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7
“吳燊和陳芳羽翻臉的原因搞清楚了?”
在局長辦公室裏,聶慎行看着自己面前并排坐着的聶傾和餘生問道。
餘生點點頭,“簡單來說,就是跟他們一起長大的還有兩個弟弟,陳芳羽和他們感情非常好。但是,當年還是姓溫的做老大的時候,經常對這些孩子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這也是吳燊和陳芳羽想除掉溫老大的最重要的原因。”
“如果是因為這個,他倆不該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嗎?”
“問題就在于,他們在最終的手段選擇上産生了分歧。因為溫老大做事十分謹慎,疑心極重,吳燊認為要想讓他放松警惕必須是在他最不容易設防的時候——也就是在床上。所以,吳燊提出讓兩個弟弟當誘餌,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辦法可以近身接觸到溫老大。但陳芳羽堅決反對這個辦法。”
聶慎行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既然後來溫旭被順利除掉,而吳燊和陳芳羽也鬧翻了,看來還是按照吳燊的提議執行了?”
“是。吳燊行事果決,他一旦下了決心,就不可能采納他人的意見。在那次行動之前,他就找了別的由頭把陳芳羽支開,然後按照原本的計劃讓兩個弟弟去見溫老大。但是,溫老大畢竟不是普通人,對危機的嗅覺格外敏銳,中途察覺到不對就反過來以那兩個孩子為人質要挾吳燊。再然後……”餘生猶豫了一瞬,“詳細情況他沒有告訴我們,但可以推測出,吳燊是以完成任務為第一優先的。”
“那兩個孩子死了嗎?”聶慎行問。
“沒有。”這次是聶傾回答,“但身心都受到重創。本來他們的心理狀态就不是很好,經過那次之後,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抑郁症。對了,這兩個孩子其實是雙胞胎,當年一起被遺棄在孤兒院。可能因為是親兄弟的緣故,又一同遭遇這些事情,兩個人之間相互影響、相互感染,最後終于有一天,他們偷偷離開了組織。”
“從那以後就下落不明了?”聶慎行皺起眉頭。
“不是下落不明,他們……是在附近的山裏自殺了。”餘生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裏憋得慌。
聶慎行看了一眼聶傾,“之前收到的消息都說是失蹤,确定自殺了嗎?”
“嗯,是陳芳羽親自找到的。”聶傾回答,“就是因為這件事,陳芳羽把兩個弟弟的死歸咎于吳燊當年的行動,他倆這才徹底吵翻了。至于後來,聽說是陳芳羽主動退了一步修複關系,現在看來也是別有目的。他想搞垮吳燊,接近是為了搜集情報,但吳燊一直防着他,他可能這才想到利用秋路新的關系。”
聶慎行看起來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都是些小孩兒的意氣和手段。吳燊先不說他,就憑陳芳羽這點能耐,他一個人根本掀不起什麽風浪。看來,關鍵還在李常晟和洪嘉嘉身上。這兩個人這些年裏出謀劃策、推波助瀾的本事不小,再加上一個蘇永登,陳芳羽不過是他們達成目的的一個媒介而已。但是,我本來以為可以從陳芳羽和吳燊翻臉的原因中找到他做現在這些事的動機,現在看來有些難辦。”
“動機或許暫時還不明了,但是,我好像有點理解陳芳羽的心理了。”餘生忽然說道。
聶慎行和聶傾同時看向他,“什麽心理?”
“你們想,陳芳羽當年想跟吳燊一起除掉溫旭是為了兩個弟弟,後來跟吳燊鬧翻還是為了他們,而現在陳芳羽想對付吳燊,卻又不忍心下殺手,這是不是能說明一些問題?對陳芳羽來說,兄弟,很可能就是他最大的軟肋。”
聶慎行微微颔首,“這樣分析沒錯,但對我們有什麽幫助呢?跟陳芳羽一起長大的三個兄弟,兩個已經死了,剩下一個吳燊是他正在對付的人,我們也不可能抓住吳燊逼他就範。說起來,要是真能把吳燊逮捕歸案,功勞恐怕不會比破現在這個案子小。”聶慎行說完輕輕地舒了口氣。
聶傾沒有接他的話,而是看着餘生問:“阿生,你說的‘兄弟’難道是指秋路新?可他們倆之間的關系到底如何我們還不清楚,即便他們真的感情深厚,但如今秋路新已經在防着我們了,很難從他身上下手。”
“我說的不是他。”餘生握住聶傾的手,“你忘了,跟陳芳羽一起長大的人,還有一個呢。”
聶傾表情一愣,緊接着反應過來:“慕西澤?!”
“嗯。之前聽西澤提起陳芳羽時的那種态度,他倆的關系肯定不一般。即便後來有漸行漸遠的趨勢,但以陳芳羽這種性格,只怕沒那麽容易就把西澤當成一個普通的熟人。”
“對啊!按理陳芳羽已經知道慕西澤跟我們合作的事,但對他僅僅是威脅,并沒有做實質上會傷害他的事。”聶傾不禁站了起來來回踱步,“可現在慕西澤人在洪嘉嘉手裏,我們怎麽才能把他救出來?硬闖肯定不行,人可能已經被他們轉移地點了。即便沒有轉移,單憑一通模棱兩可的電話錄音不足以為證,洪嘉嘉又是他親媽,貿然上門,萬一弄巧成拙就遭了。”
“我相信西澤的能力。他到現在都沒有消息,要麽是的确被看管得太嚴,要麽,就是他自己不想離開。或者說,是不能離開。”餘生面容嚴肅地說道。
“被看管得太嚴和不能離開,這兩者有區別麽?”聶慎行問。
餘生沒有回答,而是把頭轉向聶傾。
聶傾瞬間反應過來,“蘇紀?他們又拿蘇紀來威脅他?”
“很有可能。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其他可以威脅到西澤的地方。”餘生将兩只手交握在一起,大拇指來回轉着圈,喃喃道:“如果真是這樣,只要我們這頭能确保蘇紀的安全,讓西澤沒了顧忌,也許他就可以自己逃出來。”
然而聶慎行聽了卻搖了搖頭道:“這想法不現實。你們怎麽才能讓慕西澤知道蘇紀的安全已經得到保障?再說,假如我們已經可以做到向他傳遞消息,為什麽不幹脆救他脫身?現在的關鍵在于,怎麽才能讓慕西澤在無法獲取外界消息的前提下還能配合我們行動?還有一點,誰又能保證他始終會站在我們這一邊?那畢竟是他的親生父母和親妹妹,是他的血緣至親,難道他真的不會動搖嗎?”
“他不會。”餘生這時口吻堅定地回答,“我相信他。他說到的事一定會做到。”
“我當然也願意相信他,但我們不得不考慮到方方面面的可能性。”聶慎行說完嘆了口氣,正待再次開口,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稍等。”聶慎行對聶傾和餘生說,随即接起電話,剛“嗯”了兩聲,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疾聲問道:“确定嗎?什麽時候?”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麽,聶慎行的表情愈發凝重,“我知道了,繼續留意,有新消息立即告訴我。”
“出什麽事了?”聶傾看到他挂了電話便問。
“剛接到通知,之前有關省裏派人去美國聯邦調查局總部學習交流的人選定下來了,帶隊人是李廳。要是他真出去了,事情就不好辦了。”聶慎行重重嘆了口氣。
“什麽時候走?!”餘生猛地站起來。
“十天後,已經開始走審批流程了。”聶慎行緊緊蹙着眉,“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無論如何,在沒有調查出結果之前,得把他拖住。”
“十天……”餘生低聲重複一遍,“十天之內,必須有個結果。”
“要怎麽做,有想法嗎?”聶慎行盯着他問。
“我去一趟洪嘉嘉那裏,不管西澤在不在她那兒,硬闖一次,總好過束手無策。”
“這也可——”
“不行!”不等聶慎行把話說完,聶傾已堅決反對,“要去也是我去,你好好在安全的地方待着。”
“阿傾——”
這時卻換成聶傾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三人的對話。
聶傾看到來電顯示是蘇紀,心裏不知怎的莫名有些發慌,暗暗吸了口氣才接起來道:“書記,有事嗎?”
“……你說什麽??”
餘生看不到聶傾的表情,只能從他驟然變調的聲線中推測出事态的嚴重性。聶慎行卻看見聶傾臉色瞬間血色全無。
大概十多秒後,聶傾緩緩放下手機。
“阿傾,你還好嗎?”餘生緊張地拉住聶傾,而令他驚異的是,聶傾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到底怎麽了?”聶慎行也忍不住問。
“就在剛才……”聶傾像被人掐住了嗓子,話說得無比艱難,嘴唇微微翕動,幾番掙紮之後,終于将句子補全。
“慕西澤……跳崖自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