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風見柯知道百年前柳氏家族發生了一件非常惡劣的事情,這件事導致柳氏一族一夕覆滅,白嘯不得不逃離妙善門,來到玉京山脈。
此前風見柯一直沒問具體細節,如今說起渡塵教,又要去柳氏墓地取出浮花匣,白嘯趁着說渡塵教的時機,決定一鼓作氣全說出來。
亦或者說,再過個時間點,或者在別的地方,他恐怕就沒有勇氣說出這件事了。
白嘯握着風見柯的手,似乎想要從風見柯身上汲取力量,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緩緩說起過去的事,原本棱角分明的臉頰微微下垂。
灰色發絲垂下,擋住了他的眉眼,讓他的臉上多了一層陰影。
“其實這件事受害最大的人是表哥。”白嘯自嘲道:“他才是真正當事人,我只是聽他轉述而已。”
風見柯詫異地看着白嘯:“你的表哥?他還活着?”
“嗯,還活着。”鑒于雲瀾真人還披着馬甲,白嘯不方便直接揭老底,這種事還是讓雲瀾真人自己對風見柯說吧。
白嘯長出一口氣:“那是表哥舉行婚禮的當天發生的事。”
“……婚禮?!”風見柯的臉色微變,他停下腳步看向白嘯。
四周是茂密的林地,偶有鳥鳴聲響起,淡淡的夾雜着花香的清風徐來,仿佛将時光吹拂到了百年前的柳氏族地。
“對,婚禮,那一天柳家莊園張燈結彩,表哥作為柳氏一族天賦傑出的嫡長子,又已經到達了金丹中期,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驕子。”
白嘯的眼神有些虛幻,他慢慢說:“他的未婚妻是金家小姐,金家是另一個城的掌控家族,兩家家族勢力差不多,可以說是門當戶對。”
“金家小姐據說教養閨中,雖然也修煉,但并未真正在外行走,因天賦過人,已經有築基後期,若是成婚後和表哥琴瑟和諧,通過雙修之術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入金丹期。”
“因這的确是一樁好姻緣,又是兩個家族聯姻,于是母親……我的母親當時也回去參加婚禮了,我因師尊教導,正在學一門關鍵的秘術,暫時沒空去,這也是我逃出生天的原因之一。”
“然而後來據表哥說,婚禮舉行到一半的時候,柳氏族人居然集體中了一種特殊的毒,這毒不是別的,是一種只對玉京妖族才起作用的靈草煉制而成的特殊毒物!”
“見柯,你應該知道,我有時候聞到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整個人會變得怪怪的。”
白嘯解釋說:“當時柳氏族人就是在不知不覺當中吃了類似的靈物,只不過那靈物被人用特殊手法煉制過,會讓人體內的靈力變得醉醺醺的,不聽使喚。”
風見柯默默點頭,這不就是貓薄荷嘛,貓咪聞到了精煉過的貓薄荷,整只貓發羊癫瘋,很正常。
對付柳氏家族的人很懂嘛,用這種藥物害人,只有柳氏族人會中招。
“當時其他來參加婚宴的道友都沒什麽問題,唯有柳氏家族的族人出了事,然後……”
“那金家小姐突然發難,直指柳氏為混跡于人族的妖族,她要為死于妖族的母親報仇。”
風見柯聽到這裏滿頭霧水:“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我當時聽到表哥這麽說的時候也沒鬧明白,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金家小姐是渡塵教的成員,金家家主有兩位夫人,他的第一位夫人帶着孩子回娘家,結果路上碰到妖族作惡,夫人身死,幸而有渡塵教聖女游歷,長女存活,就是這位金家小姐。”
白嘯搖搖頭:“金家小姐從此加入渡塵教,她其實是渡塵教特意培養出來的棋子。”
“可是這和柳氏家族有什麽關系?”風見柯還是無法理解。
“金家家主的第二位夫人對金家小姐并不好,那金家小姐從未出外游歷,母親去世,外加父親不聞不問,心中憎恨妖族,被渡塵教三言兩語一挑撥,在聽說親父後母要将自己嫁入妖族老巢,就聽信渡塵教的謊言,在酒水裏下了特殊靈藥。”
白嘯說到這裏,他嘆息道:“她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只是我們柳家更可憐,當天有邪修趁機攻入柳氏莊園,而來參加婚禮中的一部分人也不懷好意,眼瞅着柳家似乎要完蛋了,金家一看自家小姐都動手了,索性翻臉不做親家,除了表哥自己叫來的幾個好友還算正直,願意出手想幫,其他來參加宴會的賓客……”
風見柯低低地說:“宴無好宴。”
白嘯眉眼滿是黯淡之色:“當時動手的人太多了,表哥後來回憶說,宴會裏的環境有些不對勁,點燃的香有問題,似乎可以刻意引發人心底的魔鬼,讓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冷靜和克制,除了表哥在幾個朋友的幫助下勉強逃出生天,其他柳氏族人……”
風見柯聽到這裏覺得不對勁:“不至于如此吧?柳氏莊園應該有足夠的防護,即便自身靈力不聽使喚,用靈石驅動靈力也可以設置防護陣法吧?再不濟,發動近距離的傳送陣總可以逃脫一二?”
“……不是的,因為所有人都動手了,所有人都是共犯,為了不讓消息外洩,當時封鎖消息的勢力太多了,還有邪修渾水摸魚,甚至有柳氏往日結下的仇人專門盯着嫡系子弟屠戮……”
白嘯的手握成拳頭,聲音艱澀地說:“母親就是在混亂中不知道被誰的法器打破頭顱,奪走全身靈力和神魂精血而死。”
風見柯聽後心中升起一股憤怒,他握住了白嘯的手,輕聲說:“我在這裏。”
“啊……”白嘯伸手緊緊抱着風見柯,他喃喃地說:“母親是柳氏嫡支,我和母親之間有心血相連,可以知道對方的狀況,母親死前看到的畫面也會出現在我眼前。”
“可我竟不知是誰動的手!!”
白嘯的聲音漸漸憤怒起來:“我知道母親身死後立刻去找師尊,師尊也很震怒,他說會親自帶我去探查此事。”
“但在我們出發第二日,我又得到了父親出外探索秘境身死的消息。”
“短短兩日,我的父母全部身死道消,我身負血海深仇,本當為父母報仇,但師尊突然接到宗門傳訊,說要他緊急回宗門一趟。”
“師尊離開的空隙,大師姐突然暗中傳書,讓我速速逃命,我不明所以,但修士總是會有一些預感,我給師尊留書說等不下去先走了,結果我剛離開沒多久,就發現我和師尊暫時落腳的地方被人圍了。”
“就這樣,我在茫然無知和憤怒瘋狂中踏上了逃亡之路,後來在逃亡的途中,通過反殺追殺我的散修,我才斷斷續續知道怎麽回事。”
“原來柳氏一族的死亡被扣到了一個邪修身上,而妙善門為我出頭,幹掉那個邪修後,表示事情已經抹平了,可實際上黑市上還有針對我的追殺令,這件事根本沒完。”
“而我通過母親和父親的視角,知道母親死亡時現場極為混亂,絕不是一兩個邪修能做出來的事,至于父親的死,我更是沒有絲毫頭緒。”
“直到後來我無意間碰到逃出生天的表哥,我才知道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白嘯将臉埋在風見柯的脖頸處,嗅着屬于風見柯的清冽氣息,努力壓住心中的憤怒和悲傷。
“表哥說,柳氏被屠戮後,屍體全部消失了,據說被作為一種材料高溫焚燒,畢竟那是蘊含了初代玉京城主的妖血,他們似乎想利用血脈作為通道,開啓柳氏墓地。”
“然而很可惜,墓地并未開啓,我和表哥卻因受到血脈暈染的刺激,全部覺醒了妖族血脈,成為了徹頭徹尾的妖族。”
“我……沒有表哥接受速度快,我當時很排斥妖族血脈,甚至憎恨着,如果柳氏不是妖族,如果柳氏沒有初代玉京城主的血脈,也許血案就不會發生。”
“是不是很愚蠢的想法?然而當時的我就是如此想的,所以我根本無法維持人的理智,直接被妖族血脈中的暴虐和獸性控制,化為一只雪豹,踏入了玉京山脈。”
“然後在雪山之巅,我碰到了你。”
“這就是我過去經歷過的事了,并不好,也沒什麽意思,甚至如果不是你問,我都不想再回想那些事了。”
白嘯抱着風見柯,聲音越來越輕,甚至變得喃喃起來。
“當年動手的修士都死的差不多了,畢竟哪怕是金丹修士,如果不踏入元嬰期,也就區區二百年的壽數,更何況修士路途充滿荊棘和絕境,柳氏一族如此,其他修士也如此。”
“不變強,我們永遠都是他人随意殺戮的刍狗。”
風見柯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回抱着白嘯。
很快,他感受到脖頸旁有淡淡的水啧和隐忍的哭聲,白嘯在哭。
風見柯心下一片憐惜,他略一沉吟,拍着白嘯後背的手指開始輕輕釋放微涼的靈力,伴随着柔和如水的靈力,白嘯越來越放松,他似乎徹底沉浸在悲傷和哭泣之中。
……然後在某一時刻,白嘯變成了大雪豹。
雪豹的兩個爪子壓在風見柯肩膀上,因為體重驟然變大,風見柯微微後仰的一瞬間,大雪豹順勢将風見柯壓在了地上。
白嘯有一瞬間的懵逼,他下意識地低頭。
風見柯伸手抱着大貓的腦袋,輕輕吻在了大雪豹的嘴邊。
白嘯的胡子抖了抖。
風見柯語氣溫和地說:“放開哭吧,你又不是人樣。”
白嘯:“……”
他嗷了一嗓子,然後就伸舌頭去舔風見柯的臉頰。
……這種時候鬼哭狼嚎,豈不是太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