生忽然插進話來,“你們先別争了,這也不是一句兩句就能争出個結果的事。明醫生,我現在可以走了麽?”
“先去我那兒一趟,給你打一針。”明昕轉身的時候又特意看了眼蘇紀,不過沒說什麽。
“喂——餘生!”蘇紀到這時已經知道自己攔不住,而且他也沒有硬攔着不讓餘生去找聶傾的立場,只好妥協地說:“如果你執意要去,我陪你一起。”
“哎喲別別別、千萬別!”餘生像是怕極了似的連連擺手,臉上卻笑着,指指慕西澤又指指自己,“你看看上回我們一起行動是個什麽下場,我就算受傷,戰鬥力也比你高,帶着你危險系數起碼要加三成,你還是好好留在這兒吧。”
蘇紀聞言神情一滞,“可是你一個人——”
“小紀,讓他去吧。”沉默了半晌的慕西澤此時終于出聲。
他擡頭看着餘生,眼神有些複雜。
“就在剛剛,聶組長的手機信號突然消失了,消失地點就在文化路227號附近。”
“什麽?!”餘生和蘇紀都愣了下,緊接着餘生就迅速回神,推着明昕道:“明醫生,我們快下去打針吧,打完我就走!”
明昕:“嗯——”
“小餘哥,你把這個帶上。”慕西澤忽然又叫住餘生,手伸出來遞給他一樣東西,餘生一看發現竟是他的手機。
“還記得上回我用來監測聶組長距離的那個小程序嗎?這上面寫着‘trace’的app就是。用法很簡單,你一看就會,只不過監測的有效半徑只有一百米,你必須在離他很近的地方使用才行。”
“可是阿傾的手機不都關機了麽——”餘生說到這裏突然一頓,接着猛地擡頭瞪過去:“說什麽故弄玄虛的小程序,你是不是在阿傾身上放了跟蹤器??”
慕西澤沒有否認,繼續伸着手,“手機的解鎖密碼是1234,如果你之後想聯系我,打給小紀就行。”
“……好,等我回來再找你算賬。”餘生從他手中一把将手機拍了過來,裝進自己兜裏,然後就催着明昕急匆匆地沖出去。
“他這樣去真的沒問題嗎……”蘇紀憂心忡忡地望着門口,說完這句話後半天沒聽到回應,不禁回頭看了眼慕西澤,卻發現他正專心致志地盯着電腦屏幕,手指還在鍵盤上迅速敲着什麽。
“西澤,你怎麽了?”
“沒什麽。”慕西澤總算看了他一眼,對他淡淡一笑,“希望聶組長他們今晚一切順利。”
“嗯……希望如此。”蘇紀覺得慕西澤的表現似乎有些奇怪,可具體是哪裏奇怪又說不上來。
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在幹等着,蘇紀想。
這種感覺太煎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