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3
作者有話要說:【提問】晉&&江現在審核效率過低,上一章審了五天還是鎖文狀态,感到窒息。所以想問問現在還在看這文的小夥伴能不能接受其他途徑?j&j當然也會發,就是時效性太差,所以wb或企&鵝或其他你們能接受的方式都可以,要不要提個建議?麽麽噠!“都處理好了。放心,不算嚴重。”蘇紀一邊收拾手邊的紗布和酒精棉一邊說道。
餘生無精打采地坐在離床較遠的凳子上,面色晦暗,聽見這話輕輕點了下頭,“那就好。”
蘇紀朝他瞥了一眼,“他左腿上的傷口比較深,好在沒傷到神經,但也需要靜養,最近一段時間得看着他別再到處亂跑。”
“……嗯。”
“還有腰後面這處,平躺時雖然不會壓到,但要小心別讓他側身。”
“好。”
“我在來的路上給羅祁打過電話,他說聶傾從昨天到今天滴水未進,一直在檔案室裏查資料,所以他今天身體狀态本來就不好,又受了傷,這會兒燒得有點厲害。”
“……”
沒聽見餘生的聲音,蘇紀補充道:“他現在不方便吃藥,我帶了吊瓶和簡易支架,已經架好了,就放在左邊床頭這裏,你走過的時候小心不要碰到。”
“知道了。”
“餘生。”蘇紀走了過來,手搭在餘生肩頭的同時嘆了口氣,“別想太多。我看你又受了新傷,老這樣怎麽行。你家還有沒有多餘的被褥?打個地鋪,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沒有多餘的。”餘生站起來把凳子推給蘇紀,“你坐着歇會兒吧,我去他旁邊坐着。”
“你難道打算坐一晚上?就你這個身體狀況?”蘇紀的語氣表示懷疑。
“沒事。”餘生說着已經走到自己那張窄小的單人床右邊,伸手摸到床沿,輕輕地貼邊坐下。
“今晚可以留下嗎?”餘生總算吐出一條比較長的句子。
蘇紀有些無奈:“不然呢?只留你們兩個傷患在這裏,下次來只怕我就要做本職工作了。”
“……你嘴變毒了。”餘生沉郁的表情出現一絲松動。
蘇紀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接着也不客氣,自顧自走到餘生的衣櫃跟前,打開一看,發現除了幾件風騷的性感襯衣和幾條設計古怪的牛仔褲以外,就剩一件米色風衣外套和一套黑色西裝,西裝裏面還隐蔽地藏着一件白襯衣。
“你這都什麽非主流裝備?”蘇紀一下沒忍住。
“這樣好認。”餘生回答。
蘇紀頓時明白過來,不禁有些自責。看得見的人可以通過顏色、款式來挑選衣服,但對餘生來說,有些獨特的裝飾或設計才更方便。
“果然沒有被褥。”蘇紀回到原本的目的,“你要換洗怎麽辦?”
“我不換。”
“……”
作為一個選擇性潔癖患者,蘇紀對餘生這個回答無法發表意見。
他默默取了那件米色風衣出來,到餘生身邊塞進他懷裏,“你把這個披上,別嘚瑟。”
“那你呢?”
“上次就在你家坐了一晚上冷板凳,已經有經驗了。”蘇紀說完突然想到那次是因為聶傾和餘生鬧矛盾,便及時止住話題,只簡單補充一句:“放心,我有外套。”
“嗯……”餘生應完這一聲,就閉上眼睛靠在牆上,眉宇之間盡顯倦色。
其實這會兒剛過九點,時間說早不早,說晚也沒晚到平時的睡覺時間,蘇紀是睡不着的。但屋裏歇着倆傷員,一個昏迷不醒,一個精力不支,都亟需休息,蘇紀生怕弄出什麽響動驚擾到他們,于是幾乎一動不動地坐在凳子上翻手機,過了一會兒竟覺得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不覺中也伏在桌上睡了過去。
他睡了,餘生卻醒着。
方才他雖然閉着眼睛,意識卻一直清醒,并非主動保持,實在是思緒過多,身體雖疲憊精神卻靜不下來,大腦始終在飛速運轉着。
此時聽見蘇紀那邊已傳來平穩的呼吸聲,餘生又靜靜坐了一會兒,就拿着手機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沒打算走遠,餘生扶着欄杆走到走廊盡頭,按出慕西澤的號碼。
“想談談?”慕西澤接起電話開門見山。
“嗯。方便過來嗎?”餘生問。
“沒問題,等我半小時。”慕西澤答得很痛快。
“對了,你家有折疊床嗎?”餘生又問。
慕西澤遲疑了一下,“有,我帶上?”
“再帶床被子吧。”
“……”慕西澤有點發蒙,“你要跟我抵足長談嗎?我比較傾向坐着談。”
“不是給你用,蘇紀和聶傾都在我這兒,睡不下了。”餘生嘆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
慕西澤對這一狀況感到詫異,但也不急于在這一時問清楚,果斷答應下來:“好,我這就過去。”
半個小時的時間,餘生沒有回去,待在走廊上吹風。
深夜裏汽車的馬達聲很響,尤其是在他住的這片“荒地”上,大老遠的餘生就聽見慕西澤來了。
“您老人家在這兒放風呢?”一手拎着折疊床、一手提着裝被子枕頭的真空袋的慕西澤剛“艱難”地爬上樓來,就瞧見餘生一副“我在樓上看風景”的悠閑模樣,不禁喘着粗氣道。縱然他體力不差,但怎麽說前不久還是個重傷員,到今天也沒完全修養好,做這些事還是頗費一番力氣。
餘生聳了下肩:“我是想下去接你,但有心無力啊。”
“罷了,就當是我今天欠你的補償。”慕西澤說着又上了幾級臺階,也到了走廊上,自覺地朝餘生住的那間走去。
“這點補償就夠了?”餘生在他背後輕輕抛出一句。
慕西澤的腳步微微一頓,又繼續向前走,“今晚不就是為了談這事麽,等一下。”
餘生沒再吭聲。
倆人一先一後,都是小心翼翼地扶門進屋,然後先把折疊床攤開,又在黑暗中協作着将被子枕頭從真空袋中拿出來,一條被子放在折疊床上,另一條則由二人各負責拉兩個角平鋪在地上。慕西澤想得多,那會兒在電話裏聽說他們這邊有三個人,折疊床上最多躺一個,被子和枕頭便都備了雙份,打算再打個地鋪,讓這仨人都能躺下來睡一晚。
這時剛剛鋪好,慕西澤就壓低聲問:“你家地板幹淨吧?”
“最多是灰,別的髒東西沒有。”
“……行吧。”慕西澤心想地上這層被子回頭幹脆不要了,當他捐了。
餘生已摸索到蘇紀身邊,輕輕在他肩頭拍了拍,蘇紀一下醒了,“怎麽了?”
“有鋪蓋了,去躺着睡吧。”餘生小聲說。
“鋪蓋?”蘇紀扭頭看了看,隐約看見還有一個人影,但他這會兒視力還沒調整過來,一時分辨不出是誰。
“是我帶來的。”慕西澤主動出聲。“怎麽有股藥水味?”他吸了吸鼻子又問。
慕西澤還不知道聶傾受傷的事,但這時聞到熟悉的味道,又仔細在床邊看了看,發現吊瓶,便猜到個七七八八。
“你倆還真是有難同當。”
餘生沒理他,倒是蘇紀接了句:“同感。”
“說完了嗎?說完了一個接着睡,一個跟我出去談話。”餘生說道。
“嗯——”
“你們要談什麽?”蘇紀很敏銳地問。他一向不是個好打聽的人,但最近這一系列案件和意外的發生,已經讓他無法再置身事外。他知道聶傾和餘生都在做着某種調查,而這個救過自己一命的慕西澤不知為何也牽扯了進來,還似乎跟餘生越走越近,蘇紀心中難免生疑。
如今連聶傾都受了傷,他可是個正牌刑警,到底什麽人敢對他下手?
蘇紀想到這些心底不禁湧起陣陣涼意。
而餘生顯然沒有要告訴他的打算,“大人說話小朋友就不要參與了,乖乖睡覺。”
“……聶傾這邊的情況我大致都了解,你們難道不想共享一下信息嗎?”
“用不着。”餘生拒絕得很幹脆,“我跟他不是一夥的,也沒有合作的打算,大家各查各的,互不幹涉。”
蘇紀在黑暗中蹙起眉頭,低聲勸道:“餘生,你不要意氣用事。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聶傾今天到底為什麽受傷、被誰所傷,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和他當前的處境都很危險,稍有不慎連命都可能丢了。這種時候你們還要鬧脾氣、玩冷戰嗎?萬一真出什麽事,你連後悔都來不及。”
“小紀。”餘生尚未開口,慕西澤先說話了,“他們不是在鬧脾氣,只是針對眼下這種情況,不得不采取這樣的措施。也許在你看來,兩人協作總比單打獨鬥要強,但事實沒那麽簡單。你跟聶傾相處這麽久,難道在你心中,他就是一個不分輕重、不識大體的幼稚的人嗎?即便他是,餘生也不是。”
蘇紀沒想到慕西澤會這麽直接把他的話給堵回來,自認識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好了,我們先出去。”餘生說完便兀自往門口走了。
蘇紀尤怔在原地,慕西澤輕嘆口氣,說了句“好好休息”便也轉身出門。
再次來到走廊盡頭,餘生趴在扶手上,幽幽道:“你剛才也太直接了吧。”
“相比起你跟聶傾,我已經算很委婉了。”慕西澤頓了頓,“本來這麽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不把他卷進來,如果因為一時心軟說漏了嘴,不就功虧一篑了。”
“不告訴他真相可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至少他不用成天擔驚受怕。活在恐懼裏是什麽滋味兒,你應該很清楚。”
“我看蘇紀沒那麽脆弱。”
“哦?”慕西澤的聲音透出一絲玩味,“那你要不先跟聶傾恢複合作試試?”
“……不一樣。”餘生等了兩秒才說。
慕西澤卻不給他留面子,直接揭穿他道:“差不多行了,聶傾煞費苦心演的這出‘分手’的戲碼騙騙別人還行,你裝什麽深信不疑啊。你要說當時一時沒反應過來我信,但只要回過頭想想,就知道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你說出那麽過分的話。既然說了,就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目的。除了保護你以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而今天他受傷,是不是也正好驗證了這一點?”
聽完他這番話,餘生沉默了很久。
大約過去四、五分鐘,才聽見他聲音苦澀地說:“哪兒還需要回頭去想……這麽多年,我們彼此都太了解了。他一個眼神,我就明白他想幹什麽。”
這倒是真有點出乎慕西澤意料,愣了下問:“你早知道他在演戲,那你那天還喝了個痛不欲生?也是裝的?看着不像啊。”
“我沒有裝。”餘生深深地吸了口氣,“你說的沒錯,他确實是為了不牽連到我才故意演了出‘分手’,但他說的那些話,卻未必不是真心話。希望我已經死了是假的,但是認為如果我沒有回來情況會比現在好很多卻是真的。我是不是‘幹幹淨淨’比我是不是活着更重要是假的,但希望我依然‘幹幹淨淨’像從前那樣也是真的。我和他再也回不到過去那樣了。這才是真正讓我感到痛苦的原因。”
慕西澤默默聽完,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些什麽。
而餘生忽然又說道:“不過,這也已經是過去式了。”
“嗯?”慕西澤表示疑問。
“我發現,我之前想要的還是太多。”餘生說到這一句時,聲音裏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慕西澤沒有打斷他,他便繼續說了下去:“我很清楚自己做過什麽、在做什麽、要做什麽,不管目的有多麽正當,采取的手段不對,就是做錯了。而做了錯事,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我有這個覺悟。聶傾會對我感到失望、痛心、哪怕是怨恨,我也有心理準備,從我選擇走上複仇這條路開始,我們之間就不可能再回到原來的樣子,這些我都想過。”
慕西澤點了點頭,“你都想清楚了,不是挺好嗎?”
“是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餘生忽然轉過身,面向慕西澤站着,“我曾經以為,就算回不到過去,但等這一切都結束以後,我們依然有可以在一起的未來。我不指望能全身而退,但即便要坐牢,無論多久,我相信他都願意等我,他一定會等我。我也想過我可能會死,可我從來沒想過要主動求死,我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心理準備但我內心依然祈禱自己可以活下來!我想活下來!和他一起……”餘生的語速越來越快、語調也越來越激昂,但到這最後一句時卻像是突然洩氣,一下子輕得讓人幾乎聽不見。
“你倆今天發生什麽事了嗎?”慕西澤的表情嚴肅起來。
餘生似乎是有些發怔,反應兩秒才慢慢開口,嗓音聽起來卻有點啞了,“今天,他來找我,我知道他受了傷,但我不知道他具體傷在哪兒、傷了幾處、嚴不嚴重……我原本以為即使我什麽都看不到也可以照顧好自己,但我忘了僅僅能照顧好自己還遠遠不夠……以後萬一再發生類似的情況怎麽辦?就算他肯信任我,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只要我還活着,對他來說始終是個負擔……”
“你清醒一點!”慕西澤突然猛地抓緊餘生的肩膀,“沒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負擔也好累贅也罷,換做我是聶傾,寧可讓你拖累一輩子,也不想獨自一人輕松地過下半生!你難道不明白嗎?!”
“如果瞎的人是他不是我,我當然能明白!!!但我現在憑什麽要求他和一個瞎子過一輩子??明明可以選擇更好的生活,為什麽要給自己找麻煩?!他願意我還不願意呢!”
“那你現在什麽意思?是想為了讓他活得更好自己去死嗎??”
不知不覺二人的聲音都越來越高,已經像是在吼出來了。好在這裏實在沒什麽人居住,不然只怕要被人投訴。
餘生兩邊肩膀都被慕西澤抓得生疼,他也不掙脫,咬咬牙又大聲道:“想不想死我說了算嗎?!你再讓陳芳羽安排一次,沒準兒我就死透了!”
“你——”慕西澤所有火氣都被他這一句話給堵了回去,手上力氣一松,放開餘生後,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都先冷靜一下吧。”慕西澤退後一步,“我是來道歉的。”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要的是情報。”餘生的情緒還沒有徹底平複,但語調已盡量恢複平穩,轉過頭道:“你把我這邊的消息轉達給陳芳羽對我來說不算意外,你有你的難處,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謝謝你。但是,我也不能白吃一次啞巴虧。你好歹告訴我,第一個對我開槍的那個老師,是不是他的人?”
慕西澤微微一愣,“你為什麽會覺得不是?”
“直覺。”餘生沉吟道,“看不見的好處就是對周身的感覺更敏銳了。最先開槍的那個人,很明顯是想置我于死地的,瞄準的是心髒。但是後來沖進來那夥人,卻沒有這麽針對性的意圖,他們想對我動手是真的,但我沒有太強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所以我在想,孤兒院裏會不會不止有陳芳羽的勢力?他再想除掉我,也不能完全不顧忌大哥。”
慕西澤沉思了片刻才開口:“這事我真不清楚,我可以去問問。今天我最終還是幫了你,但也不算違背我跟他之間的約定。芳羽不是個沖動的人,他雖然不至于為這點事去動蘇紀,可心裏一定憋着火,我恐怕也得采取迂回策略了。”
“你自己當心,任何時候優先自保。我不想再欠別人的債,再欠就怕沒機會還。”餘生說完居然朝慕西澤笑了笑,“你不用跟我吵,也不要講道理,我現在很清醒,我會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慕西澤确實也無心力再跟他計較一回,沉默幾秒後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我開始心疼聶傾了。”
餘生沒有接話,空洞的眼神看不出絲毫情緒。
只是忽然身形一晃,在慕西澤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癱坐在地上,怎麽都拉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