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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好轉 那件事……你真的不考慮告訴孟桢?

孟桢很快又睡着了。

畢竟遭了那麽大的罪, 身子還虛,需要多多睡眠恢複身體,但這一關扛過來, 後面就好說了。

連婁宏捏了捏孟桢的脈, 都收拾醫箱轉身告辭了, 說:“你們既如此神藥, 病人身體自不再危重, 後頭的事, 你們自己看着辦就行,就和之前一樣, 記得保養身體,時時補血,少吃點藥,最好食補……另, 近段時間千萬小心, 病人不可再着寒生病,注意保暖, 不可刺激病人,注意注意不能吐血,如此養個幾個月,就能大好了。”

這些事都是孟策慣做的, 并沒什麽難度, 他卻還是認真聽了, 給了大夫一筆豐厚診金,為自己之前着急行為道了歉。

醫者行醫見慣世情百态, 知道家屬擔心起來是什麽樣子,也沒見怪, 反正……錢給的挺多的,這一筆是賺大了!

顧停幾人并沒有立刻走,在晉城多停留了七日,想着至少把孟桢身體養到一定情況,才能再次出發。

在這期間,大家并沒休息,各自都有忙碌的事。

比如霍琰,做為鎮北王,非戰争時期也有很多事,比如清查細作及各種消息,糧草天災,民政大事,每天需要批閱的東西都很多,但他都是些文案工作,只要能看到顧停,他在哪裏都能辦公,适應的緊。

倒是顧停有些不适應,堂堂鎮北王,慣愛天高地闊,突然間變成了一個安靜宅,每天都在視線範圍之內,感覺……跟以往太不一樣。

可他沒太多時間思考,孟桢醒了,有赤草,身體是沒有危險了,可還是虛,他沒別的事,就每天陪着孟桢,跟他說話,給他做各種藥膳調養身體。

孟桢當然是乖乖的吃藥養身體,平時都不想給人帶來麻煩,這時候自然不會任性,只要是對身體好的,他都接受,多苦的藥都吃。

可他越乖,孟策看着越心疼,有時候憋的受不了了,就把弟弟全權托付給顧停,自己跑出去搞事洩火,比如這所有一切事情的源頭,在那日撞了顧停和孟桢,嘴巴特別不幹淨的那個男人,必須得找出來殺了!

當然姑藏王辦事,就算私心想殺,也不能沒有理由的殺,孟策還是很矜持的,帶着親衛去查了查這個人,這一查不得了,這還不是什麽單純的市井油滑混混,是個土匪!在山上有匪窩的!殺人越禍,擄人劫財,喪心病狂,令人發指,這群人什麽事都能幹出來!

如此蛀蟲,活着有什麽用?還等什麽,當然是立刻啊!

霍琰擔心孟策受刺激太大,別再瘋過頭,叮囑了顧停好幾遍,仍然不放心,帶着顧停一起去參與圍剿了。到了山裏才覺得自己來對了,不來只怕有些有人要吃虧,這還不是什麽單純的匪窩,盤子開的特別大,直接在深山裏建了一個華麗宮殿,玩的都是最黑最狠的勾當,什麽逼良為娼都是輕的了,這裏買賣人口,什麽人都賣,男女老少,上到八十,下到八歲,只要有人要,他們就敢賣。賭桌也是最大的,賭什麽都可以,別說妻女了,你就是賭自己的發財路,整個仕途都沒問題,只要你膽子夠。還專門設有戲臺,臺上表演的也不是專業戲子,而是各種各樣你花錢買了指出來的人,讓他們表演什麽就得表演什麽,別說當場脫衣幹男女戲,加上畜生的都有,你就是讓他自己吃掉自己的手指頭,他也必須得吃。

這裏宛如另一個世界,規則不同,奉行的思想不同,詭異且可怕。

而在這之中,晉陽城府尹大人的女兒赫然在列!

因為又往裏走,環境越髒污,霍琰舍不得顧停委屈,把他放在高高的樹上,視線可及的範圍內,自己一個人進去的。

府尹女兒叫方琉璃,清楚的知道自己遭了難,很難出去,又不想自己淪為別人的玩物,被擄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去得罪了這裏最得寵,最嚣張的女子,而後理所當然被這女人欺負,生了病。生病是真的,別人想用也沒辦法,只能等她養好,可還沒徹底養好,她就照着重來一出,再次惹到那個女人,再次被報複,生病……

如此三番兩次,這裏的人再也沒耐心,把她打了一頓,然後……她就瘋了。當然是裝的,但她裝的很像,只要有衣避體,有食能吃死不了,她就什麽都不介意,多髒多難,都能挺下去。

霍琰看到她的時候,小姑娘已經瘦得不成樣子,渾身髒兮兮,比外面的乞丐還可憐,尤其眼睛,從裏到外都是麻木,她現在好像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句行屍走肉。

看到窩點被抄,也清楚的聽到了來人身份,方琉璃還是忍不住确認了三次,是不是真是來救她們的,并不是什麽戲法?不管多少次,得到的回答都是肯定的之後,她蹲下去哭了,哭得特別傷心,特別悲恸。

哭完自己站起來,擦了擦眼睛,哪怕周身沒一點合适的東西,還是照着學過的禮儀,沖着霍琰重重一福:“不知……王爺能否行個方便,讓我沐浴更衣?”

她低頭看着自己髒兮兮的,光着的腳:“并非我矯情,只是……父母看到我這樣,會受不了。”

在這裏關了那麽久,她早就沒辦法愛幹淨了,也沒辦法介意。

之後就一直很沉默,一句話都沒有。等被官兵送到家裏,見到父母肯定是激動的,激動的甚至當場暈倒,府尹和夫人當然立刻請了大夫進府,為她醫治調理。

小姑娘受了很多罪,雖然聰明,沒像別人一樣被糟糕的不成人樣,病是真真切切生過好多場的,飯也是沒有正經吃的,底子差了很多,需要好好補養,簡單來說,就是比起治病,補養更為關鍵。

顧停當時就在外面,親眼看着霍琰解救方琉璃出來的,她提出沐浴更衣,只為父母不要那麽傷心這一點,讓他記憶很深刻,感覺這小姑娘太不容易,反正最近也是在給孟桢做藥膳,有那效果對兩人都适用的,他就多做一點,以鎮北王和姑藏王的名義送去。

因為婁宏傳播,他的藥膳本事所有大戶人家都知道,不但府尹本人攜夫人親自登門向霍琰孟策致謝,言語裏也頗多報答之意,待與鎮北王多聊過後,眼底甚至隐隐有光,更為拜服。

方琉璃也跟着過來了,給孟桢帶了很多上好藥材,她家中富裕,父母都小有積蓄,鎮北王姑藏王在外停留,難免手頭調用不方便,她專門請了個大夫看着,送的都是孟桢現在得用的東西。

雖然這麽說有點不合适,但的确是因為孟桢病危,才有了她的被救,她真心感激。

顧停看到了方琉璃耳後的疤。

有些經歷說起來讓人唏噓,可也是三言兩語就說完了,真正走過來的人是怎樣艱難,沒有人能感同身受。小姑娘臉洗幹淨很漂亮,沒什麽不對,可耳後有疤,別的地方也難免,皮膚髒污可以洗,身體虛病可以慢慢養,可在這過程中留下的痕跡,怕是一輩子都要跟随了。

為了活着,她真的很不容易。

方琉璃現在心思十分敏感,見他在看,下意識摸了摸耳後,笑了:“還好沒在臉上,頭發遮一遮,能擋的住。”

見孟桢也為她擔心,她還溫言安慰:“也不影響我婚嫁,真正喜歡我的人,一定不會嫌棄這些。”

顧停淺嘆口氣:“難得你小小年紀,已經這般通透,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否極泰來,你的人生以後定然順遂無憂,福澤綿長。”

想了想,他又道:“我雖只擅藥膳,也曾解過美容方子,之前做了些去疤膏子效果好像不錯,稍後回去時,你帶上一些,早晚塗抹,或有效果。”

“多謝公子。”

方琉璃認真謝過,掏出一封信交給了顧停:“那日被救,我激動難掩,忘了一件事。那裏……那些人好像有很多秘密,我能去的地方不多,只拿到了這個,不不知道有沒有用,若能幫兩位王爺一二,也算我這罪受的值得,若幫不到……”

“幫不到也沒關系,你有這份心,我便該謝你。”

顧停把這封信收下,轉頭就給了霍琰。

至于後面怎麽查,事情怎麽發展,他也沒時間問,開始每天扶着孟桢出來走動。

孟桢很開心,用手指頭數着日子:“再有兩天我們就能走啦!”

顧停:“嗯。”

孟桢說完,又不大開心了,眼眸垂下,聲音輕輕的:“再有兩天,我們就要分開了。”

過了晉城,往姑藏和九原是兩條路,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不會見面了。

顧停笑了:“沒關系,我最近做出兩種藥膳膏,非常耐存,一種可以平時當點心吃,一種和水煮熬成湯,效果和剛做出來差不多,我這兩天加班加點做一些,正适合你用。”

“嘤嘤嘤還是停停好!停停最好了!我要跟你走,我不回姑藏了!”

“可別,我怕你哥哥拿着刀殺到鎮北王府。”

“那等我好一些,就來九原看你,”孟桢知道離別在所難免,大眼睛水潤潤的看着他,“你快成親了不是?我要來觀禮!”

顧停到一點都不害臊,點了點頭:“日子還沒定下來,要回去問過太王妃,不過應該不會太急,你慢一點也沒關系,別再讓你哥哥那般發愁了。”

孟桢:“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看你成親,你成親日子早,我就要快點好起來,你成親晚,我好起來更不耽誤呀……停停穿紅衣服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說着說着,他頭一歪,就在椅子上睡着了,到底還是精力不濟。

“多謝你照顧他。”孟策正好這個時候回來,彎身抱起孟桢,就往房間的方向走。

随着他來去,春風無痕,柳枝飄綠。

顧停問:“那件事……你真的不考慮告訴孟桢?”

孟策身形一頓,只片刻,就又繼續往前走:“他……還小,會受不住。”

他知道顧停說的是什麽,是他的身份,和孟桢并非親兄弟這件事。

顧停:“我們面對害怕的事,第一反應就是逃避,所有人都一樣。可你有沒有想過,有那麽一天,孟桢會知道這件事?你真的希望他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件事,而不是你親口說給他聽?到那時候,他難受自責,怪你怎麽辦?又或者——”

又或者,本來你們可以有更好的未來,因你不說,錯過了這許多怎麽辦?

這句話他沒說,但孟策都懂:“我……我會認真考慮,等他好一點。”

顧停沒有幹涉別人感情的意思,這怎麽說都是姑藏王府家事,他只是覺得,這件事對孟桢稍稍有些不公平:“沒有秘密可以永遠是秘密,孟桢需要堅強點,你也需要。我并不想過多打擾,言盡于此,你可考慮。”

“多謝。”孟策認真回頭朝顧停道了謝,才抱着孟桢回了房間。

孟策把孟桢放在柔軟的床上,拉過被子,才發現他已經醒了。

孟桢依戀的蹭了蹭他的手:“哥哥有什麽事……不能告訴我?”

對上這清澈幹淨的眼睛,孟策心內嘆了口氣:“沒什麽,小桢不要多想。”

……

顧停轉身就看到了霍琰,這些天總是這樣,霍琰總在他身邊,哪怕一時沒注意到,神思回來,也能立刻看到他。

“你……”

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霍琰抱住了。

這個懷抱很緊很緊,勒的他幾乎喘不過氣,霍琰似乎在用生命擁抱他,想要把他楔進身體最深處,什麽人都分不走,什麽人都帶不開。

顧停感覺他情緒似乎不是很高,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危險已經過去,孟桢已經要好了,不用再擔心了,嗯? ”

霍琰聲音微啞:“我沒有擔心他。”

“嗯?”顧停笑了,“難道擔心我?”

霍琰沒有說話。

顧停眨了眨眼:“可我又沒事。”

霍琰還是沒有說話。

顧停感覺霍琰的狀态不大對勁,這些天夜裏,因霍琰的固執,他們一直睡一張床,霍琰多夢,還總是做噩夢,每天晚上醒來好幾次,手裏非要摸到他才能放心,再接着睡。

他之所以會發現,是有幾次醒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還有幾次起夜,霍琰急的提着刀就沖了出去,像是要殺人。

顧停感覺霍琰被夢魇困住了,可又不知道怎麽開解,只好乖乖的待在他身邊,總是粘着他,讓他放心,還會時不時親他一口,告訴他:“我就在這裏,王爺不怕哦。”

很快,孟桢身體好了很多,兩邊啓程,去往不同的方向,顧停準備了很多藥膳膏,除了給孟桢,還寄了一些回京城,給葉芃貞。

這位姐姐什麽都不缺,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這些,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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