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9
讓慕西澤協助對陳芳羽進行畫像的任務完成得十分順利。
聶傾把畫稿拍照發給孟峥,讓他再去找那位護工落實,看她能不能認出畫像上的人。孟峥之前加過人家微信,所以消息反饋得極快,就一句話:是同一個人。
這一重磅信息讓聶傾、餘生、還有慕西澤三人都蒙了好一會兒。
在連敘的病房裏,三人圍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都是滿面陰雲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聶傾第一個打破沉默道:“現在,林暖案、焦屍案、連環殺人案、池宵飛案、人口走私和器官販賣案——甚至當年的‘629行動’,相關當事人都或多或少地聯系在一起。我個人認為,不能再單獨去調查每一個案子,必須要合并起來梳理。如果能縷清楚這當中的關聯,或許,一切問題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有道理。”餘生順口接了一句,頓了頓又說:“要想放在一起梳理,我們每個人都不能有所保留。雖然之前斷斷續續地也說了不少,但基本上只是針對其中一兩個案子。阿傾、西澤,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們不如再從頭到尾理一遍吧?”
“嗯,我沒問題。”聶傾回答。
“西澤?”餘生轉向半晌沒出聲的慕西澤。
又等了片刻,終于聽見慕西澤回應道:“我同意。不過,我有個建議,是不是把蘇紀也叫來比較好?”
“叫他?”聶傾皺了下眉,“這些事跟他關系不大,為什麽要把他也牽扯進來?”
慕西澤輕輕嘆了口氣,“他爸是連環殺人案的第一名死者、又是器官販賣組織的核心成員,焦屍是他驗的,池宵飛也是他的同事,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是陳芳羽用來威脅我的最大籌碼,這還能叫關系不大?”
聶傾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可你不是一直在保護他嗎?現在拖他下水,會有什麽後果,你想過嗎?”
“我當然想過。”慕西澤低下頭,“但是我現在意識到,無知才是最危險的。難道我什麽都不告訴他,他就絕對安全嗎?我不能再一廂情願地天真下去……陳芳羽,不會再給我天真的機會。”
“其實小蘇紀之前就說過,希望我們可以信任他。不僅信任他不會背叛,還要信任他有足夠的能力自保。他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餘生說完捏了捏身旁聶傾的手,用勸慰的語氣道:“阿傾,我覺得西澤說得對,現在不是牽扯不牽扯的問題,他早就被牽扯進來了,我們需要讓他知道事态的嚴重性,這樣才不至于在危險發生的時候他一點防備都沒有。你看之前我們倆相互瞞來瞞去的,又有什麽好結果?”
“……”聶傾默默攥緊了餘生的手,內心已經被說服了。
“如果沒有異議,我就給小紀發信息,讓他晚上過來。”慕西澤說完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又長長地舒了口氣,好像終于放松下來一樣,緊接着還打了個哈欠。
“你要不先回家休息,晚上再來?”餘生問。
慕西澤捏捏眉心,想了想道:“也好,你們白天留在這兒,晚上繼續我值班。”
“不用了,今晚我會留下,不能總麻煩你。”
“你跟我客氣什麽。”慕西澤瞥了眼餘生,忽然有幾分戲谑地道:“都是一家人了,別說兩家話。”
果然聶傾一聽就朝他瞪過來:“誰跟你是一家人?”
慕西澤聳聳肩,不再接這茬,“那我走了,有事電話。”
“好。”
病房裏再度安靜下來。
聶傾見餘生有些發怔,便環住他的肩膀問:“在想什麽?”
餘生“看”向連敘病床的方向,等了片刻,眉頭緊鎖道:“阿傾,我想把小敘送到國外去。一來,那邊醫療條件更好,有利于他恢複;二來,也可以讓他遠離這塊是非之地。”
聶傾聽後點點頭,“這安排挺好。不過,你好像還在猶豫?”
餘生輕輕嘆了口氣,“我怕他不肯接受。這孩子脾氣太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出事……想讓他老老實實從我身邊離開,實在太難了。我擔心就算我送他出去,他還會自己偷偷跑回來。”
聶傾想了想,握住他的手道:“放心,這次你好好跟他說,我想他會同意的。連敘的性子确實犟,但他行事的最大準則就是要保護你。如今他受了這麽重的傷,恐怕,他心裏比你還清楚,與其留下來當你的累贅,不如幹脆離開。”
餘生一聽這話頓時急了:“他不是累贅——”
“我知道。”聶傾将他的手握得更緊,“但是即便你不這麽想,他心裏也會有負擔的。”
“是啊……三哥……”忽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從病床的方向傳來。
“小敘!”餘生瞬間彈了出去,沖到床前卻猛地止住腳步,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摸索着碰到連敘的手背,怕碰到針頭,又緩緩向上移到手腕的上方,才輕輕攥住。
“什麽時候醒的?是不是我們吵到你了?現在感覺怎麽樣?傷口疼嗎?想喝水嗎?餓不餓——”
“阿生。”慢了半步趕來的聶傾将餘生按進床邊的椅子裏,又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別着急,一口氣問這麽多問題,讓他怎麽回答你。”
“抱歉……我一不注意就……”餘生抿了下嘴唇,面露自責地說:“小敘,對不起,我昨天不該沖你發火……”
“三哥……”連敘側頭看着餘生,湛藍色的眼睛裏又變得水汽朦胧,“是我做錯了……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真的,就那一會兒,之後我就後悔了……其實那會兒我也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恨自己太沒用……對不起……”
“三哥……”
“你們兩個,都別這麽傷感了。”聶傾在旁邊看着又是無奈又是心酸,同時勸兩個人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阿生,你按下呼喚鈴,讓護士進來,先檢查看看有沒有問題。”
“好……”餘生應聲按下手邊的呼喚鈴,收回手的時候迅速在眼角拭了一下。
待一切檢查完畢,連敘已經可以靠坐在床頭,聶傾喂他喝了半杯溫水,餘生也跟負責送飯的元汧汧确認了抵達時間,還有一刻鐘她就到了。
“再稍等一會兒,你汧姐馬上就到。外面的食物我不放心,還是她親手做的吃起來踏實。”餘生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又絮叨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假裝去拿水杯。
“三哥,其實我吃什麽都可以。”連敘看着他,猶豫幾秒,又說道:“對了三哥,剛才,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如果,我出國接受治療,可以讓你安心一點的話,我……我會接受的……”
“小敘——”
“但是!但是……”連敘緊接着看向聶傾,“你必須答應我,一定會保護好三哥。你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樣欺負他!如果你敢再讓他傷心,就算我手腳都斷了,也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小敘……”
“好。一言為定。”餘生原本以為聶傾會對連敘這番孩子氣的發言一笑了之,卻沒想到他竟然鄭重其事地答應下來。
聶傾這時牽住餘生的手,跟他十指緊扣,對連敘說道:“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但是以後不會了。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任何事,我絕不會再離開他。請你相信我,好好去國外養傷,有我在,他不會有事的。”
連敘聽完重重點了下頭,“拜托了。”
餘生眼淚都快湧出來了。
此時此刻在他面前的兩個人,就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兩個人,也是他最親、最愛的人。
如果說失去雙親是他這輩子最大的不幸,那麽能夠擁有聶傾和連敘,就是上天對他最為仁慈的補償。
只要有他們在身邊,餘生就覺得自己的人生還不算過于悲慘。
“三哥。”連敘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餘生另一只手,緊緊握住,一字一句地、像要将這些話全部印在餘生腦海裏一樣地鄭重說道:“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注意安全。遇到事情,記得找聶傾、找西澤哥、找汧姐,千萬不要一個人以身犯險。不要擔心我。我一定會盡快恢複好,回來找你。”
餘生一直低頭默默聽着,聽到最後一句,卻忽然擡起頭面向連敘。“小敘,這次養好身體以後,就去上學吧,別再跟着我了。”
連敘目光猛地一震:“我不去!我哪兒都不去!就要陪着三哥——”
“這件事我已經想了很久。其實早該這樣的……”餘生把手抽回,站了起來,“是我太自私了,為了給自己身邊留一個可靠的人,居然耽誤你這麽久……我不能一錯再錯下去。”
“可我不想——”
“聽話。”餘生再次打斷連敘,但是沉默兩秒後,又對他輕輕笑道:“放心,讓你去上學,又不是趕你走。等這次的事情了結了,往後就是和平歲月了,我也是要做正經營生的人。你說你要是不好好學點知識,到時候怎麽幫我?”
“可是……”連敘雖然還是滿臉不情願,但表現出的排斥已小了許多。
“好了,反正也不是立刻就要發生的事,先別想了。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傷,其他的等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替你安排。”餘生說完便伸手準确地按在連敘的頭頂上,摸了摸他現在有些紮手的小光頭,頓時又是一陣心酸。餘生別過臉假裝咳嗽地清了清嗓子,收回手走向門口,有幾分不自然地說:“汧汧不是說快到了麽,怎麽還沒來?”
聶傾看着連敘瞬間黯淡的表情,默默嘆了口氣。
也是趕巧,餘生剛說完那句話還不到一分鐘,元汧汧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緊接着便風風火火地張羅着給連敘喂飯,聶傾和餘生則遭到“嫌棄”,被趕到沙發那兒吃帶給他們的盒飯。
吃着吃着,聶傾餘光裏看到餘生的動作停了下來,不禁扭頭看他,卻發現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整個人像是石化了一樣,呆呆地坐着。
聶傾趕緊放下飯盒,摟住他急切地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餘生緩緩搖了搖頭。
“太蠢了……我真是太蠢了……”他忽然喃喃說道。
“你想到什麽了?”聶傾擔憂地看着他。
“阿傾……”餘生轉過頭來,表情看上去無比懊惱,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我好像猜到,連海當年把我媽留給他的線索放在哪兒了。”
一句話,讓聶傾和連敘兩個人同時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