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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7

“阿傾!”

餘生在看到聶傾後就收起槍迅速跑了過來,到跟前一邊拿刀幫他把繩子解開一邊道:“可算找到你了,都快急死我了!你怎麽樣?沒受傷吧??”

“我沒事——”聶傾活動開手腳,等繩子全部被割斷後就站起來一把拉住餘生,緊張地盯着他問:“你怎麽來了??”

“慕西澤那會兒說你的手機信號中斷了,我怕你出事,就趕緊趕了過來,還好來得不算晚。”餘生說完便緊緊攥住聶傾的手,又長長地舒了口氣。

然而聶傾此時卻是一臉擔心,眼睛盯着他襯衫裏面露出的繃帶問:“你的傷沒事了嗎?書記怎麽會讓你出來?!就不怕萬一——”

“沒有萬一,阿傾,你別擔心我。”餘生打斷他笑了笑,“你看我這兒不是綁得好好的,還專門讓明醫生給我打了一針,能暫時抑制疼痛,所以我現在跟無傷狀态下沒什麽兩樣——”

“誰讓你打的?!那種針打完之後會有副作用你不知道麽!”聶傾的眼中燃起火來,“就算你不知道,明昕他難道也不知道??”

“……好了好了,你先別生氣,是我要求打的,他照辦而已。”餘生看看四周,又安撫地對聶傾道:“阿傾,你就算真想找人算賬,也得先把今晚的事解決了不是?你是怎麽被關到這裏來的?關你的人呢?”

聽餘生這麽一問,聶傾方才意識到眼下還有更為嚴峻的問題,而他剛剛竟被餘生的突然出現給打亂思路,差點急得亂了方寸。

“好,那等回去我再好好跟你算。”聶傾又頗為嚴厲地瞪了餘生一眼,終于深深吸了口氣,将注意力集中到當前形勢上。

“我是被從227號帶到這裏來的。”聶傾開始一邊在地下室裏勘查,一邊向餘生解釋道,“我當時想去227號的地下室找馬維遠,沒想到剛進門就遭遇兩個人襲擊,他們用乙|醚迷暈了我,等我醒來就已經在這裏了。”

“你有沒有看清那兩個人的樣子?”餘生在另一頭問。

“沒有,”聶傾蹲下來察看牆角,“對方有一個人的身手十分利落,恐怕還要在你我之上。他們動作很快,在我能适應黑暗之前就先将我制服了。”

“诶?連你都打不過他?我還以為那天我是因為身上有傷才輸了。”餘生嘆了口氣。

而聶傾聽完這話卻猛地轉頭看向他,“你怎麽知道襲擊我的跟襲擊你的是同一個人?”

“我猜的。”餘生扭頭一笑,“這麽厲害的幫手,難不成付明傑還能找來倆?再說出于保密性上的考慮,怎麽想都該是同一個。”

聶傾聽後默默點了點頭,又轉了回去。

“不過阿傾,”餘生這時又道,“他們為什麽要把你單獨關在這兒、還不留人看守?”

“我也想知道為什麽。”聶傾已經沿着牆邊轉完一圈,走回餘生身邊看着他,“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哦,多虧西澤兄,他在你身上放了跟蹤器,雖然有效範圍只有方圓一百米,但只要知道你大概在什麽位置,還是挺好用的。”餘生說着拿出慕西澤的手機晃了晃。

“……跟蹤器。”聶傾緊緊地咬了咬牙,強忍着沒發作,又問:“那你這槍是怎麽回事?從哪兒弄來的?”

“啊這個……”餘生下意識地把別在腰間的槍托往身後移了移,略顯心虛地道:“這個……它不是……我說阿傾,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從這裏離開?不然等下萬一人家回來了,單憑我們倆的戰力恐怕不好脫身……”

“你知不知道未經正規許可私自配槍是違法的?”聶傾沒有被他岔開話題,依然緊盯着他問。

餘生臉上有些尴尬,“那我也不能手無寸鐵地來啊……總得有些準備吧?想想上回,人家手裏可是有槍有子彈,下手快準狠,我要是不帶槍,來了一旦發生沖突,豈不又只有挨打的份兒?”

“你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槍是哪兒來的?”聶傾說着話,手卻突然伸了出去,想要奪餘生腰間的那把槍。

然而餘生一直對此有所防備,因此當聶傾剛一出手他便迅速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槍托上道:“阿傾,你自己有,就別來搶我的了。”說完他頓了下,又加上一句:“不過說來也奇怪,那兩個人既然都把你綁了,為什麽不順便把你的槍卸了?”

聶傾目光深沉地凝視着他,等了幾秒才道:“可能他們沒有想到我能逃脫,或者認為即便我逃脫了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計劃。”

“不是吧,如果不擔心你會影響到他們的計劃,最開始又何必把你關起來,還綁得那麽嚴實?”餘生恢複了一本正經的神色,又跟聶傾錯開幾步道:“阿傾,我們還是快點出去找馬維遠和羅祁吧,其他的事回頭再說。”

聶傾聽到馬維遠和羅祁的名字瞬間蹙了下眉,終于點點頭,“好,先出去。”

餘生聞言不禁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他将襯衣從褲腰裏拽出來,遮住槍,見聶傾已經上樓梯了便趕緊跟了上去。

“現在幾點了?”聶傾在打開地下室的門時問。

餘生看了眼手機,答道:“十點三十五。從我得知你的手機信號消失開始,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一個小時……那怎麽會這麽安靜?”聶傾上到一樓,這時已能看清房間裏的大概陳設。

地下室的入口位于客廳偏隅,客廳裏簡簡單單地擺放着一張沙發和一張矮小的四角茶幾,沙發看上去像是深色的布藝制品,茶幾則應該是玻璃材質。

客廳中央有一塊條紋狀的正方形地毯,大約兩米見方,上面随意地滾落着幾個空啤酒瓶,還有一個小小的煙灰缸靜靜躺在角落處,裏面留有被擠成一團的許多煙頭,少說也有二十幾個。在地毯旁邊還立着一個玻璃酒櫃,不過酒櫃裏面似乎沒什麽東西,看起來黑洞洞的。

除了這些東西以外,客廳裏再沒有其他家具和擺設,準确地說,是一件電器都沒有,連燈都沒有。

“這麽大一套房子,專門用來搞拘|禁?夠厲害的。”餘生在聶傾身後小聲說了句。

聶傾沒理他,先走到餐廳的窗戶旁邊,将垂落的百葉窗輕輕旋開一個角度,朝外面看了兩眼,又轉頭問餘生:“這不是文化路?”

“不是,距離文化路大概五分鐘車程。”餘生回答。

聶傾點點頭,貼在窗邊仔細聽了一會兒,感覺雖然在雨聲的掩蓋下不是很真切,但确實能聽到遠處有些隐約的警笛聲。

“池霄飛他們應該已經到227號那裏了,希望還沒出事……”聶傾的手攥緊百葉窗的拉杆,下一秒突然轉身,對餘生道:“我們先把這棟房子的上下兩層都快速檢查一遍,如果沒發現問題就過去跟池霄飛會合。”

“好——”

餘生的話音未落,卻忽然聽到通向二摟的樓梯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他和聶傾兩人都是一驚,緊接着同時拔出槍來,上膛對準樓梯口。

“是誰在那裏?”聶傾厲聲問。

樓梯上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同時那個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并且逐漸接近,直到停在一樓的樓梯口。

“就算你們趕過去,也什麽都找不到。”方才笑聲的來源這時開口說了一句話,熟悉的聲音讓聶傾身體瞬間僵住。

“隊長……真的是你……”聶傾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

“呵呵,不該感到意外吧,你不是早就認定是我了?”付明傑的身體從陰影中緩緩顯現出來,暴露在兩支森冷的槍口之下,卻絲毫不顯得畏懼。

“聶傾,餘生。”付明傑分別看了他們二人一眼,然後自顧自地走到客廳那張沙發上坐下,将腳底下的空酒瓶踢開了些,對他們招招手道:“既然一起來了,正好聽我給你們講個故事。”

“……”

聶傾和餘生默默對視一眼,又分別轉過頭去。

不知為何,聶傾總覺得此時的付明傑看上去似乎比往常要多了一份氣定神閑的從容,完全看不出他之前跟自己急赤白臉、劍拔弩張的樣子。

“隊長,馬維遠和羅祁現在在哪兒?”聶傾低沉的音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仿佛摻雜了幾分金石般的質感。

付明傑用側面對着他,肩膀微微聳動,笑道:“想知道這兩個人身在何處,就先聽我把故事講完。講完之後,我自然會告訴你們地方。不過——”

付明傑說到這時忽然停住,斜過眼睛靜靜打量着聶傾,隔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在我講述的過程中,你們不許跟外界進行聯系。否則,一旦讓我發現你們叫了人來這裏,我敢保證,等你們找到馬維遠和羅祁的時候,他們一定活不了。”

“你——”聶傾差點沒壓住火,而餘生這時卻已走到他身後輕輕拉了他一把,小聲說:“別急,聽這意思那倆人應該暫時沒事,先聽聽他要說什麽。”

聶傾扭頭看他一眼,發現餘生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用口型做出一個“拖”字,心裏便明白過來,點頭默嘆一聲。

“隊長,您已經把我的手機拿走了,我還怎麽跟外界聯系?”聶傾說着也走過去,将茶幾跟沙發稍微拉開些距離,坐了上去。

付明傑沖他笑了笑,手指指向餘生,“你的手機在我這兒,還有他的呢。”

“給你不就好了。”餘生聞言無所謂地一笑,掏|出自己的手機朝沙發的方向随手一扔,卻被付明傑穩穩接住。

“還差一個。”付明傑看着他。

餘生不禁樂了,“我說付隊長,您是不是看我長得像手機販子?我哪兒來的一個又一個啊?”

“餘生,你的那些個忽悠人的伎倆就不要在我面前賣弄了,真當我在刑警隊裏白混了十三年嗎?”付明傑又朝他伸了伸手,“我很清楚慕西澤的能耐,也清楚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既然能在聶傾的手機關機後找到這裏來,就一定有用來跟蹤的工具。我不管這個工具是什麽,手機也好、平板電腦也罷,現在都必須交給我。”

“啊呀呀。”餘生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把兜裏慕西澤的手機也慢吞吞地遞了出去,接着像是在對聶傾說話,又沒有看他,“是我的錯覺麽,付隊長好像變聰明了。”

“哈哈哈哈,”付明傑接過後大笑,“你們才多年輕,論演技和僞裝,你們都還差得遠呢。”

“隊長的意思是說,您之前的所有表現都是在演戲嗎?”聶傾冷冷看着他問。

“三七分吧,三分真七分假,就足夠引着你按照我設想的步調來走了。”付明傑的身體向後仰了仰,即使是在黑暗中也依然能感受到他的那種胸有成竹,只聽他頗含贊賞地道:“不過我不得不承認,聶傾,你比我想象中的反應還要敏銳,行動速度也比我想象的要快。有幾次,要不是因為我提前做的準備還算充分,恐怕事情就要被你給攪黃了。就算是走到今天這一步,作案的節奏也跟我最初設想的差了不少。你是個做刑警的好苗子。”

“隊長說這種話,實在讓我汗顏。”聶傾面無表情地說,“到此刻為止,除了我自己的猜想和一些情況證據以外,我沒有掌握到任何實證來證明您就是兇手之一。如果這樣也算是好苗子的話,那今後刑偵工作的發展趨勢真是令人堪憂。”

付明傑聽完他這句話輕輕點頭,像是十分認同,“作案手段一旦高明到一定程度,刑偵工作就會變得極其困難。這一點在你今後的工作當中務必要時刻謹記,不要忘了今日的教訓,再給罪犯留下可逃脫的餘地。”

“……隊長,您就不着急嗎?”聶傾看着眼前這個正對他諄諄教誨的前輩,仿佛又回到剛入警隊時一切還很和諧友好的時候。

為什麽他明白那麽多道理,也親手抓過那麽多犯罪者,自己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了這條路?

知法而犯法,甚至于執法而犯法,為什麽一定要将自己陷于這種境地裏?

聶傾沒有察覺到自己看向付明傑的眼神變得憂傷起來,可是付明傑察覺到了,不禁輕輕嘆了口氣。

“聶傾,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疑問,今天我們不妨來說個清楚。只要是我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付明傑直起身來,手肘壓在膝蓋上,定定看着聶傾說道。

“至于你說着不着急,”付明傑頓了一下,搖頭笑笑,“都到了這個時候,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急了。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隊長……”聶傾隐隐覺得付明傑的話中有種“托付後事”的意味,心中莫名不安起來。

“現在,可以聽我說了嗎?”付明傑又問了一句,語氣頗為溫和。

聶傾沉默片刻後終于點頭,餘生也走到他身旁坐下,只不過手裏的槍依然處于上膛狀态,保持警戒地指向付明傑。

付明傑看見了,卻并不在意,反而笑着對餘生說:“你跟餘隊很像,不愧是父子。”

“您要講故事就快講吧,再提一句旁的,小心我這槍走火。”餘生說着輕輕晃了晃槍口。

“好,好。”付明傑擡起雙手往下壓了壓。

“那就,從小時候開始講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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