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援兵 殺光北狄狗!
顧停平時喜歡助人, 并沒想過要得到什麽回報,但他很喜歡這種回報的驚喜,果然所有善心都是會被上天善待的。
此次他單獨出來, 不能帶太多兵力, 寫信求助了晉陽府尹, 方府尹因之前的救女之恩, 二話不說就應了, 直接把兵牌送了過來, 合府兵力,任他調遣。
為此, 方府尹甚至準備好了請罪書,私自調遣兵力給鎮北王府,降罪罷官是最基本的操作,他一點都不後悔。
顧停承了別人的情, 事後當然會回報, 別人對他毫無保留,他當然會想辦法保住對方所有, 甚至給予更多,好人應當有好報,只是現在有點忙,暫時還騰不出手來。
他也知道自己此行過來危險, 但人生在世, 哪裏有絕對的安全?窩在鎮北王府, 別人就不會攻城,不會暗殺麽?上天要你死, 喝個水都能噎死,更何況戰時刀劍無眼, 處處殺機,人生中總有堅持的東西,比如——好不容易尋回來的親人!
顧停遠遠就看清楚了要殺葉芃貞的誰,親手搭弓舉箭,射向江暮雲!
按理說,他氣力準頭都不及武将,箭射出去也偏慢,殺傷力不足,是個人都能躲開,可江暮雲不知怎的,就是躲不開,還是近侍狠狠拉了推了他一下,他才踉跄跌倒樹邊,可箭是躲過了,心神明顯沒轉回來,視線呆呆的看着顧停,容不下旁人。
長随吳豐反應極為迅速,直接踩着箭雨沖過去,把葉芃貞給救了回來。
一番生死危機轉變的太快,葉芃貞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已經站到了顧停面前,感動感激過去,心裏滿滿都是後怕:“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有多危險知不知道!”
顧停笑眯眯道:“沒事,舅母不用擔心我,我這不是好好的?”
一邊說着話,他還塞了一支竹笛給葉芃貞,眼神暗意滿滿——
我知道你和舅舅有秘密信號,過往的故事我可是聽過的,時間不多,別跟我吵架了,趕緊忙起來吧!
葉芃貞明白說多的沒用,小東西主意正着呢,誰能管得了?她瞪了顧停一眼,走到一邊,深呼吸數次,顫抖的手指才慢慢平靜,她将竹笛放到唇邊,試了幾個音,才開始慢慢吹了起來。
是一曲《江南好》。
曲調悠揚婉轉,仿佛描繪出江南水鄉的煙波重樓,安寧而美好。
似乎和眼前的刀光劍影一點都不搭配,可顧停卻聽出了珍惜,不舍,和各種美好的祝願。我的想往你的成全,我們的彼此的支撐和信念,好像只要你願意,我們一路攜手,就什麽都不難……
對方好像很不喜歡這種突兀,可敵人越不喜歡,自己就越喜歡。
顧停笑容明朗,特別真心,聲音揚的高高:“不辭而別,江大人走那麽快,是不是有點無禮?”
江暮雲此刻已經站好,緩過神來:“我以為待客無道之人,不會有立場指責對方——”
他對眼前畫面十分不理解,顧停若為霍琰冒險奔波,他懂,可是葉芃貞……為什麽?
電光火石間,往日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顧停和葉芃貞關系不錯,他知道,二人是在京城相識,葉芃貞守了多年望門寡,對相貌靈俊的少年人感興趣很正常,她送了顧停很多東西,哪怕只為了回禮,二人也會有往來,葉芃貞甚至還參加了鎮北王婚禮,以顧家遠親的身份。
他本以為是顧停人好,引得別人喜歡,因為這是事實,沒有人有理由不喜歡顧停這樣的人,他以為這一切往來并不存在太多情分,頂多與利益相關,沒想到……他們距離已經這麽近,竟然到毫無保留,交托性命的地步。
葉芃貞在這裏遇到危險,顧停立刻知道,還立刻來救,消息不可能傳得那麽快,一定是顧停綜合其他原因,料到葉芃貞在這裏會有危險,所以跑過來救。
是以,葉芃貞的一切,顧停都知道。那顧停的事呢,葉芃貞又知道多少?
葉芃貞心思這般曲折,這種時候主動過來為他帶假路,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麽?那些所謂的不經意,其實都是試探,她知道他是為寶藏而來!
顧停來的這麽及時,來勢洶洶只為救人,又怎會不知道這一切……
江暮雲第一次深刻的懷疑自己,他自以為掌控的一切,真的是一切麽?是他一直在耍別人,還是他被別人耍了?
到底是誰在牽着誰的鼻子走!
林風忽過,掀起人的衣角,吹起人的發梢,視野迷離,讓人哪哪都看不清,心內躁動不安。
江暮雲看着顧停,明明還是那個人,明明還是那樣的眉眼,他卻覺得越來越陌生,可是卻并不讨厭,很奇怪,他甚至期待對方帶給他更多的驚喜,抑或驚吓。
想着想着,臉上不由自主現出微笑,江暮雲往前兩步:“你來救人,自己來的?”
顧停看了眼江暮雲背後侍衛,笑的放肆又張揚:“可能你覺得你背後那些都不是人,我不一樣,我背後全是兄弟,所以——當然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鎮北軍士兵立刻情緒激昂,吹口哨的吹口哨,大吼的大吼,士氣立刻攀升。
反觀江暮雲這邊,侍衛們誰沒一個敢說句不是,連氣憤都不敢,可士氣……明顯下去了。
江暮雲不理會這些小伎倆,手指指向正在吹笛子的葉芃貞:“你想護着她,還是——別的什麽人?”
到底是心眼多的,這時候已經發散思維,想的更遠了。
顧停高高坐在馬上,笑而不語。
江暮雲唇角笑容更大:“我猜是別人,不然也不必多此一舉。”
他指的是笛子,如果沒有別的想救的人,為什麽要用這個方法通知?
顧停鼓掌:“江大人還真是聰明,不如繼續往下猜?”
江暮雲眯眼:“這山上的東西,你應該都知道吧?之前在九原城門洞的話,也是詐我的?你知道李貴死了,甚至知道他死在哪裏,為了什麽死的,還故意在我面前裝不知道,甚至套了我的話?”
他往前一步,直直看着顧停的眼睛:“把我關起來,也不是再認真考慮我的建議,只是拖延時間?你就那麽信任霍琰,不怕他被香所制?”
顧停一聳肩:“是啊,我家夫君就是那麽厲害,不需要任何人擔心,包括我,本來大家可以一起等一場好戲,奈何江大人走早了呀。”
江暮雲:……
其實被關的時候,他就有點懷疑,不然也不會果斷逃跑,可當時他并不确定是為什麽,如果只為霍琰,好像沒有那麽大的說服力,沒必要這麽做,現在終于全部确定,所有的事,不管戰事還是寶藏,顧停都知道,所以局勢才一步步走到了這裏,他能挾制葉芃貞,顧停也可以來救她。
可惜有件事,還是欠考慮了。
江暮雲臉上微笑一如當初:“你來了這裏,重兵壓制,局勢對你有利,挾制我甚至不是問題,可是北邊呢,北狄人侵入……該怎麽辦? ”
北狄已經動作,不管對九原還是晉陽,都是壓力,就算京城的人不靠譜,制不住霍琰,光是白狄就能拖住他腳步,鎮北王絕對來不及。
沒了最大最強的戰力,顧停又帶着人到了這邊,九原腹地空虛,一旦北狄得知,大舉進攻,災難轉瞬即逝!
顧停卻仍然老神在在,甚至還有閑工夫喂了馬一塊糖:“這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江暮雲陡然眯眼:“你還有後招!”
這麽短的時間,竟然還能有別的準備麽!
葉芃貞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一邊吹着笛子,投過來的視線透着擔心。
“這就不勞大人費心了,”顧停打了個響指,笑容恣意,“先認真過了我這關,如何!”
……
北面山峰,北狄兵集中入侵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夥軍隊,訓練有素,身披輕甲,列隊成陣,腳底不浮,一看就是精兵!
北狄将領十分頭疼:“不是說此處無人鎮守,必定能成麽!”
副将硬着頭皮:“非是屬下等不努力,是鎮北王妃……帶着人來了!”
“那不正好!他敢來,九原就能打了,本次大局可成!可本帥說的是這個嗎!”将領拎着副将後脖領逼他往前看,“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鎮北軍嗎!”
副将看着越來越近的隊伍,一點都不覺得熟悉,這是不對的……他們每年掠邊,每年都要和鎮北軍打交道,可能每次面對的士兵不一樣,衣服不一樣,但對方軍隊的氣氛很熟悉,遠遠都能嗅到那種氣息,可這次不一樣,還真不是鎮北軍!
等軍隊近前,看清楚,他差點一屁股坐地下:“是……是……姑藏王旗!”
是姑藏的軍隊!
“沒用的東西,”北狄将領甩開副将,箭搭弓上,一邊朝遠處瞄準,一邊揚聲喊道,“諸位遠道而來,不如歇息歇息!此處非你姑藏地盤,最多是我等與鎮北王恩怨,何必多管閑事,搭上性命!”
姑藏這邊帶隊的是孟策心腹鄭十一,聞言差點笑了:“北狄豎子!目光短淺小肚雞腸,你們懂個屁!這大夏江山是大家的,危難當然也是大家的,何況我們小王爺和鎮北王妃交情匪淺,你們欺負他,相當于欺負我們小王爺,王爺怎能坐視不管!”
鄭十一是暗衛出身,多年随孟策征戰沙場,戰策戰術學了不少,本身功夫也沒落下,暗殺那是專長,別人只搭弓不射箭,他這稍微選一個角度,箭搭弓就射,箭矢破空而出,又急又快,穩準狠的紮到了對方大将心口!
這一箭極為提士氣,鄭十一本人也很滿意,聲音揚的更高:“來前我們小王爺說了的,此次凱旋,必有大功封賞,王爺也點了頭,回去後別說娶媳婦,連養老錢都有了,兄弟們還等什麽,給我上啊!”
“上!”
“殺啊——殺光北狄狗!”
“回家就領賞!沖啊兄弟們!”
姑藏軍隊勢如破竹,潮水一般湧上,很快将北狄兵包圍了。
過往經歷,旁人大約不知道,鄭十一做為孟策心腹,從小護在這對兄弟身側,看得太明白太明白。七年前戰事,是王爺心底的一根刺,也是小王爺很多次暗夜夢魇,上次沒能做到,鑄成那等遺憾,這次斷不會錯過!
北狄狼子野心,局鋪的夠大夠狠,幾處犯邊,姑藏本地也不消停,王爺□□乏術,本人來不了,也不放心小王爺只身前來,便分出軍隊給他,只有一個任務,就是幫助鎮北軍,打退北狄!若凱旋得歸,大賞的确少了不,若敢敗,誰都不用回去了!
鄭十一在姑藏王身邊耳濡目染,一身執着與信仰都學自姑藏王,方才所言亦都是真的,大夏是所有人的大夏,理當衆志成城聯手守護,鎮北王帶兵東北馳援,抵抗白狄之時,不知道會有這種危機麽?不,他料到了,卻還是毅然前往;鎮北王妃帶人入山,就不知道危險麽,不,他知道,但還是來了!別人有這樣一往無前的勇氣,大氣無兩的胸襟,他姑藏為什麽不能有!
過來支援守護,并不只因王爺命令,他鄭十一,包括麾下所有士兵,都是自願的!
“殺——”
鄭十一高舉長刀,目光鋒利,兩腿一夾,策馬往前,所過之處,鮮血飛濺,落下的皆是敵方人頭!
你們有一身孤勇,不記性命翻山而來又怎樣,來了,就別回去了!
風起蕭瑟,卷起落葉飛沙,帶着各種聲音,送出去很遠,很遠。
庭晔聽到了笛聲,隐隐約約,豎起耳朵仔細分辨,是一曲《江南好》。
他很久很久都沒聽到這支曲子了。很多年前,它是葉芃貞的心頭好,開心了要吹,不開心了也要吹,他總是不辭而別,她沒辦法為他送行,氣的狠了,大哭一通罵他一頓,轉頭吹的,仍然是這曲《江南好》。
當年的小姑娘長大了,骨子裏卻仍然純真赤誠,不管吃過多少苦,見到他時,仍然是一臉燦爛的笑。
沒有人知道,她的笑有多美。
這不是一首送行曲,這是在報平安,告訴他所有一切都很好,正如江南春日,煙波重樓,水墨淡彩,獨行路遠,妾等君歸來。
庭晔心裏抑制不住的激動,他的小姑娘沒事,并且得救了,必是有人來援!而他努力沖出重圍是為了什麽?不就是這個?
既如此,還去找什麽救兵!
庭晔立刻轉換身法,不再躲藏突擊,而是随手搭弓,射出一枚響箭!
響箭帶着哨音,直入雲霄,聲音歡快尖銳,直直散出去很遠很遠,而他自己,腳底一踩,也毅然決然的換了方向!
哪怕周遭嘈雜,銳利悅耳的聲音也掩之不住,葉芃貞呆呆看着天邊,眼淚落了下來。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