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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替停停出氣 葉芃貞的局。 (1)

京城。

本來生意做完了就可以走了, 葉芃貞畢竟是女財神,眨眨眼的時間都是錢,怎麽可以如此浪費虛度?各大掌櫃們很着急。

葉芃貞風風火火往花廳走:“跟他們說, 少鹹吃蘿蔔淡操心, 有那功夫, 不如好好在家教教孩子, 別回頭掙了點錢, 還沒怎麽光耀門楣呢, 就被子孫給禍禍光了,告訴他們, 頂多也就有一個月閑了,一個月以後,老娘讓他們忙的自己娘都認不出來!”

紅綢:……

自家小姐的匪氣又出來了。

其實從小到大,小姐脾氣都很倔, 很硬, 會罵人,也敢罵人, 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敢跟街口婦人叫板并且不輸,她們這些近身侍候丫鬟一邊崇拜,一邊忍不住擔心,自家小姐這個脾性, 以後可怎麽嫁人?

偏生緣分注定, 就是有人吃這一口, 兩個人你追我趕,別別扭扭幾年, 總算定了親,可惜還是沒有一個好結局, 最終天人永隔,小姐也自此沉默,變得越來越安靜,越來越冷漠,話不多,也不愛笑了,好像失去了活着的興趣,她們這些丫鬟都不知道怎麽哄,心疼的不行。

這次京城總算是來對了,先是有那位停公子,小姐一看到他就心情好的不行,往日活潑勁兒慢慢回來了,再是那一位……好像沒死,小姐不但活潑,連匪氣都回來了。

紅綢心裏有點說不出的滋味,一邊慶幸,恨不得給諸天神佛挨個燒炷香,給停公子立個長生牌位,感謝他們讓小姐得此機緣,一邊又覺得,雖然小姐不是小姑娘了,可這麽匪氣,也有點……

她想了又想,還是勸了勸:“小姐,咱們還是別這樣說話了,不優雅。”

葉芃貞喝幹了盞茶,翻了個白眼:“優雅有個屁用,有銀子掙,還是能騙回男人來?”

紅綢:……

算了,您是女財神,想怎樣就怎樣吧。

她招招手,讓下頭把湯端上來。

葉芃貞一看到湯,眼睛就亮了:“是不是停停送過來的?”

“是,”紅綢給他把湯放好,再放上精巧玉勺,“停公子應是打聽過小姐身體情況,這湯除了補氣血,還有凝神安睡,開胃消食的作用,說離開京城前就覺得您瘦了,吃了這湯,您能睡的好,吃的香,飯吃的好了,身子也會好……”

葉芃貞喝了一口湯,不由感嘆:“果然還是他惦記我,要什麽男人,老娘有這個弟弟就夠了!”

自己說完,又噗的一聲笑出了聲:“什麽弟弟,都差輩了……”

紅綢沒聽懂:“什麽差輩?”

葉芃貞眯眼點了點她鼻子:“小紅綢啊,你還小,不懂,去到門外看看,那狗男人跟過來沒有?”

紅綢果然立刻出去,不過片刻,就提着裙角回來了,低聲回道:“庭大人到門口了,婢子讓人給他開了門……”

“行!”葉芃貞眼睛一轉,眸底一片狡黠,“給我拿本賬本過來。”

“這湯……您不喝了麽?”

紅綢是個聰明的丫鬟,可在信息量不夠的情況下,也把不準主子的脈,尤其……姑爺已經不在那麽多年,她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停公子送來的湯,小姐一向最喜歡,每回都喝的很珍惜,這才剛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葉芃貞瞪她:“你家小姐一邊看賬本一邊喝不行麽?”

紅綢:……

行。

只要您開心,幹什麽都行。

她行動非常迅速的拿到一個賬本,并在庭晔進門前,放到了葉芃貞面前。

葉芃貞趕緊翻開,裝模作樣的擺好姿勢,靜待來人。

庭晔:“謝謝你,幫了顧停。”

嘴裏說着謝謝,眼睛卻在看桌上的湯。

葉芃貞眼梢微翹,心說就知道這個能勾住你!

“庭大人……很喜歡這個味道?”

她笑眯眯的樣子好像在說,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給你喝一口。

庭晔最熟悉這個眼神,不用想都知道,這小狐貍是故意的。

他沒回答,只是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葉夫人慷慨,我輩當感激。”

葉芃貞知道他在說什麽,孟桢在路上出事,別人不知道,她肯定從來信裏聽說了,用了那赤草,顧停還專門同她解釋來着,其實根本就不必,她給了顧停,東西就是顧停的,給誰用都是他的權利,她那所謂送給王府的建議,也只是建議而已。

“哦,這個弟弟我很喜歡,想幫就幫了,”葉芃貞慢條斯理,上上下下把庭晔打量了一遍,“倒是不知——庭大人是他什麽人,竟然替他來謝?”

庭晔沉默片刻:“萍水相逢皆是緣,我只是同他投緣而已。”

萍水相逢,投緣而已,呵呵,憋不死你!早晚憋成千年的綠王八!

葉芃貞一邊腹诽,一邊慢慢用玉勺攪着湯:“哎呀,這湯有點多呢……”

她沒再理庭晔,喝一口湯,看一眼賬本,再喝一口,再看賬本,賬本當然很久沒看完,湯……自然也沒下去多少,仍然香味勾鼻,饞人的緊。

庭晔:“涼了。”

葉芃貞故作不知:“什麽?”

庭晔面無表情地指着她面前的碗:“湯,要涼了。”

葉芃貞全然不在意:“哦,這個呀,沒什麽,涼了再熱呗。”

庭晔:“藥膳回鍋,味道功效都會有折損。”

葉芃貞哦了一聲:“看不出來啊,庭大人對藥膳這般有研究。”

庭晔低眉:“不算,只是嘴挑。”

“大人跟我的死鬼丈夫還真的很像呢,別的吃食不感興趣,獨獨這藥膳,莫名其妙的執着,不管我怎麽做,都能被挑出一堆毛病……”葉芃貞晃了晃手中玉勺,“大人真的不來一碗?”

庭晔視線滑過湯碗:“不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葉芃貞說完就捧起碗,小玉勺甩到一邊,當着庭晔的面,直接把一小鍋湯幹掉了。

鍋子并不大,是很小巧的那種砂鍋,顧停做藥膳膏時把準了份量,知道葉芃貞飯量不大,這小鍋還不如平時樊大川吃飯的海碗大,因為她的碗更小嘛,才看起來像好幾碗的樣子。

葉芃貞十分滿足,還打了個飽嗝,笑眯眯:“要說這東西還真是停停做的好,我就沒這份本事,怎麽做我那死鬼丈夫都嫌棄,為了不吃這一口,連死都願意呢。”

庭晔:“夫人自忙,告辭。”

來的突然,走的也幹脆。

紅綢愁的直嘆氣:“小姐怎麽又把人氣走了?也不好好說說話。”

她雖不知小姐怎麽把人給招過來的,但肯定是費了些力氣心思的,這麽簡單的就把人放走……

“讓他走!他又不是我的什麽人,為什麽不能氣?氣吐血才好,氣死了拉倒,省的白瞎了那些沒有主人的墳,”葉芃貞将小玉勺放進空鍋裏,微笑,“要是我男人,當然該怎麽疼怎麽疼,有些人啊,就是不懂事。”

在家裏沒待多久,好像只是為了喝這一碗湯,葉芃貞換了身衣服又要出門:“走,去珠寶鋪子。”

她早先設了一個局,今天該收場了。

顧停的親事,她答應了要幫忙解決,當然要做到。顧家兩口子不知被誰洗了腦,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不答應這樁婚事,你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沒有用,許諸好處也沒用,打壓他們讓他們利益折損更會是反效果,人家有的是委屈訴,有的是話堵,這都是鎮北王不仁,仗勢欺人!

她對鎮北王沒什麽好感惡感,但只要停停喜歡,閻王爺她也會護!鎮北王必須得是個好人,沒有任何污點!

別人遇到的這種事肯定狗咬王八無處下嘴,但她是人嘛,有腦子,打蛇打七寸,別的法子不管用,有一種,一定管用。顧慶昌再厲害,也不過是色厲內荏,幹不過馮氏,顧家說到底也是馮氏在拿主意,而馮氏最着緊的,是兒子顧慶昌……

葉芃貞老神在在,慢條斯理的珠寶鋪子走,到了地方,裏頭已經鬧起來了。

“怎麽回事?吵什麽吵?生意還做不做了?”葉芃貞裝模作樣,指桑罵槐的罵了小夥計和掌櫃幾句,這才看到坐在一邊的人,“哎呀,這不是小郡主麽?您怎麽親自來了?瞧這小臉氣的,都泛白了,到底怎麽回事,小郡主同我說,我給您出氣!”

小郡主不給掌櫃面子,卻不好和葉芃貞硬杠,冷哼一聲:“可是不敢勞煩女財神,我在這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竟不知你們這什麽時候開始賣假貨了,讓我在人面前丢了好大的臉!”

葉芃貞驚訝:“怎會?”

小郡主眼色一給,一邊丫鬟把一個盒子放在桌上,打開,是一套頭面。金絲掐邊,點以軟翠,鑲嵌用的是上好珍珠翡翠瑪瑙,珠光寶氣,滿室生輝。

“你自己看!不是說鎮店之寶,你家做的,就是這樣的鎮店之寶麽!”

“咦,這不是——”站在一邊的掌櫃眼神稍稍有些恍惚。

“對,就是小郡主先前在這裏下定的那一套!”顧慶昌之前不知道躲在哪裏,這時候站了出來,指着掌櫃,“就是這麽做生意的!”末了又看向小郡主,一臉委屈,“你看,就是他們故意造假,故意欺負我們!”

小郡主神色更不為善。

葉芃貞心道,終于來了。

她清咳一聲:“為确認事實清楚,我先問一句小郡主,盒子裏的東西,怎麽來的?”

“我親自在你們這訂的,你忘了?”小郡主瞪了她一眼,“馬上生辰,我想要一套獨一無二的釵環,到你家看中了,你們說保準獨一份,只是還沒完全做好,讓我交了定金,說過後來拿,因太忙沒空,他就幫我過來拿了,結果竟然是假的!”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顧慶昌。

葉芃貞看向顧慶昌:“東西是假的,顧公子取貨的時候就沒看出來?”

顧慶昌對上她有點虛,眼神閃爍,盡量理直氣壯:“你們做假東西騙人,倒還有理了麽!”

葉芃貞就笑:“可這件寶貝,小郡主分的人分明沒過來取啊。”

她拍拍手,從裏間走出來一個夥計,手裏抱着個盒子,打開一看,也是一套頭面,金絲累編為底,點翠其上,鑲嵌之物沒有珍珠,全是上好的玉石以及紅藍寶石,并非把所有好東西羅列其上,而是團出漂亮的形狀,圓有桃心,青鳥有尾,前後呼應,端的是巧奪天工,讓人驚嘆!

都是點翠,前面一個在這個面前好像上不得臺面的洗腳婢,要氣質沒氣質,要身材沒身材,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小郡主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個……好像和之前看到的不大一樣……”

不是不好,是好了太多!

葉芃貞微笑:“有改動是不是?”

小郡主輕輕點頭。

葉芃貞:“前段時間,鋪子裏遭了賊,這套頭面的圖紙丢了,我們做生意的都知道,好貨必然有仿品,可既然應了小郡主,給您一套獨一無二的,就得做到,豈能讓仿品先現世,打小郡主的臉?所以這套頭面,我們自作主張,給您做了更改。您這筆單付尾款取貨的時間不是明天麽?不知為何今日過來,還有如此誤會?”

小郡主也不是傻子,眼神頓了頓,犀利的看向顧慶昌。

葉芃貞已經笑眯眯的轉向顧慶昌:“不知道顧公子這東西從哪來取來的,既不是我家鋪子,肯定是別處了。”

小郡主眯眼:“說,為何騙我!東西哪來的!”

顧慶昌立刻慌了神:“沒,沒有啊……我也不知道!”

事實上,他家裏也開着珠寶鋪子,跟這家正好對門,兩家争生意一直憋着勁,最近有幸結識小郡主,小郡主喜珠寶,他想巴結,父母也願促成,來這裏就多了些,想着就算身份有別,和小郡主成不了事,有份不錯的關系也好,當然,也就知道這家樓裏接了小郡主的單。

不等他各種羨慕嫉妒恨呢,那夜,他就看到了這家店遭賊,賊偷了東西,走的慌張,對錢財寶貝護的緊,圖紙之類當然就沒那麽精心,不小心落下來一張,他在暗處看到了,等人走後撿起來一看就明白了,這是小郡主要的那套頭面!

第二天,他派人過來小心打聽,這邊掌櫃愁眉苦臉,說是頭面連圖紙一塊丢了,短時間內也做不出來一樣的東西,這單怕是要壞,不知道怎麽跟小郡主解釋呢。

顧慶昌就覺得機會來了,照着那張圖紙,原樣做了一個。天地良心,他用的是實足實的料,一點都不摻假,絕對是好東西!為了哄人,連對家店标他都弄上去了!反正自己家店子做的,最多就是花些成本。小郡主一看果然很開心,手一松,又給了幾個大單,還和他單獨相處了一段時間……只要他努把力,怕是有機會娶到佳人!

誰知小郡主還沒往身上戴,別人帶着一模一樣的頭面過來玩,小郡主一看就生氣了,東西有假!

其實并不是東西是假的,而是一樣的圖紙,不知怎麽別人也得到了,做出了一模一樣的東西!

顧慶昌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以為自己能騙過去,也不知道這鋪子是葉芃貞的,否則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麽幹,這女人誰惹的起!

“這……這一定是局,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跟我沒關系,我什麽都不知道!”

葉芃貞心說還行,沒有蠢到家,可惜呀,走到這一步沒救了呢:“跟你有沒有關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東西是你親手送到小郡主手裏,騙她說是我們樓裏取的。別的說不清,這東西哪來的,顧公子總知道吧?”

顧慶昌一噎,根本編不出好的理由。

葉芃貞看向小郡主:“您看,這假貨跟我們樓無關,着實是個誤會,這套新做的頭面您可滿意?因是我們這邊的疏忽,雖這一套成本更高,稍稍有些虧本,但之前應了您,價格就不會變,您只要付了尾款,随時可以拿走。”

小郡主臊的臉通紅,這下哪受得了,立刻跺腳喊人:“竟敢訛騙到我頭上,來人,給我把他送官!”

要送官的,自然是顧慶昌。

葉芃貞帕子掩唇,笑容無聲。

這位小郡主是她精挑細選的人物,有背景,權力高,脾氣大,還有個特別寵女兒護短的爹,這個局,內裏諸多細節她做的很實在,遠不只今日所見這麽簡單,只要有人去查,保準大開眼界。小郡主像個傻子似的被人騙了這麽久,別人還對她品頭論足挑挑揀揀,就好似她是那砧板上的魚菜,等着她春心萌動成就好事……怎麽忍?

事态起來,她這個女老板作為苦主,肯定要幫一把的。

這一局,顧慶昌必要下牢,且進去了,就別想出來,除非——家裏跪着去求顧停。

小郡主這個爹,脾氣又倔又硬,天不怕地不怕,皇上面前都敢尥蹶子,獨獨之前受過鎮北王恩惠,別人的人情可以不看,鎮北王一句話,卻不好推。

顧慶昌和馮氏不同意顧停和霍琰親事,可以,你兒子這輩子就出不來了喲,不定哪天就死在牢裏了。同意……也得看是個什麽姿态,不讓鎮北王滿意,不讓她葉芃貞滿意,牢裏的人缺胳膊少腿的,可是再正常不過。

葉芃貞把事情安排好,把樓裏掌櫃和夥計挨個誇了一遍,給了賞錢,這才得空喝了點茶。

也不知道這樣停停滿不滿意……

拍拍手想要離開時,想起一件事:“不對,樓裏好像新到了一批珍珠,說是又大又圓,潤潤生輝,我得看看。”

挑些好的,給停停送過去。

第117章 停停喜歡本王  祖母你看一眼,到底誰才是你的親孫子!

葉芃貞完成一件大事, 心情非常好,再想到回去就有顧停做的湯喝,更是美滋滋, 可惜還沒走出自家鋪子, 紅綢帶來一個消息, 讓她立刻皺了眉。

“停, 暫時不回家了, 改道去百味居!快!”

她很着急, 一路催着,很快到了百味居, 叫相熟的掌櫃在三樓往西開了一個包廂。

沒等多久,她順着窗子就看到了來人,走到門邊數着數,待有腳步聲輕輕經過時, 門一開, 素手抓着人就拉進了房間,把人狠狠按在牆上, 捂住嘴:“想活,就別說話。”

庭晔有一百種反制方法,可這個人是葉芃貞……

他先是一怔,而後眯眼, 犀利視線迅速看了眼西邊包廂的位置, 眸底滿滿都是肅戾殺氣。

見他明白過來了, 葉芃貞松開手,哼了一聲:“大人這樣輕信別人, 是不是不太行?”

這話指的是自己,她一個動作, 他就對隔壁起了疑;指的也是隔壁,随便一個餌,就能把你調過來。

庭晔緩緩嘆了口氣:“你不該到這裏來。 ”

“不來,看着你送死麽?”葉芃貞瞬間變臉,因顧忌着隔壁,哪怕吵架聲音也記得壓低,“明明知道有人在追殺你,還敢這麽魯莽?”

庭晔眼瞳一震:“你怎麽——”

葉芃貞冷哼一聲:“我怎麽知道?我不應該知道?你以為——這麽多年,我都在幹什麽!”

庭晔垂眉:“多謝葉夫人相幫,但這裏還是很危險,不如先行——”

葉芃貞看到他這個樣子就來氣,恨不得撓花他那張臉,就你英雄,就你厲害,就你什麽都能幹別人不配知道?可又一想,這狗男人渾身上下能看的就只有這張臉,撓花了未免可惜。

她太知道他骨子裏什麽樣,早年不知杠過多少回,糾纏了多少年,她大方,不跟他一般見識,嗤笑一聲:“想什麽美事呢?誰幫你了?我這是幫停停。”

庭晔怔住。

葉芃貞湊近,媚眼如絲,吐氣如蘭,輕輕吹在他耳畔:“你這麽倔,敢不敢叫停停知道?你覺得……他會喜歡你這樣的臭木頭嗎?”

庭晔艱難別開頭:“你……”

葉芃貞:“沒有人願意當拖累,我們活着,不是為了給別人當拖累的,你覺得別人是拖累,不敢告知所謂真相,是對別人的侮辱,知道麽?”

庭晔呼吸有些急促,他退多少,這女人就前欺多少,退無可退,周邊都是她的氣息,她的美眸,她的紅唇……索性閉了眼:“夫人怕是誤會了。”

他從未覺得別人是拖累,只是……不想拖累別人。

“侮辱自己也不行,”葉芃貞拍了拍他的臉,目光更銳更亮,“就比如這個問題,你不敢問,我卻能替停停回答,長輩沒本事沒見識,怎樣都好,身上流着一樣的血,打斷骨頭連着筋,斷不會不認,烏龜王八蛋的長輩——肯定不喜歡。”

“想東想西,裹足不前,英雄遲暮,姓庭的,你老了啊。”

“老了也好,跑不動,跑不了,就是我的了。”

一句接一句,把庭晔說的臉黑了又青青了又黑,如果不是別的顧忌,他很樂意讓這女人親自試一試,他到底老了沒老。

可眼下,他只能看着她,無奈嘆息:“我的事,自己會考慮,不用你費心。”

他不說這句還好,說完,葉芃貞就氣的狠狠掐了他一下。

你自己考慮?考慮來考慮去就是這結果?那還考慮個屁!

她收回自己的手,怕一時控制不住抽過去:“隔壁包廂你就不要去了,那邊的人把你賣了,就是個陷阱,去了,可是會死的喲。”

“言盡于此,庭大人愛信不信。”

葉芃貞把擦過手的帕子随意扔在地上,拉人拉的利落,走也走得幹脆。

房間很快陷入安靜,再沒有女人的清脆聲響,只有淡淡餘香萦繞。

庭晔撿起被扔在地上的帕子,送到鼻前輕輕嗅了嗅,小心翼翼折好,收到貼身暗袋裏。

他的小姑娘已經長大了,還是那麽虎,還是那麽兇,卻已經不再犯錯,不再有疏漏,也會護着別人了。

過往歷歷在目,他何嘗不曾懷念,只是還不到時候……再查清楚一點,再确定一點,他就可以……

庭晔從房間裏出來,并沒有去隔壁包廂,而是轉身離開,到了大街上。街道往北是皇城的方向,他視線在宮殿燦金琉璃瓦上劃過,滿滿都是冷肅。

這樣的皇朝,有什麽前路可言?

顧停……受的苦太多太多,他舍不得他再遇到任何危機,這件事,不能牽扯到他!

京城最近風起雲湧,朝堂內外,小官百姓們不敢說話。

太子造反下獄,二皇子風光無兩,似乎前程注定,再無意外,可與事實相反,他并沒有得到太多重用,手中歸攏到的權利也有限,因為建平帝開始防他了。建平帝可還沒死呢,雖說年紀大了點,不算如日中天,可手中權柄捏的實,怎會允許別人觊觎他的位置?

二皇子大概也想過學□□,一不做二不休,可他現在是皇上唯一的兒子,将來上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又何苦多此一舉?名聲說出來不好聽,事籌謀起來也并不那麽容易。

再者外頭還有鎮北王,這位主看起來不戀權柄,實則有很特殊的執着,他們這些人在朝堂上怎麽打都可以,可若拉起戰争,百姓遭殃,他就不會幹看着……

所以只能把龍椅上的死老頭給熬死麽?

二皇子每天都憋屈的不行,臉上微微笑,心裏罵着娘。

總之不管怎麽說,朝堂兩大派勢力開始碰撞,父子漸漸反目成仇,之後走向……誰也不知道。

顧停離開京城之後就徹底放松,根本不關心這些,一路和霍琰走向九原。

四月人間芳菲,草木旺盛,就算北狄也是牧草肥美,牛羊成群,正是最惬意的時候,誰會願意打仗?沒有千急萬急的事要做,他們一路走得很慢,怎麽舒服怎麽來。越往北,早晚溫差越大,日頭也沒那麽暖,有些高處的桃花甚至還沒有開敗,特別美,沒有心事牽挂,顧停痛痛快快的玩了一把。

然而路再長,沿途風景再美,總有到家的時候。

鎮北王府早早接到了消息,知道王爺要回來,耐不住的已經到城門口來等了,遠遠看到王府車駕,城門守衛驚喜大喊:“快快,都讓開路,王爺回來了——”

“王爺和停公子一起回來了——”

“什麽?王爺回來了,帶回了停公子?”

“王爺好樣的!我原還聽說停公子走了,再不回來了,恨王爺不争氣,沒想到到頭來還是把人給追回來了!”

“這下來了,可不準再走了!”

百姓們也不管手上在忙什麽,立刻放下,自動自發走到街頭,有拿着繡活嘴裏還叼着針的,有用圍裙擦着手的,有手裏還抄着鍋鏟的,更有抱着孩子的,個個伸長了脖子,等着王爺進城。

顧停一進城,就收到了大家的問候,有老奶奶給他塞了一盒熱餅:“這大中午的,還沒吃飯吧,餓了沒?趕緊先吃兩口墊墊——”

也有熱情豆腐西施:“我這豆漿溫度正好,一點都不燙口,來喝一壺!”

更有熱情大娘:“還有我這糖餅,剛出鍋的,特別甜,停公子之前就愛吃,快過來嘗嘗是不是還是那個味!”

還有蜜餞鋪子的老板娘:“我說王府采辦怎麽在我那買了那麽多東西,原來停公子和王爺回來了!嗐,早知道,我就不收錢了!”

一張張熟悉面孔,一句句樸素的話,顧停心生溫暖,唇角的笑就沒掉下去過,能接的都接了,還不忘問候大家:“奶奶近來身體可好?小孫子可還淘氣?嫂子看起來氣色不錯,想來是病大好,大哥不用再那麽着急了……咦,小娃娃,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爹娘呢?哥哥姐姐呢?”

這一路走得很慢,顧停卻一點都不急,感覺還很舒适,只是最後才想起來,怎麽大家好像多問候的都是他?旁邊這麽大一個鎮北王,大家就沒看到?

其實不是沒看到,大家只是更熟悉鎮北王風格,崇拜是崇拜,尊敬是尊敬,卻不敢太多親近,更別說開玩笑了。

他自己心虛,霍琰卻心知肚明怎麽一回事,輕輕握住他的手:“停公子沒騙本王,把這裏當家了呢。”

顧停怔住,好像……還真是?

霍琰心中微暖:“喜歡這裏?”

顧停重重點頭:“嗯!很喜歡!”

這座城市給了他很多記憶,給了他很多溫度,連這裏的人都特別鮮活,樸素又真誠。

“我喜歡這裏的景,也喜歡這裏的人!”

霍琰吹了聲口哨,烈風很快遙遙奔來,霍琰拉住馬缰繩,一個小翻身,抱着顧停穩穩的坐到馬上:“停停喜歡本王,嗯?”

随着他這個動作,一大群人看過來,吹口哨的,起哄的,什麽樣的都有。

顧停耳根通紅,胡亂的推着霍琰:“你放開我啊!堂堂王爺,能不能要點臉!”

霍琰全然不顧,只重複着剛才的話:“你喜歡我。”

顧停:……

“我說的是我喜歡這裏的人!”

這裏的人又不只你一個!

“那停停還喜歡誰?”霍琰似乎不滿,甚至視線犀利的掃向四周。

顧停頭疼:“算了,只喜歡你一個,好了吧!只你一個!”

霍琰在他側臉親了口,才饒了他。

回到府裏,到處也很熱鬧,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熟悉的校場,熟悉的林教頭,還有太王妃的滿頭銀發。最大的不同,大約是霍玥霍玠姐弟兩個都長高了,弟弟不怎麽明顯,妹妹長的尤其快,大概正是抽條的年紀,個子蹿高了一大截,看起來像個大姑娘了。

豐盛的飯菜已經要擺上桌了,太王妃笑眯眯招呼他們洗手,上桌吃飯。

她沒講究尋常人家那一套,先要哭一會兒,再聊聊別情,再幹別的,霍琰也沒法讓她講究,進門就跪,一個頭磕的又快又急,別人攔都攔不及,一張臉和以前一樣冷硬,太王妃就是一肚子別愁,眼淚也憋了回去。

算了,有這樣的孫子,還求什麽呢?別餓着人家停停才是。

桂嬷嬷那邊早等着了,根本不叫顧停行完禮就把人給攙住了,笑眯眯的帶他過去坐下。

至于為什麽不攙扶霍琰……鎮北王動作太快,她根本就來不及,再說那樣一個大塊頭,她就算來得及,怕也攙不起。

太王妃真是怎麽看顧停都覺得順眼,甚至配自家這個孫子都虧得慌,連連給他布菜:“來來,嘗嘗這道酥肉,我記得你前些時候最愛吃——還有這個蘑菇,可是新鮮山貨,往日沒有的……這次跟着琰哥兒,你受苦啦。”

顧停并不覺得辛苦:“有事都是他在扛,我一點都沒累着。”

太王妃看孫子一眼,哼了一聲:“他扛事不是應該的?要是累着了你,就是他沒本事。”

霍琰:……

親生的?

祖母你看一眼,到底誰才是你的親孫子!

霍玥霍玠也很高興,盡管都很想和顧停說話,可祖母在說,她們懂規矩,沒敢插嘴,只是安安靜靜的幫顧停布菜,一個勁給他夾菜,很快,顧停碗裏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顧停唇角笑意壓不住,正好也餓了,就乖乖吃飯,見一邊霍琰板着臉,似乎在吃醋,就分了塊碗裏的肉過去。

他并沒有看出來,霍琰才不是因為沒人給他夾菜不高興,而是顧停吃了祖母夾的菜,吃的妹妹夾的菜,還吃了弟弟的,獨獨沒有吃他夾過去的!

難道他夾的不好吃麽!

霍玥看出來了,登時無語。自家哥哥明明是個糙軍漢,怎麽出去一趟,心思這麽敏感了?

太王妃也看出來了,扶着桂嬷嬷的手笑個不停,多少年了,總算又見到小心眼的孫子了!

獨獨霍玠不明白,睜着圓眼睛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末了又給顧停夾了一筷子菜,是他最愛吃的肉肉,可香可嫩了!

霍琰:……

太王妃拿帕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臉慈愛的看着顧停:“這好不容易到家了,以後別再拘着,想吃什麽就點,想要什麽也說,咱們家啊,不窮,什麽都有!”

顧停捧着碗:“嗯!”

反正……總是要成親的,沒必要害羞。

霍琰幽幽看了太王妃一眼:“您就沒什麽話同我叮囑?”

太王妃:“我叮囑你幹什麽,你是沒長着嘴不會吃喝,沒長着腳不會走路,還是外頭浪一圈一文錢都沒掙回來?這麽大年紀了,想要什麽還問祖母,丢不丢人?”

霍琰:……

霍玠抱着大海碗一邊埋頭猛吃,還不忘附和:“可不是,哥哥年紀大了,不可以撒嬌啦!”

他自己吃不算,還知道照顧顧停,見顧停菜吃過了想喝水,就立刻拎起茶壺倒上,推到了顧停面前——用的是他自己的杯子。

小孩才七歲,不講究,顧停也并不嫌棄,摸了摸他的頭:“謝啦。”

可惜剛剛端起杯子,還沒挨到唇,就被霍琰搶走,一口喝幹了。

顧停:……

霍玠生氣了:“哥哥你幹什麽!停哥哥渴了,正想喝水呢!”

霍玥趕緊拿了個幹淨杯子過來,重新倒了一杯給顧停,又拉回弟弟:“好好吃飯。”

霍玠不敢不聽姐姐的話,更不敢惹哥哥,氣的頭埋在大海碗裏,要了第二碗。

桌子底下,顧停擰了把霍琰,眼神丢過去,不用說話對方也能懂:你幹什麽!弟弟還小,你跟他杠什麽!

霍琰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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