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9
搜救持續到當天晚上十點,天已經完全黑了,依然沒有任何發現,西山分局宣布收隊。
聶傾帶着滿腹的疑惑和疲憊回到市局,餘生還在那裏等他,不過已經從聶慎行辦公室出來了,到了刑偵大廳聶傾的座位上。在聶慎行那兒餘生莫名有種壓抑的感覺,渾身不自在。
聽到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餘生從趴在桌上的姿勢坐了起來,頭轉向門口。
“就你一個人?”聶傾走進來發現大廳裏動蕩蕩的,十分冷清。
“剛才他們幾個人說一起出去吃個宵夜,小羅本來要留下陪我,我讓他也去了。”餘生等聶傾靠近,就張開雙手摟住他的腰,把頭抵在他身上。
“還是沒他的消息嗎?”他聲音悶悶地從底下傳來。
“沒有……”聶傾輕輕摩挲着他的頭發,嘆了口氣,“搜救隊都快把整個池子翻過來了,什麽都沒發現。附近的懸崖、山壁、小路也都找了,都沒有。不過,找不到或許是個好消息,萬一找到了……”
“不都說‘禍害遺千年’麽,他可不像個短命的。”餘生說着攥住了聶傾的衣角,“但是……我确實擔心他會一時想不開。自從他做了那個手術之後,整個人都和以前不太一樣了。萬一真是出于負罪感……”
聶傾沉默了半晌,拍拍餘生的頭,“現在還不用急着下定論。只要人沒找到,就還有希望。對了,蘇紀呢?他沒事吧?”
“聽上去還好,但這樣反倒顯得反常。還記得慕西澤中槍那次,他急成什麽樣,這次居然這麽淡定,實在不正常。”
聶傾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餘生坐直身子,忽然壓低聲問:“阿傾,你說會不會——”
聶傾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大拇指似不經意地從他嘴唇上滑過,輕聲道:“別胡思亂想了,走吧,先回家休息。”
“好。”餘生會意,沒再多說。
不過,雖然聶傾說的是回家休息,但他只是想讓餘生休息而已。把餘生安頓好之後,他自己就在書房裏整理今天搜查的結果,還有現階段的線索彙總。
一直琢磨到快淩晨三點,他才又蹑手蹑腳地回到卧室,動作極輕地和衣躺下。
餘生沒有醒。最近在聶傾這裏他已不再像從前那樣神經緊繃,連睡覺都防備着,現在總算能踏踏實實睡個好覺。
這是個好兆頭。
聶傾側身靜靜看着他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溢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就可以……
想着想着,聶傾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聶傾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就感覺身邊的人窸窸窣窣爬了起來。
“起這麽早?”聶傾有些迷糊地問了句,拿過手機看了眼,才剛過六點。
“你接着睡吧,昨天跟汧汧說好了,她今天要帶小敘去銀行取東西,我不放心,去送送他們,看有沒有安排妥當。”餘生邊穿衣服邊說。
聶傾一下子清醒了,從床上坐起來。“是要去取連海留給連敘的那筆錢?”
“對。雖然小敘現在的身體狀況還不是太好,但我們确實沒那麽多時間了。我問過大夫,說他可以承受适當的外出,應該沒問題……”餘生好像在給自己打氣。
“那他們要去巴黎銀行在s市的總行?坐飛機嗎?會不會太颠簸了?”
“嗯……安排的是頭等艙,除了汧汧以外還有另外兩個弟兄陪同,希望能照顧好他。可惜我不能陪他一起去……”
看見餘生的表情充滿失落和擔憂,聶傾不忍再加重他的擔心,于是拍了拍他道:“放心吧,元汧汧是個做事妥當的人,有她陪同不會有問題的。這樣,你還要去趟醫院對嗎?我跟你一起去。”
“你昨天半夜才睡,再多休息會兒吧,有人來接我。”餘生按住他,下了床輕輕呼了口氣,“我也不能時時刻刻都依賴着你,你不在的時候,我自己也可以獨立行動。”
“可——”
“別‘可是’了,又不是演電視劇。”餘生笑道,“以後日子還長呢,你總這麽操心,肯定老得比我快,到時候出去別人要說我跟你是父子倆,你可別生氣。”
聶傾心頭莫名熱了一下。
好像有什麽暖暖的東西,正在胸腔裏漫延開來。
他有些情不自禁地握緊餘生的手,把他向自己拉近,輕聲道:“阿生,以後的日子,我們都會在一起,對嗎?”
餘生嘴角微微翹起,聶傾仿佛能看到他眼中又閃爍出昔日那種奪目的光芒,令人無限心動。
“我們當然會在一起。”餘生用雙手扶在聶傾耳側,低頭湊到他面前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好了聶警官,別再多愁善感了,快接着睡覺吧,白天有事我會聯系你的。”餘生說完稍用力地将聶傾向後一推,讓他躺倒在床上,自己則轉身去洗漱。
聶傾默默聽着洗手間裏的動靜,他已經睡不着了,但卻聽話地沒有起來。
也對,日子還長,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陪在餘生身邊,總要放手讓他自己去做些事情。
好在這次聶慎行跟他們攤牌之後,聶傾知道他們周圍肯定都有便衣跟蹤保護。慕西澤的事又剛出,李常晟和陳芳羽此時應該都不會再輕舉妄動。餘生出門暫時是安全的。
這樣琢磨着,餘生已經收拾完畢,聶傾也聽到剛才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是接餘生的人到了。
“那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餘生知道他還醒着,又走到卧室門口跟他打了聲招呼,這才跟人走了。
聶傾徹底醒了。也迅速起身整理妥當,便出了門,但沒有去市局,卻是直奔袁亮的住處。
“你瘋了嗎?!”熬了一通宵剛剛躺到床上準備睡覺的袁亮卻被聶傾的奪命連環call吵醒,看見他出現在自家門口時整個人都無比暴躁,恨不得揪住聶傾的領子使勁朝牆上撞。
“事态緊急,沒辦法。”聶傾十分不客氣地将袁亮推到一邊,自顧自進了門,接着還補上一句:“少睡一點沒事,我昨晚也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人在江湖啊亮哥。”
“你——妹!”袁亮咬牙切齒地嘭一聲把門關上,緊跟着聶傾進了卧室,“你又想讓我幹啥?!”
“能不能幫我跟蹤一個手機號的定位?先前做這事的人現在生死未明,我确實是無人可找了。”聶傾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說。
袁亮眉毛都快擡到頭頂,“我說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先前的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就來霍霍我了?”
“呃,”聶傾頓了一下,“抱歉,剛才那句話有歧義。他生死不明,跟他做這件事沒有關系。”
“我信了你的邪!”袁亮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進自己的“工位”裏,沒好氣地說:“什麽手機號?報數!”
聶傾熟練地報出一串號碼。
“讓我看看這又是哪位大佬——咦?”袁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翻動又突然停下,“這不是餘生的電話嗎?你又要跟蹤他?”
“什麽叫‘又要’……”聶傾看袁亮一臉狐疑地盯着自己,便推了他一把道:“你不要想歪了,我沒其他目的,就是不太放心。他……眼睛不太好,我怕他一個人出去萬一出什麽事又聯系不上,得有個法子能立刻找到他。”
“哦。”袁亮冷漠地把頭轉了回去,邊操作邊一字一句地說:“你,就,為,這,事,把,我,吵,醒。你,個,重,色,輕,友,的,臭,男,人。”
“……回頭給你買煙。”聶傾嘆了口氣,“其實也不光是為這個,我還想讓你幫忙查點別的,但不一定會有結果。”
“咋的,看不起哥的技術?”袁亮扭頭朝他瞥了一眼,“少磨磨唧唧,快說出你的需求,你亮哥一定滿足你。”
“真的?”聶傾不知是該發愁還是好笑,神情複雜地盯着袁亮的後腦勺,等了片刻說道:“我想知道關于李常晟的一切,從至少十年前開始,不管多細枝末節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袁亮的表情有些僵住了,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聶傾,“李常晟,是我想的那個李常晟?”
聶傾點了點頭。
“草。”袁亮說出這個字後,又默默轉了回去,對着電腦一副極專注的樣子,半晌沒再說話。
大約十分鐘過去了,聶傾站着感覺腿上受傷的地方又開始有點疼,就安靜地走到另一側單人沙發上坐下。
而袁亮這時卻長長地舒了口氣,鍵盤往前一推,椅子一轉,面向聶傾一臉嚴肅道:“你是認真的嗎?”
“是。”聶傾很簡潔地回答。
“他跟之前你讓我查的那些事有關?”
“嗯,他恐怕是幕後主使。”
“草!”袁亮捏緊雙手活動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猛地把椅子甩回去,雙手用力張開伸了個懶腰,吼道:“查就查!”
“亮哥,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把你拖下水。但現在時間緊急,我實在沒別的辦法了,所以不得不——”
“客套話就別說了,反正你給我添麻煩也不是第一次。”袁亮撓撓額頭,“不過這回真有點棘手,查咱們公安廳廳長的底細,就算我膽子夠大,可能也查不出什麽有用的。”
聶傾認同地點了點頭,嘆息道:“這不是‘死馬當成活馬醫’麽,橫豎都要試一試。再說我也不信在這麽長時間裏,他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行吧,我試試,但你別抱太大希望。”袁亮說着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從手邊的抽屜裏拿出一盒雲煙,彈出一只夾在嘴角,朝聶傾一揚頭,“來給哥點上。”
“啧……”聶傾無奈地笑了笑,摸向口袋,雖然他有段時間沒抽煙了,但随身攜帶打火機的習慣還依然保留着。
而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聶傾看到是蘇紀的信息,手上的動作便停了下來。
“怎麽了?”袁亮見聶傾臉色變了,有些擔心地問道。
“亮哥,看來我不能在這兒陪你了,我得出去一趟。”聶傾說話時,下意識捏緊了手機。
蘇紀發的是:上午十點,新區萬達廣場一樓星巴克,一個人來。
不用其他說明,聶傾已經猜到這是陳芳羽發給蘇紀的。
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但是這樣一來,倒是給他們節省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