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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6

“你不是孤兒嗎?什麽時候找到親媽的?”來到天臺站定後,餘生開門見山地問道。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并不是孤兒。我只是在孤兒院住到七歲,然後被領養到慕家而已。”慕西澤背靠在天臺圍欄上,黑色風衣的衣擺被風高高揚起,看上去有幾分蕭瑟的孤高感。

“‘住’到七歲?”聶傾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用詞,“聽起來像是你自己選擇住在孤兒院一樣。”

“也不是完全由我自己選擇。”慕西澤看着他,“但你想的沒錯,我不是被遺棄在那裏的,而是我的親生母親為了掩飾我的身份,又不想跟我分開,才用了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手段把我留在身邊。”

“喂……你說的該不會是……”餘生的臉上顯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洪嘉嘉??”

慕西澤避開聶傾震驚的目光,“是。洪嘉嘉,就是我媽。”

“我操……”餘生沒忍住連粗口都爆出來了。

聶傾也愣了好幾秒,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猛地抓住慕西澤的胳膊問:“洪嘉嘉跟我們在查的那個警方的幕後之人是什麽關系??你可別跟我說她只是個不明真相的局外人!”

慕西澤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如果想包庇她,就不會跟你們說這些了。她自然不是局外人。從明星孤兒院到繁星孤兒院,從林暖到梁玉,從我師父再到我……這些年以來,她雖然沒有親自動過手,但卻是這一切罪惡的源頭和最關鍵的樞紐。”

“你師父?”聶傾還不知道慕西澤和蘇永登的關系,聽到這個稱呼有些困惑。

“就是蘇永登。”餘生替慕西澤回答了。“他就是之前蘇紀提到的那個蘇永登的關門弟子。蘇紀只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卻不知道是誰,但慕西澤對他卻很熟悉。十幾年來一直藏在暗處,還始終關注着自己老師的兒子,你可真夠變态的。”

慕西澤露出個哭笑不得的表情,“這是現在的重點嗎?”

“我只是需要用別的事情來緩解一下剛才受到的沖擊……你接着說。”餘生聳聳肩。

慕西澤點了下頭,見聶傾還牢牢盯着自己,于是道:“我先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如果我個人的推測沒錯,那我們大家現在要查的那個警方內鬼,就是我的生父。”

“……操。”餘生滿臉都寫着“你他媽在逗我”。

“你不知道你的生父是誰?”聶傾努力克制着自己一口氣問一堆問題的沖動。

“不知道,我說的是實話。”慕西澤微微一頓,“我媽從不肯告訴我關于生父的事。她一直在為他保守秘密,生怕他身份曝光,連我這個親生兒子都信不過。”

“你這麽聰明,居然用了三十年都沒查出來?”餘生問。

慕西澤聽出他對自己有氣,解釋道:“我要是真足夠聰明,還需要找你合作嗎?我知道事先沒告訴你這些是我做的不地道,但我也希望你能夠理解一下我的立場。他們畢竟是我的親生父母,即便我做好了最後大義滅親的心理準備,但真要查起來,我還是沒那麽坦蕩。”

“不坦蕩你該早說。至少洪嘉嘉這條線索,如果能早一點知道的話,我們可以少走很多彎路。”餘生說的話含有責怪之意,但語氣卻很平靜。

慕西澤一時摸不準他的态度,想了想才道:“其實我也考慮過,要不要早一點把這個信息告訴你。但是後來我想,我們眼前最主要的目标是要找到陳芳羽聯手警方內鬼販賣器官的證據,從而找出這個內鬼的真實身份。至于我媽——我是說洪嘉嘉……她早些年管理孤兒院時确實深入參與,但最近幾年已經不直接插手這些事了,從她身上可能查不出什麽——”

“怎麽可能什麽都查不出來?”聶傾打斷他,“就是她告訴我,當年領養林暖的人是餘生的父親,還一副心痛惋惜的樣子。她很明顯知道林暖真正的領養人是誰,卻故意誤導我們,你管這叫‘不插手’?”

“她當然會誤導你們。當年領養林暖的人就是付隊長背後的人,也就是我的生父,保護他的身份不被暴露已經成為洪嘉嘉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她這麽做還合情合理了?”聶傾提高音量。

慕西澤瞳孔微縮,緊盯着聶傾:“我沒這麽說。你能不能先把對我的偏見收起來?我只是就事論事。”

“可在我聽來,你就是在幫洪嘉嘉找借口、推卸責任——”

“聶傾!”慕西澤的聲音突然淩厲,“那可是我親媽,我要邁出今天這一步沒你想象得那麽容易!你想批判我的做法,至少先跟我站在同一立場上再說!”

“如果我是你肯定——”

“阿傾,先別說了。”餘生這時拽了拽聶傾的袖子,又面向慕西澤道:“談事就談事,別上火。我知道你為難,所以從來沒有逼過你,盡量都在尊重你個人意願的前提下展開行動。但是西澤,我們已經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再這麽溫溫吞吞、不痛不癢地查下去,我只怕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你希望我怎麽做?”慕西澤問。

餘生朝他伸出右手,慕西澤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跟他握住。

“西澤,其實在小敘出事的時候,我已經決定要放棄調查了,因為不想再拿身邊人的性命去冒險。但是就在十幾分鐘前,我改主意了。”餘生的手很涼,掌心有些潮濕。慕西澤感到他握得很用力,好像要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傳達某種信念。

“我想做的事,只靠自己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但是現在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你們!”餘生突然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臉對着慕西澤的方向,雖然眼睛裏沒有神采,但慕西澤卻仿佛能感受到他通透的目光正直直探進自己眼底,一如從前。

“你還願意相信我嗎?”慕西澤問這句話時把頭轉開了。即便知道餘生看不到,他還是有種無法直視他的感覺。因為這一次确實是他問心有愧。

“我信。”餘生不帶任何猶豫的兩個字,讓慕西澤的眼眶瞬間酸脹起來。

“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敵人。雖然立場不完全相同,但我們的目标始終是一致的。”餘生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嘴角輕輕上揚,“而且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先找上我的。”

慕西澤愣了下,随即有幾分無奈地嘆了一聲:“是啊,我早就從陳芳羽那兒聽說過你,又從各種渠道打聽了你是個什麽樣的人,覺得你可能是個合适的合作夥伴,這才特意準備了專治神經性頭痛的藥去接近你。”

“所以說從一開始,在尋求幫助的人就不止我一個。”餘生忽然正色,聲調下沉幾分道:“那麽,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和試探,你認為我是一個靠得住的盟友嗎?”

“是。”慕西澤的回答很簡短。

“那聶傾呢?”餘生又問。

慕西澤下意識跟聶傾對視一眼,想了想才答道:“說實話,因為從小到大接觸到的這些事,一直以來我對警察都沒什麽信任感。更何況我們現在要查的人就是警察,讓我跟他們內部的人合作,我很難接受。”

“你這麽說也太武斷了——”

“但是。”慕西澤打斷聶傾,定定看着他,“我知道你們兩人之間的信賴關系非比尋常。如果我強行要求讓聶傾置身事外,恐怕只會适得其反。而且,萬一再出現類似這次的情況……我幫不上忙,好歹能有人頂上。”

餘生和聶傾都沒有說話,靜靜等待他的結論。

“聶傾,我想問你,如果我接受與你合作,你能不能對我交付同等的信任?”慕西澤認真地問。

“阿傾?”餘生也轉頭對着聶傾,看表情似乎還有點緊張。

聶傾擡起左手輕輕拍了拍他,然後朝慕西澤伸出右手:“你們倆還打算握到什麽時候?我之前不相信你是因為你藏得太深,既然現在話都說開了,只要你能做到今後不再對我們有所隐瞞,那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不再對自己人心存懷疑。”

“這種時候你還不忘加個前提條件,就不能熱血一次,幹脆地說可以信任我?”慕西澤有些無奈地挑了挑眉。

聶傾摟過餘生,主動握住剛從餘生手裏解脫出來的慕西澤的右手,說道:“這已經是我最大的誠意了,別得寸進尺。”

慕西澤輕嗤一聲,握在一起的手上下晃了兩下就松開了,“行吧,看在你已經這麽努力的份上。”

“那我們現在算是統一戰線了?”餘生問。

“先不急,還有最後幾件事需要确認。”聶傾盯着慕西澤,“接下來要做的都是性命攸關的事,如果大家不是一條心,可能又會回到原點。所以,我想趁今天把所有疑問都一次性解決了。”

“你問吧。”慕西澤舒了口氣道。

“首先我要問的是,白彰的死,你知道多少?”

慕西澤聽到這個問題表情一下子定住了。

沉默半晌,他才艱難地開口:“你們原先的猜測沒錯,白彰他……不是付隊長殺的。他本來不應該死,但是,最終卻被僞裝成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之一。”

“這些我們已經知道了。我現在關心的是白彰被殺的原因,還有你在這件事當中所扮演的角色。”聶傾面無表情地說。

又是一陣令人心焦的靜默。

伴随着遠處隐隐傳來的打雷聲,慕西澤輕聲說道:“白彰,是個很聰明的人。我跟他住在一起的時間雖不長,但他已經發現我的身份可能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程序員那麽簡單。他大概意識到我在和一些有危險的人來往,雖然嘴上不說,但他心裏應該很擔心我。所以那天晚上,也是趕巧了。我和陳芳羽約了見面,沒想到白彰居然會跟在我後面,那麽拙劣的跟蹤方式……我很快就發現了他。”

“然後,你做了什麽?”聶傾問的時候感覺到餘生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于是輕拍拍他道:“別緊張,只是先了解一下情況。”

“嗯……”餘生點了點頭。他記得自己之前問過慕西澤,白彰是不是他殺的,慕西澤說不是,他相信他沒有說謊。但餘生不敢确定的是,慕西澤是否做過直接導致白彰死亡的事情。如果有,那聶傾這頭……

“說實話,對白彰的死,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慕西澤的語速越來越慢,好像每說出一個字都需要經歷一番劇烈的心理鬥争。

“我在察覺到白彰跟蹤之後,為了防止他進一步深入,就随便找了路邊一個酒吧進去,想找機會甩掉他。但是,在跟着我的不光是他,還有陳芳羽的人。他也被那幫人發現了……”

“這麽說是陳芳羽的人動的手?”聶傾問。

慕西澤緩緩地點了下頭,“他們把白彰帶到了富寧縣,那裏是陳芳羽的地盤,他們通常要解決什麽人都會在那裏動手。”

“就因為白彰跟蹤了你,他就必須得死嗎?”

“不只是因為這個。”慕西澤看了眼聶傾,又低下頭,“白彰并不是從那天才開始懷疑我,他之前就已經偷偷調查過我的身世。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式,居然查到了洪嘉嘉頭上……”

“這麽厲害?!”餘生忍不住出聲感嘆,“洪嘉嘉是你生母這件事應該被人瞞得密不透風,他能查到這一步,真是個人才。”

慕西澤沉默了片刻沒有答話,不知是不是在表示默認。

“那然後呢?他查到洪嘉嘉的事被陳芳羽知道了?他該不會是主動交代的吧?”餘生不敢相信地問。

慕西澤的表情越發郁結,“他是……他還以為,是我找人抓的他,所以還跟他們解釋他只是擔心,并且保證他絕不會把洪嘉嘉跟我的關系說出去……”

“……”

餘生和聶傾同時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可奈何。

這個聰明、善良、脾氣有點古怪的年輕人,或許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走錯了哪一步,才招來殺身之禍。

可能他的初衷只是對朋友的關心和一點點好奇,卻沒想到這個世界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純粹。

他死得太冤,太不值了。

“我記得蘇紀說過,白彰的致命傷是用7號手術刀柄裝載11號刀片刺入心髒造成的停搏,死後又被人用折疊刀二次刺入,掩蓋第一次的創口。”聶傾微微一頓,“我相信,你應該知道殺害白彰的真兇是誰。還有,如果我沒猜錯,是你把白彰的遺體送進第一人民醫院的太平間,并且替他整理了遺容對嗎?”

慕西澤點了點頭。

“當時我們在排查的時候,确實查到了案發時你的不在場證明,于是就忽略了後續轉移現場和處理遺體的時間。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聶傾的語氣似乎很平靜,但餘生能聽出他心中的不甘和懊悔。

“阿傾,這次情況特殊,沒想到也很正常。”餘生說完又對着慕西澤道:“我說西澤,你就別跟我們在這兒擠牙膏了,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

一陣沉默過後,慕西澤總算再次開口,“好,我都告訴你們。那天晚上,白彰被帶到文化路227號的地下室,是陳芳羽讓他最信任的一個手下動的手。這個人道上都叫‘康哥’,身手非常厲害,真實姓名不詳,這麽多年我都沒查清他的底細。”

“康哥……”聶傾喃喃地重複一遍,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

“我是在白彰被殺後才得到消息的。”慕西澤繼續說了下去,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将至。“我進去酒吧之後,沒過多久就感受不到白彰的視線了。我以為他可能放棄了,而正好那個時候陳芳羽打電話催我,我看白彰沒再跟上,就直接去了跟陳芳羽約好的地方。”

“你去的時候他在嗎?”餘生問。

“在。他這個人很少會弄髒自己的手,事情都交給康哥去做,自己為了逃避嫌疑,對于制造不在場證明非常拿手。我當時見到他,他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我白彰的事,而是等那頭都确認結束了,才跟我說。”

“那為什麽轉移遺體的人會是你?”

慕西澤長長地嘆息一聲,“陳芳羽當時已經跟付隊長達成了協議,為了讓付隊長的複仇行動順利進行,他必須要幫他擺脫嫌疑。當然,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殺害師父的人是付隊長……陳芳羽用蘇紀的命來要挾我,讓我幫他們善後。是我篡改了醫院的監控錄像,把白彰的遺體帶進太平間,用折疊刀……”慕西澤咬了咬牙,“……刺進跟致命傷同樣的位置。讓他看起來,像是被同一兇手所殺……”

“奇怪,陳芳羽為什麽要幫付明傑呢?”餘生不解地問。

“陳芳羽對我師父不滿很久了。”終于說完白彰的事,慕西澤有些虛脫似的轉身挂在欄杆上,深深吸了口氣道:“我師父那人,醫術真的很高明,但在做人方面……原本,他還有所顧忌,但是自從師母走了以後,他就徹底變了。好像再沒有什麽人、什麽事可以牽絆住他一樣。只有錢能給他安全感。”

餘生:“所以他開始獅子大開口了?”

慕西澤微微點頭,“他要的越來越多,陳芳羽自然不願意。如果當時付隊長沒有動手,大概他也準備要除掉師父了。”

“啊!”聶傾忽然輕呼一聲,扭頭看了眼餘生,“阿生,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在第一人民醫院蘇院長辦公室那層,有扇窗戶是壞的,可以全部打開!”

“記得啊,我還坐在上面來着。難道說——”餘生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那估計是了。”慕西澤接過話頭,“那段時間我一直提醒師父要注意安全,他應該對陳芳羽有所防備,但沒想到,最後殺他的人居然是付隊長。”

“可是,這只是針對蘇院長一人。付隊的報複目标一共有六人,陳芳羽之後不是還在幫他麽,富寧縣的那幾處房産都由他使用。陳芳羽總不會是個幫人幫到底的性子吧?”聶傾邊思索邊道。

慕西澤聽完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才說:“根據我的猜測,陳芳羽應該是想從付隊長那裏得到些什麽。至于他想要的東西——你們想想,這麽多年來,付隊長應該是跟那個警方內鬼關系最密切的人,也是知曉他秘密最多的人。陳芳羽雖然在跟那個人合作,但手上倘若沒握住對方足夠的把柄他肯定不放心。所以我估計,付隊長恐怕答應他在事成之後,會把手上掌握的一些信息告訴他。”

聶傾點了點頭,“這樣倒是能說得通了。”

緊接着沉默,三個人都在靜靜沉思。大約過了幾分鐘,慕西澤問:“你們還有其他問題嗎?”

“也不能說是問題。”聶傾的表情十分凝重,“根據你剛才說的,我們已經知道殺害白彰的真兇是誰了,但偏偏現在還不能抓他……一旦動手,就會打草驚蛇,你在陳芳羽那裏肯定就此失了信任,蘇紀的安全也難以保障。可是不抓他,一想到兇手還在逍遙法外我就……”

“別着急,一定讓他們一個都跑不了。”餘生拍拍他,轉頭又對慕西澤說:“不過,雖然很高興你能對我們敞開心扉坦誠以待,但為什麽選擇今天?之前你都沒跟我說過。是因為這次洪嘉嘉被小敘撞見了?但其實如果你不說,我們也不可能猜到她跟你之間的關系。真的要大義滅親了嗎?”

在他說完這句話時,一滴雨點忽然打在慕西澤的眉骨上,順着眼眶滑落,像淚珠一樣。

慕西澤攤開手,仰起頭看着天空,仿佛在觀察着雨勢,同時輕聲說道:“我這次,給那個孩子做了心髒移植的手術。”

“嗯……”雖然一直沒問,但餘生已經猜到這個結果。

聶傾還不清楚手術的事,此時看着面前二人慘淡的神色,暫時忍住了沒有發問。

“你知道接受移植的人是誰嗎?”慕西澤的這個問題并沒有等人來回答的意思。越來越密集的雨點從空中落下,他卻依然揚着頭,任憑雨水敲打,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李艾嘉……愛嘉……是我的親妹妹啊……”

“親、親妹妹??”餘生這回是真的震驚了。

“是啊……”慕西澤的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就像被雨水沖刷出來的一樣,苦澀的味道都融進了周身空氣中,随着水汽滲入在場所有人的體內。“我從來不知道她的存在,沒想到,第一次見面,就是在手術臺上……為了救她,我奪走了另一個女孩的性命。”

敘述在這裏戛然而止,餘生只覺得周遭雨聲突然變吵了,還有聶傾猛然握緊自己肩膀的手。

又過去許久,餘生才聽到慕西澤朝着聶傾說道:“你放心,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我一定會接受應有的懲罰。但是現在,我不想一錯再錯了。”

“你真的想好了?畢竟是你的親人……”餘生此刻心情也是異常複雜,沒想到他們面對的竟會是這樣一種局面。

但是這一次慕西澤的回答卻很幹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想好了。”他說,“為了他們,我一直為虎作伥,現在甚至成了殺人兇手,他們卻毫不在意,反而想要索取更多。這樣的親人,這樣的父母,不值得我再付出了。”

一方是為了自己的父母,一方卻要将其割舍。

聶傾看着餘生和慕西澤,只覺得對他們二人而言,命運實在太會捉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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