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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7

“小敘,幫我查查這個人。”餘生坐在床上,用手機發給連敘一張照片。

連敘接到一看不禁瞪大了眼睛。那張照片上顯示的是一個戴着兜帽和口罩的人正在撬鎖。而被他撬的那扇門,正是餘生出租屋的房門。

連敘一眼就認了出來,表情頓時變得格外嚴肅:“三哥!這是——”他又看到了照片左上角的時間,“昨天晚上??”

餘生點了點頭。“大概九點左右,我聽見門外有動靜。不過沒等我開門他就已經跑了。”

“跑了?!怎麽會發生這種事。”連敘緊緊地抿了下嘴唇,漂亮的眉毛都快要擠成兩條波浪線,自問自答道:“會是什麽人?小偷?不太可能。這一片小偷和強盜應該都不多。可要不是小偷,那莫非是——”他的兩眼一下子睜得渾圓,“莫非是專門沖着三哥來的??該不會是二哥那頭……不行!這樣下去太危險了!三哥,你馬上跟我回sin!那裏安保措施齊全,我們的人也多,即便二哥的人真找上門來也不用怕!”

“你這都說到哪兒去了?”餘生好笑地看着他,“這麽随便甩鍋給二哥,你就不怕他以後收拾你?”

“他又不知道……”連敘小聲咕哝一句,又恢複正常音量問:“三哥,難道你覺得不是二哥?”

“不好說。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他。但我覺得不是他的可能性更大。他要是想整我,犯不着這麽偷偷摸摸的。”餘生想了想道。

“可要不是他還會是誰?”連敘看起來相當憂慮,攥着拳頭猜測:“三哥的對頭不少,會不會有誰想伺機報複你?我還是去把這兩年跟咱們有過節的人全部排查一遍!一定得把這個人找出來!”

餘生聽了輕輕搖頭,“沒必要這麽小題大做。與其我們自己辛辛苦苦去查,不如等他再次找上門來,這樣更方便。反正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對方對我有些興趣。既然如此,就不怕他不露面。”

“三哥……你不能拿自己當誘餌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你三哥就抓不住壞人。你說我能有什麽辦法?”餘生忍不住嗤嗤笑道。

可連敘還是憂心忡忡。思索片刻後,他的表情變得異常糾結,欲言又止地偷瞄餘生,好像接下來的話令他難以啓齒。

餘生好笑地望着他,打問道:“小朋友,又琢磨什麽大事呢?”

連敘擡眼看看他,顯得十分不情願,可似乎又覺得不說不行,于是聲音就壓得又輕又別扭:“三哥,要是你實在不想回sin,不然就還是去聶傾那裏吧……不管怎麽說,他應該不會害三哥。”

然而餘生一聽到“聶傾”兩個字,笑容頓時就從臉上消失了。

“不用。我不去。”

餘生回答完後察覺到自己态度的生硬,便又稍顯勉強地牽了牽嘴角,“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就留在這裏哪兒都不去。再說了,這邊樓道兩頭我都裝了監控,不管誰來都會留下記錄。不怕。”

連敘對餘生這樣的答複感到很意外,不禁問道:“三哥,你和聶傾鬧矛盾了嗎?”

餘生沒有立刻回答,隔了一秒才又笑着說:“沒有。只是有了些分歧,彼此都需要時間和空間來好好想想。”

“哦……”連敘吸吸鼻子,忽然充滿希望地說:“既然如此,正好讓我留下來吧!我會寸步不離地守着三哥,一定保護你的安全!”

“你就算了吧,連我都打不過,咱倆誰保護誰呀?”餘生忍不住逗他。

果見連敘頓時漲紅了臉,打着磕巴道:“我、我會努力練習的!雖然現在還、還差一點……但很快!再給我一段時間,我一定能比三哥更厲害!一定可以保護好你!”

“好好。”餘生像是十分信服地點了點頭,可接着卻道:“那就等到那個時候,你再來寸步不離地守着我。今天還是先回去吧。”

“三哥——”

“聽話。”餘生說完這句忽然樂了起來,“又不是過年塞紅包,咱倆別每次都這麽推推搡搡好幾個回合成麽?讓你回就乖乖回去。你應該知道,在事情做完之前,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那好吧。”連敘雖然還是不願意,但好歹答應了。

餘生連哄帶騙地把鬧着別扭的小金毛送走,不由得松一口氣。

他窩在床上稍歇片刻,拿出眼鏡戴上,用手機給慕西澤發了條微信:下午有空見一面嗎?有事相求。

慕西澤立刻就回了過來:時間,地點。

四點,rainbow。餘生給他回道。

好。慕西澤回複完,餘生便沒有再發。

他給自己定了個兩點五十的鬧鐘,又叫了輛車,約好三點整到這個小區外接他。然後他随便吃了點連敘買來的方便食品,把蘇紀給的藥掰出四片就水吞了,人又躺回床上,扯過被子蒙住頭,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但願這樣藥效能發揮得快一些。

***

下午三點五十分,餘生在全市“著名”的同□□rainbow門口下了車。

這家的店面并不起眼,招牌做得又小又偏。左右兩邊分別是一家看上去快要倒閉的成|人用品店和一所霓虹燈配色極其俗豔的情侶|酒店,讓人不得不感慨酒吧老板的良苦用心。

不過,在進門過了玄關之後,才發現這家酒店內有洞天。

首先內部的面積要比想象中大許多,二十來個卡座圍繞着吧臺,分布不算緊密,空間還綽綽有餘。

再看其裝修,雖說不上奢華,但也是十分精致考究了。餘生自認這兒跟sin的地下酒吧相比都毫不遜色。

而且,因為受衆的“特殊性”,這裏對私|密性的考慮也比其他酒吧重視、謹慎得多。卡座之間的隔斷設得非常高,開口也留得很窄,基本只容一人通過。可以說,除非有人特意扒進去看,否則即便就近站在卡座外面,也很難看清裏面坐了什麽人、在做什麽事。

餘生對這種設計十分滿意。

他先挑了個靠角落的卡座,然後發位置給慕西澤。三分鐘後慕西澤就出現在卡座入口。

“小餘哥今天這麽有興致?居然單獨約見我。”慕西澤動作很随意地坐到餘生對面,看樣子對這裏十分熟悉。不過剛掃了眼餘生,他便微微揚眉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直接去唱白臉都不用化妝。傷沒養好就敢出來浪了?聶組長知道嗎?”

餘生聽着無語,但此刻又沒力氣跟他擡杠,于是只淡淡瞪他一眼道:“你比我好不到哪兒去,別五十步笑百步。”

“你是百步沒錯,可我頂多就五步。我看上去可不是一臉氣血兩虧的樣子。”慕西澤打趣道。

正好這時有個酒保路過,慕西澤叫住他,“來兩杯水。”

餘生差點沒翻個白眼兒。“你不怕被人轟出去?”

“不怕。我跟這兒老板熟。”慕西澤笑笑。“開門見山吧。找我什麽事?”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餘生也沒有迂回的打算,直截了當地說:“你能黑進市公安局的系統嗎?”

慕西澤聞言先一蹙眉,接着便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如果是別人問我,我肯定會說不能。”

“對我有特殊關照嗎?”

“算是吧。好歹曾經是住對門的傷友。況且,我倆也算有緣。”

“你要說這緣分的樞紐是陳芳羽,我還真不想有。”餘生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現在看來有緣分還不是件壞事,正好讓我利用一下。”

慕西澤頗以為然地點點頭,“不用白不用。你想讓我查什麽?”

“七年前的一個案子。2009年,6·29事件。我想要關于這個事件的全部信息。你能查到多少,就給我多少。”

“七年前,6·29……”慕西澤思索片刻,臉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的父母就是在那次事件裏……”

“嗯。”餘生略微颔首。

“我明白了。你在懷疑當年的事另有隐情。”慕西澤輕輕“嘶”了一聲。“可是,如果你真想重新調查,找聶組長幫忙不是更方便嗎?別生氣,怪我多嘴——”他看到餘生眼神瞬間變了,緊接着道:“我沒有要推脫的意思。只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今天來找我,聶組長應該不知情吧?”

“如果你想讓他知道,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告訴他。我沒意見。”餘生神色淡淡地說。

慕西澤不禁笑了下,“我怎麽嗅到一股子□□味兒。你倆還好着麽?”

“你就沒別的心可操了?”餘生白他一眼,“說正事。這個忙你幫不幫?”

“可以幫。但具體能查到哪一步,我不敢給你打包票。”慕西澤的表情正經起來。

餘生點點頭,“我明白。能查多少是多少。只要你肯幫,我就已經很感激了。”

“別啊,突然這麽客氣。我又不是為了讓你謝我才幫你。”慕西澤放松地向後靠了靠。

餘生嗯了一聲,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一時無話。

慕西澤靜靜打量着他,過了一會兒又說:“但你瞞着聶組長讓我來辦這事真的好嗎?萬一被他發現,對你倆的關系恐怕沒什麽好處吧。”

餘生聽了搖搖頭,淡淡苦笑,“再沒好處,又能壞到哪兒去?反正現在……”

慕西澤見他止住話音,知道他不願細說,便也沒追問。

“對了,你最近跟蘇紀有聯系嗎?”餘生換了話題。

“聯系不多。他們這兩天在整理付隊長的案子,挺忙的。”

“哦。也是。”餘生應了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慕西澤意識到餘生此刻似乎寧可冷場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禁笑道:“你待會兒沒別的地方要去嗎?如果沒事的話,要不先去我家?正好我要幫你查資料,你可以監督我不趁機幹些別的。”

“我又不是警察,監督你幹嘛。”餘生也無奈地笑笑,但看神色似乎是松了口氣,接着他就說:“不過我确實有些好奇你會怎麽查。就去你家吧。”

“那走吧。”慕西澤站起身拉了拉衣服,低頭沖餘生紳士地一笑,“勞煩餘老板買單了。”

餘生:“……你現在的表情很欠揍你知道嗎?”

***

從rainbow到慕西澤家住的寧河小區大約是一個小時車程。

兩人進門時,看表剛過五點半。

“你還撐得住嗎?要不先吃點東西?”慕西澤見餘生臉色越來越差,便問道。

“不用,我這會兒不餓。要吃你一個人吃就行。”餘生換上慕西澤遞給他的拖鞋,走進客廳重重掉進沙發裏。他沒想到自己現在出去一趟就覺得體力不支得厲害,心裏難免有些焦慮,但也沒有辦法。

慕西澤看他這樣也不強求,說了句“給我二十分鐘”就進廚房忙活去了。

餘生有些無聊地看了會兒手機,但時間一長就覺得眼睛疼,只得放下。

慕西澤這裏跟他上次來時相比沒太大變化,只不過原先一些很明顯是白彰的東西已經被收起來了。白彰的房門關着。門上不知道是誰的主意,貼了一道黃符,上面用紅色和黑色的毛筆畫了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餘生有些好奇。他走到廚房門口把門打開,問裏面正掂着鍋大炒特炒的慕西澤:“白彰門上那道符是你貼的?”

“不是,是他爸媽請人畫的,特意拿過來貼上。說這樣可以讓他走得順暢些。”慕西澤回頭看了他一眼。

餘生向來不信這些,所以不以為然地努了努嘴。“不過你膽子也夠大,居然還敢住這兒。”

“為什麽不敢?”慕西澤用鏟子的動作很熟練,一下一下很像那麽回事。“小彰是個善良的人,不管是生是死,本性該不會變。即便真入錯了道,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找不到我身上。”

“說得真坦蕩。”餘生靠在門框上輕嘆。

慕西澤笑了笑,“還在懷疑我嗎?”

“我從一開始就沒怎麽懷疑過你。雖然你是二哥的人,但你跟他的行事作風相差很大,我覺得你不會殺人。”餘生聳了聳肩道。

“多謝小餘哥信任。”慕西澤說完轉身關了火和氣,從碗櫥裏取出一只盤子和兩個小碗,用眼神示意餘生去他左手邊拿筷子,自己一邊盛菜一邊說:“一起吃吧,量夠。”

餘生剛歇了這一會兒其實也開始感覺到餓了。于是他嗯了一聲,也不跟慕西澤客氣,徑自去取了兩雙筷子,又幫慕西澤把盛好的菜端出去放在餐桌上。

慕西澤随後也出來了,一手端着一碗米飯。他将其中一碗遞給餘生,說:“不夠再去盛。”

“好,謝了。”

在餘生眼中,慕西澤一直都被一種“居家好男人”的光環籠罩着。今天一嘗他做的菜,餘生更加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

“你手藝不錯嘛。”他剛吃一口就忍不住稱贊。

慕西澤不大謙虛地笑笑,“以前一直是我給我爺爺做飯。老爺子嘴可刁了,不合口味的東西一筷子都不肯動。我是被他給鍛煉出來了。”

餘生一聽不由樂道:“沒想到慕老爺子是這麽個脾氣——”

話音未落,手機卻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聶傾”。

“你不打算接嗎?”慕西澤見鈴聲響了好幾下餘生都沒有要把手機拿起來的意思,便問:“要不我幫你接?”

餘生瞥他一眼。“不用。”說完總算按下了接聽鍵。

“阿生!你去哪兒了?”電話剛通就聽見那頭聶傾焦急的聲音。

餘生擡頭看見慕西澤正用一臉等着看戲的表情盯着他,不禁瞪他一眼後移開視線,才說:“我出門有點事。抱歉,忘跟你說了。”

“那你現在在哪兒?告訴我地方,我去接你。”

“不用了,事情辦完我自己會回去。你先回家吧,有事咱們再聯系。我這會兒有點忙,先挂了。”

“阿生——”

餘生不等聶傾說完,已經按了挂斷,又順便關了機。

“聶組長要是知道他現在還沒一盤魚香肉絲重要,估計得氣吐血吧。”慕西澤用手指輕輕敲着桌面調侃道。

餘生沒有說話,也沒再動筷子。

慕西澤識趣地沒繼續開玩笑,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過了好半天,才聽見餘生低低地長出一口氣。

“有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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