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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0

三年前,連敘十五歲生日當天,收到一封來自法國巴黎銀行的信。

信裏寫道,銀行之前受到連敘唯一監護人——連海的委托,于他十五歲生日的時候将一筆教育基金轉贈給他。但是,連海選擇的轉贈方式是當面交接,而餘生那會兒剛剛委托吳燊将連敘從陳芳羽手下接到自己身邊,一切事宜還未安排妥當,連敘對他并不親近,他自己也是重傷未愈,連床都下不了,于是去銀行辦理交接的事就這麽擱置了。

後來等餘生身體好轉後又想起這事,但一來他不缺錢,二來連敘自己也對上學十分抗拒,兩人都對這筆教育基金沒什麽需求,連敘更是覺得這是他舅舅臨死前留給他的最後一份念想,一旦用了就沒有了,更加不願意取回。慢慢地,也就不再去想這筆錢的事了。

“我那個時候做了顱腦手術,剛開始的時候,每天都頭疼得厲害,所以很多事情當時都顧不上細想。按理我應該意識到的,小敘是連海在這個世上唯一挂念的人,他要把小敘托付給我,又知道我需要那份線索,肯定會在其中建立聯系。”餘生此時坐在連敘和聶傾的面前懊惱地說道。

“三哥,你的意思是,我舅舅把那份線索跟錢放在一起了?”連敘問。

餘生點了點頭,“雖然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估計錯不了。”

“那我們趕緊去取回來吧!明天——哦不,今晚就走,明天一早就去取!”連敘這一大聲說話牽動了傷口,聶傾和守在一旁的元汧汧都看到他瞬間疼得臉都抽搐起來,但卻死死咬緊牙關,沒從聲音裏透出半分異樣。

不過餘生已經一口駁回:“不行,你現在這樣怎麽可能動身,先好好養着。都等了這麽些年,不差這幾天。”

“沒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先把手頭上已經掌握的線索都梳理好,再去取新的不遲。”聶傾幫腔道。

連敘努力壓抑着因疼痛而有些發抖的呼吸,又盯着自己攥在被子上用力到骨節發白的左手,等了好一會兒,總算勉強“嗯”了一聲。

餘生對他笑了笑,“這就對了,聽話的才是好孩子。”說完轉頭又對聶傾道:“阿傾,能陪我去趟主任辦公室嗎?我想問問小敘大概什麽時候能下床,咱們好計劃一下接下來的安排。”

“好,我帶你去。”聶傾看出餘生有話想說,給他穿上外套,就領着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剛才……很疼是嗎?”一出病房,餘生臉上的心疼就藏不住了。以他如今敏于常人的聽力,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到連敘方才的異樣。

聶傾知道瞞不住他,嘆了口氣:“止疼片的藥效應該過了,也不能一直吃,白天還得他自己忍一忍。”

看到餘生垂下頭,聶傾伸手将他輕輕抱住,低聲問:“那你呢?你那個時候,一定也很痛苦對嗎?”

“我?”餘生想了一下反應過來,牽強地咧咧嘴角說道:“在頭上動手術确實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但好在我都熬過來了,已經沒事了。”

你現在這樣能叫沒事嗎?

聶傾想問,卻問不出口。話到嘴邊變成另外一句:“如果我在你身邊就好了。”

“你現在不就在麽。”餘生說完把頭放在他肩膀上,靜靜地靠着。聶傾也沒再說話,等了大約三分鐘,餘生擡起頭道:“去找主任吧。”

每個人心裏都在掙紮。

誰不希望自己可以和在乎的人平安喜樂、歲月靜好?

但是誰也都有不得不做的事。

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險、要冒着可能失去重要的人的危險,也無法止步不前。

既膽小,又無畏。

這或許也是人性中最為矛盾卻也最令人震撼的地方。

當晚七點,慕西澤與蘇紀一同前來,餘生已經安排好人手在病房周圍守着,嚴防可疑人員接近。

病房裏空調開得很足,十分暖和,蘇紀一進門就大大地打了個哈欠,邊脫衣服邊說:“這氣氛也太适合睡覺了。”

“累嗎?要先休息會兒嗎?”慕西澤在後面問。

蘇紀擺擺手,“這兩天過得太平,我都沒開工,成天坐辦公室怎麽可能會累。我就是單純感慨下。”

“都坐吧。”聶傾下午又從別的病房裏讨來兩張單人沙發,現在都圍繞茶幾擺着,手指了指示意慕西澤和蘇紀往裏走。

“你們吃過飯了嗎?”餘生盤腿坐在長條沙發上問。

“來的路上買麥當勞吃了。”蘇紀說着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連敘,“我們在這裏說話不會影響到他嗎?”

“不會,他下午剛吃了藥,服了止疼片,現在睡得正熟呢,打雷都不會醒。”餘生說道。

“那就好。”蘇紀不再多問,走到靠近餘生這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們從哪兒開始?”慕西澤落座後開門見山地問。

聶傾下午已經和餘生預先商量過,此時不假思索道:“分三條線,按時間順序。三條線分別是林暖——付明傑——內鬼、秋路新——焦屍——池宵飛——陳芳羽、以及餘隊——蘇永登——陳芳羽——內鬼。這裏面我最熟悉的是林暖的案子,我就先從這一條開始說吧。有需要補充的地方你們随時打斷我。”

慕西澤和蘇紀點了下頭,餘生因為事先都說好了,只靜靜坐着,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

聶傾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開始了他的敘述。

“我們都知道,林暖是付明傑生父付斌與情人林妙青的私生子。付明傑初三畢業那年,付斌和林妙青雙雙墜樓身亡,林暖成為孤兒,被送進當時的明星孤兒院,院長是洪嘉嘉。而根據我和餘生的推測,付明傑很有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候,第一次與那位警方內鬼建立了聯系。”

“這麽早?”蘇紀蹙着眉反問。

聶傾點點頭:“只是推測,不過我們認為有七成把握。那個時候,他們應該只是有所接觸,還沒發展到後來的從屬關系。我懷疑當時付斌與林妙青墜樓,極有可能是被付明傑的生母推下去的,但警方卻以意外結案,這當中,難保沒什麽貓膩。”

“你懷疑內鬼就是當時負責這起事件的警務人員之一?”蘇紀問。

“沒錯。而且既然是意外結案,轄區內的派出所就可辦理,連分局都不用過,範圍其實很小。”

“但是?”

聶傾迎上蘇紀探詢的目光,嘆了口氣,“事件所屬的東澤區富民街道派出所宣稱檔案已經丢失,我再三逼問,他們就說可能已經移交東澤區分局封存了。我又去了東澤分局,對方告訴我年代久遠的卷宗已全部移交省公安廳,而公安廳對意外事故的檔案留存期限通常不超過十年——也就是說,即便這份檔案沒有遺失,恐怕也早已被處理掉了。”

“既然卷宗查不到,那查查當年在派出所任職的警員呢?”慕西澤問。

聶傾搖搖頭,“我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權限不足。如果委托他人貿然去調,只怕會引起對方警覺。”

“這事交給我吧,我去試試。”慕西澤目光深沉,像是已有了主意。

“你?”聶傾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我這邊也有個黑客高手,他都查不出來,你怎麽查?”

慕西澤的頭微低,“別忘了,這人可能是我親爹。”

聶傾聽後一怔,随即神情中似乎略有些歉意,“你打算直接問洪嘉嘉?”

“具體方法你就別問了。總之我會盡力去弄清楚。”慕西澤把頭扭向一邊,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做更多拓展。

聶傾于是不再追問,又接着方才的話頭說起來:“總之,在付斌和林妙青去世後,付明傑就一直在偷偷照顧林暖,直到林暖被人領養,領養人應該也是那個內鬼——”

“我說,”慕西澤忽然插話,“咱們能不能換個稱呼?別老‘內鬼內鬼’的,他畢竟是我爸。”

“那你說叫什麽?神秘人?”餘生說完自己都笑了。

蘇紀看了眼慕西澤為難的表情,淡淡說道:“我們一般查案子不都叫目标對象‘嫌疑人’麽,還這麽叫可以嗎?”

“嗯。”慕西澤應了一聲,“小紀,謝謝。”

“沒什麽。”蘇紀說。

聶傾清了清嗓子:“行,就叫嫌疑人。嫌疑人在領養林暖之後,付明傑肯定徹底為其所用。然後,在七年前,嫌疑人以幫林暖做手術為條件,指使付明傑對餘隊和梁警官動手。”說到這裏聶傾偷偷瞄了眼餘生,見他沒什麽反應,才又接着道:“然後在三年前,林暖因手術事故死亡,付明傑開始籌備複仇計劃。直到今年十月,他開始正式執行自己的計劃,當年為林暖做手術的相關人員被殺,付明傑自己在犯案後也被不明身份的槍手擊中重傷致死。現在已經知道,白彰是被陳芳羽的手下康哥殺死的。那麽,在那一系列連環殺人案中,唯一不确定兇手的,就是賀甜的案子。”

“殺賀甜的人也是康哥。”慕西澤突然說道。

聶傾目光霍地一跳,語氣有幾分咄咄逼人:“你當時就認出監控錄像裏的人了,卻一直瞞着不說?”

“連白彰的事我都是剛告訴你們,賀甜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為什麽要說。”在聶傾發火之前,慕西澤又緊接着一句:“不過那是之前。現在,我自然對你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聶傾恨不得給他一拳,忍住了道:“這麽說,陳芳羽确實是幫人幫到底了,為了替付明傑混淆視聽,不惜讓自己人連續犯下兩樁命案。付明傑手裏到底掌握了內——嫌疑人什麽把柄,能讓陳芳羽這樣幫他?”

一時幾人都陷入深思,但是誰也想不出個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我看總糾結這一個問題也沒用,不如我們先往下說?”過了一陣餘生提議道,“這次換我當主講人吧,跨境器官走私販賣的案子由我爸開始查,現在換到我手上,也算是子承父業了。”餘生說着聳肩笑了笑,只是笑容透着苦澀,“這幾年所有詳細的調查情況回頭我會發電子版給你們,內容太多了,我先挑重點的說。”

接着餘生從懷裏摸出一只深藍色鋼筆拿在手裏,他倒不是要寫什麽,只是手裏拿個東西感覺心裏有底,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爸從八年前開始就在追查這個跨境走私人口、販賣器官的犯罪團夥了。他當時應該已經查出,這個團夥跟我媽卧底的那個販毒團夥有所牽連,所以,他們倆私下可能做過交流,我媽在卧底的時候也在幫忙尋找器官販賣的線索。但是,卧底的事是絕密,我爸媽又都是十分守規矩的人,當時肯定經過上級領導的批準他們才會進行交叉調查。而這個批準調查的領導,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嫌疑人。”

慕西澤先前已就這個案子跟餘生進行過無數次溝通與探讨,對他說的內容并不感到新鮮。聶傾則是因為事涉家人不好開口,暫時保持沉默。只有蘇紀第一次聽說這些,有些奇怪地問:“為什麽用‘可能’而不是‘确定’?如果當年你父母真是遭人陷害,那麽同時知曉你母親卧底身份、并且對你父母合作調查事項做出批準的警方上級領導不就是第一嫌疑人嗎?”

聶傾聽到這話,有些尴尬地将臉轉向另一側。

餘生不知是否感應到了,因為倆人坐在一張沙發上,他便伸出手輕輕按在聶傾腿上,對蘇紀說道:“嫌疑最大的确實是我媽當年的直接領導——市局經偵支隊隊長,以及最後‘6·29行動’的總指揮——省廳禁毒總隊長兩個人。”餘生感覺到自己掌心下聶傾大腿的肌肉微微收緊,輕輕拍了兩下,愈發慎重地說:“但是,這樣的懷疑未免太顯而易見了。雖然還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我現在覺得,以這兩位的水準,應該不會做這種明顯對自己不利的事。”

蘇紀看聶傾的反應已經猜到七八分,體貼地沒有戳穿,點點頭道:“有道理,直接領導的确可疑,但這不代表其他人就一點嫌疑都沒有。”

“雖然我很欣賞你們樂觀的心态,但在這種事上,還是不要太感情用事了。”慕西澤這時卻淡淡補上一句,深沉的目光探向聶傾,“說實在的,但凡有一點其他可能性,我都不想跟你扯上血緣關系。但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聶恭平和聶慎行。聶傾,你我都得正視這件事。”

“誰說我沒正視了?”聶傾握緊拳頭,過了片刻,又無力地松開。

“我承認,我爸……還有我大伯,是最可疑的。我可以接受,把他們作為重點懷疑對象,來進行調查。”聶傾頓了一下,“我只是希望,大家可以保持客觀。一切憑證據說話。”

“那是自然。”慕西澤點點頭。

感覺到空氣有些凝滞,餘生故作輕松地呼了口氣,笑笑說道:“在事情還沒有定論前,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搜集證據,先別考慮那麽多。這夥人的行動十分隐秘,在我自行調查這兩年來,查到的也都是些皮毛,直到最近才開始逐漸接觸到內核。這還多虧了西澤。”

慕西澤聽得出餘生是想緩和氣氛,于是順水推舟道:“別這麽客氣,互相幫助罷了。我知道陳芳羽和我師父做這些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但即便以我的身份,先前也很難接觸到他們真實的‘業務線’。本來我跟餘生商量,想借這次手術的機會好好探查一下他們具體的交易流程和方式,但沒想到運氣這麽差,一上來就是特例中的特例。”慕西澤的語氣雖然平靜,但聶傾和蘇紀都能看到他眼中痛苦的神情。

“現在可以初步确定的是,他們通常進行手術的地點就在胡志明市那家私人醫院。”餘生接過話頭,“這跟西澤之前提供給我的資料相符。器官來源基本都是孤兒,不确定是不是只有我們國家的,但只要來自境內,應該都是從繁星孤兒院中選人。做這種事需要極強的保密性,能完全控制住一家孤兒院就很不容易了,我不認為他們還會同時布多個‘供貨點’。”

“這麽說,他們是先将那些孩子帶到境外,再進行器官摘除?”聶傾眉頭緊鎖問道。

餘生嗯了一聲,“但是有一點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西澤給我的資料上顯示,在我爸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他們帶出境的孩子基本上都身有殘疾,有可能是從社會各地收養的遭親生父母遺棄的殘疾兒童。但是現在,繁星孤兒院裏收養的幾乎全是各方面都很健全的孩子。這種感覺,就好像由被動‘撒網’變成了主動‘飼養’。他們的‘産業鏈’發展得更加完備、成熟,也更決絕了。”

“這種轉變應該是從陳芳羽開始。”慕西澤眼睛盯着地板,“我今天回去仔細回想了一下,我跟他是從在孤兒院時就認識了。那個時候,除了我,他主要是跟吳燊還有另外兩個男孩混在一起。四個人中他年紀排在第二,雖然吳燊是老大,但平時多是陳芳羽在生活上照顧那兩個弟弟,因此他和他們的關系也要更近些。後來,我被慕家領養,跟孤兒院基本上斷了聯系,只是和陳芳羽還偶有聯系。”

說到這時,慕西澤的語氣中隐隐透出些許懷念。

餘生他們知道他話未說完,都沒有開口,仍靜靜聽着。

“其實,他本來不是那麽心狠手辣的人。”慕西澤的聲音有些朦胧,仿佛已經陷入回憶裏。“明星孤兒院收養的孩子,在孤兒院被關閉後,有一小部分表現好的,都被這個犯罪團夥給吸收進去了,陳芳羽他們四個就是。不過,吳燊後來選擇了另一條路,但對他我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大概在四五年前,發生了一場意外——當然,現在想來可能也不是意外。總之在那次事件中,陳芳羽最疼愛的兩個弟弟都失蹤了,他自那之後也性情大變,變得乖張狠戾,甚至有些瘋狂。我們曾經是朋友。但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和他就一直在背道而馳,漸行漸遠。現在,我已經完全看不懂他了。”

“你這樣說我倒是想起來另一件事。之前我聽組織裏的人說過,因為這兩個男孩兒的失蹤,陳芳羽跟吳燊徹底鬧翻了,但後來又莫名其妙和好了。這中間到底發生過什麽?”餘生臉上疑慮重重,“而且,你剛才說轉變從陳芳羽開始,他是從那次事件後就接手了販賣器官這條線嗎?他們原來的老大呢?”

“我不知道,太細致的情況他沒跟我說過。但的确是從那次之後,他們行事就愈發主動大膽了。”

“你們說,陳芳羽這樣的做法會不會與他自己的身世有關?”聶傾腦海中浮現出文婷的身影,“如果秋路新和陳芳羽真是親兄弟,陳芳羽為什麽會在孤兒院長大?看他對文婷出手那麽大方,當年應該不是文婷将他遺棄。那他就是被人拐走?因為幼年時期的經歷,才導致他後來對別的孩子也這麽殘忍?”

慕西澤緩緩搖頭,“那我就不清楚了。對于他的身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如果能知道當年他們內部到底發生過什麽,或許對破案能有所幫助。但也說不好……”聶傾沉吟着低下頭,想了一會兒後看向餘生,問道:“阿生,這事你有辦法從吳燊那裏套出些消息嗎?”

“我可以試試。之前我對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不感興趣,所以一直沒打聽,倒不是吳燊不肯告訴我。”餘生說道。

“好,不過你一定要小心。”聶傾握了握他的手。

正說着,聶傾的手機響了起來。

“峥哥!”聶傾一看來電顯示神經都繃緊了,迅速按下接聽和免提:“峥哥,是有進展了嗎?”

“焦屍的身份,基本上能确認了。”孟峥上來就開門見山,十分嚴肅地說:“我打聽到,部裏原本計劃派去平城任禁毒支隊隊長的人應該是一名叫呂玮的三級警監。但在半年前,他被人舉報貪污受賄,檢查組去他家搜出大量現金,他人卻不見了。因為級別不低,部裏把這事壓了下來,以畏罪潛逃為前提暗中進行調查,但直到今天都沒有找到人。秋路新是替代了他去的平城,我想,這恐怕就是殺人動機。”

“半年前……”聶傾喃喃道,“但是,焦屍的死亡時間是兩個月前,這中間的時間他人在哪裏?”

“綁架、□□?”隔着話筒都能聽到孟峥那頭關節擠壓的“咯咯”聲,“如果呂玮在秋路新被調來前就确認死亡,秋路新還走得了麽?以我的猜測,秋路新應該一直将呂玮囚禁在某處,直到他認為時機成熟的時候,再殺人滅口。”

“等等——”蘇紀先前是不知道這段的,此時聽得臉色發白,“焦屍的身份真是名警察?秋路新殺的??”

“雖然還沒有确鑿的證據,但,”聶傾沉重地嘆了口氣,“估計是真的。”

孟峥接着說道:“你之前跟我說遇害的那位同事,死前想去查閱市公安局人事調動的檔案對嗎?如果我沒猜錯,像這麽重要的人事調動通常流程都起得比較早,呂玮的流程肯定一早就提了,但中間突然變更為秋路新,在檔案裏面一定會留下相關記錄。倘若秋路新真是兇手,他肯定怕你們看到這些文件,從而懷疑到他身上。”

聶傾想到池宵飛躺在停屍間裏肢體殘破的樣子,胸口突然像堵了塊巨石,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聶傾,現在所有的推測都合理,但是沒有證據。我只能給你提供我所能掌握到的信息,可遠水不救近火,該做的、該查的,還得靠你自己。如果a市這頭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我一定幫。”孟峥說完隐約聽見有人叫他,便匆匆說了句“有事再聯系”,就挂了電話。

“如果要确認焦屍案的兇手到底是不是秋路新,最好能先确認焦屍的身份。可是,這一點已經做不到了。我們沒辦法通過遺傳檢測去證實焦屍就是呂玮。這樣一來,以秋路新作為一名專業警方人員的作案素質,只怕很難找到證據。”蘇紀憂心忡忡地說。

見聶傾依然沉默,慕西澤稍顯疲憊地摩挲着額頭,靠在沙發靠背上幽幽道:“這下也算把第三條線說完了。但我怎麽覺得,越梳理,情況反倒更複雜了。”

餘生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仿佛氣球一樣随着出氣慢慢癟了下去,最後癱倒在聶傾大腿上。

“我快要死機了。”他發出一聲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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