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節
丘比特是幹嗎的?”
s說:“丘比特是射箭的。”
蜀雪說:“丘比特一箭射中阿波羅,阿波羅愛上了一個公主,公主卻不愛他,公主的爸爸會魔法,把阿波羅變成了一棵月桂樹。”
我啞然失笑:“你哪裏聽來的二手故事?錯得太離譜了,是阿波羅愛上了達芙妮,達芙妮是河神的女兒,并不愛他,但是阿波羅不顧她的拒絕,想要将她帶回奧林匹斯,達芙妮為了躲避阿波羅的追求,祈求河神父親将自己變成一棵月桂樹,河神施了法,達芙妮真的變成了月桂樹,阿波羅追到河邊,看到這棵月桂樹,懊惱萬分。”
小寶說:“啊?阿波羅這麽死纏爛打,不講道理的?”
s說:“可能因為他是神,不用講道理?”
小寶說:“上帝也是神,那為什麽上帝有這麽多道理好講啊?”
蜀雪說:“上帝的道理是講給人聽的,用來規範人的,又不是用來規範自己的。”蜀雪挑眉看了看我,又說:“都是神話故事,你又知道哪個是錯的,哪個是對的?故事也有對錯之分?”
我說:“故事當然沒有對錯之分,不是說哪個對哪個錯,你這麽一改,這個故事的初衷就變了。”
蜀雪說:“我的這個版本和你的那個版本的初衷不一樣。”
我看他,他笑着說:“我的這個版本,初衷是告訴人們,一廂情願是沒有好下場的。”
我說:“巧了,我的那個版本,初衷也是這個。”
小寶咳了聲,清喉嚨,拿出第二個蛋塔,默默地吃,默默地掉酥皮碎屑。s喝了口啤酒,低頭看手機。蜀雪問我:“你生氣了?”
我點頭。
蜀雪垂下了眼睛,抿起了嘴唇,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點了根煙。他的嘴巴吃得油光光的,他的嘴唇微微開啓,咬住香煙,叼住。
我說:“神話故事而已,不用當真的。“
小寶猛地拍了下腦袋,恍然大悟道:“啊!這個故事是不是那個賣鞋子的想出來的,那個賣鞋子的不就是叫達芙妮嗎?”
蜀雪和s聽了都笑了。我說:“這個故事要久遠很多……”
我說:“希臘神話裏沒有這個故事的,這是羅馬神話裏阿波羅的故事。維納斯,丘比特也是羅馬神話裏神的名字。”
小寶疑惑了聲,接着嗚呼哀哉,迷惑不解:“搞那麽多名字幹什麽啊?要是這些什麽神啊仙的都是從希臘流傳出來的,就用他的希臘名字不就好了,羅馬人這麽閑?還要發明新名字?不都是講的是一回事嘛,名字有這麽重要嗎?”
蜀雪說:“當然重要了,羅馬人如果沿用希臘人給神起的名字,那他們拜神,他們祭祀,不就都是在拜希臘神嗎?”
小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從翅桶裏拿起一只辣雞翅,咬了一口,嚼着,不說話了。
s若有所思地說:“中國神話裏好像沒有愛神。”
小寶說:“有送子觀音!”
s說:“月老算嗎?”
我說:“月老充其量就是丘比特吧?”
小寶吐舌頭:“丘比特白白胖胖,還有小翅膀,看着怪可愛的,到了我們這兒,就成了個糟老頭了。”
我說:“羅馬人管他叫丘比特,希臘神話裏他是厄洛斯,掌管情。欲,是戰神和愛神的孩子。”
蜀雪說:“中國神話裏只有仙女下凡洗澡,衣服被凡間的男人偷走,就再也回不去天庭,只好給凡間的男人做牛做馬,慘啊。“
我說:“未必吧,也有說法說只羨鴛鴦不羨仙啊。”
蜀雪的人往後仰去,雙手撐在身後,他問道:“你做過仙女,還做過鴛鴦?”
我稍偏過頭去看他,說:“我沒有,不過事情都有兩面性不是嗎?可能仙女有痛苦的時候,但未必沒有開心的時候,痛苦和開心是可以并存的。”
蜀雪說:“心情有起有伏很正常,可以理解,要是開心和痛苦同時發生,那仙女估計要得神經病。”
我說:“可是這種事情不是常常發生麽?人一開心就會痛苦吧,因為開心的感覺會消失,想到這個不就會痛苦了嗎?開心是伴随着痛苦的。”
蜀雪看我,眼神一時深邃,我也看着他,沒有移開視線,蜀雪先扭過了頭,不看我了,他說:“你哪裏來的這麽多歪理……“
小寶慢悠悠地說了句:“你別說,好像有時候真的會這樣。”
蜀雪拍拍他:“你不要被他帶跑了,”他對着小寶說,“他是外星人腦回路。”
他往地上彈煙灰,不說話了。我也想抽煙,把薯條放下了,放在我和蜀雪中間,點香煙。沒人說話,過了好一陣,還是小寶打破了沉默,他問s:“剛才老範是不是哭了?”
s說:“不知道盒盒和他說了什麽。”
小寶琢磨地敲着下巴,出神地望着天星,說:“老範一直都是一個人……”
我也看天星的方向,問了聲:“範經理是在等什麽人嗎?”
蜀雪說:“好再來以前的老板是個歌星,後來,大家都說他出車禍,死了。”他頓了下,抽煙,舒出口青煙,才繼續,“老範以前給那個歌星當經紀人的。”
s附和地應聲,說:“範經理是臺大國文系的高材生。”
“國文?”小寶問。
s說:“就是中文。”
小寶仰起頭,背弓着,略顯疲憊,略顯苦悶:“好奇怪,為什麽一樣的東西,有這麽多不同的叫法。“他仍仰着頭,望着天,他問我們:“你們都怎麽說月亮啊?”
我說:“月亮。”
蜀雪也說:“月亮。”
s問:“月亮還有別的說法嗎?”
小寶又問:“那喜歡呢?你們老家方言都怎麽說啊?”
我說:“歡喜。”
蜀雪看我,也說:“歡喜。”
小寶看向我們:“你們老家是一個地方的?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在一個地方念大學。”
他探着身子,依着蜀雪,沖我擠眉弄眼:“老鄉見老鄉,有沒有兩眼淚汪汪啊?”
蜀雪推了推他的腦袋,往他頭發上噴煙,小寶靠在他身上直笑。蜀雪也笑了,他笑着說:“那個芭蕾舞裏,戰神和愛神最後生孩子了吧?”
我問:“什麽芭蕾舞?”
他說:“孫毓和秀秀跳過的那個,就是講愛神和戰神的愛情故事的吧,不過為什麽叫《阿波羅》?”
我搖頭,說:“實際上是關于阿波羅喪失了神性,又取回神性的故事。“
小寶嘆道:“你們每次講阿波羅,我都想喝菠蘿啤。”
我們都笑了,s拿起手邊的紙杯喝啤酒,小寶彎腰拿起放在腳邊的可樂,打開蓋子,咕嘟咕嘟喝,蜀雪喝我的可樂,咬着吸管。
s問:“神性是失去了還可以取回來的東西?還蠻方便的。”
蜀雪不以為意:“人性丢了也可以找回來嘛。”
小寶舉高手說:“我知道!我知道!就和外國電影裏演的那種橋段一樣,浪子回頭,是不是?”
蜀雪笑着點頭,說:“外國電影吧,講究這個,可能因為普遍都信教,信天主,耶稣,搞得全民都有一種寬恕心理,願意相信人能通過忏悔獲得一種解脫,挺自欺欺人的。”
我說:“那總比一直在悔恨中沉淪好吧,不光折磨自己,說不定還折磨他人。”
蜀雪說:“但是有些傷害是無法彌補的,一個人殺了人,對被害者的家屬磕頭道歉,說對不起,照顧他們,甚至照顧他們終生,被他殺的人會回來嗎?”
我握住了蜀雪的手。又沒人說話了。沉默逡巡了片刻,小寶問:“成語接龍,還玩不玩啊?”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母親。我趕忙接了,起身去邊上講電話。
電話那頭,母親問我:”你怎麽不在家?“
我說:”快回去了。“
母親唉聲嘆氣:”又在公司加班?唉,早就和你說了不要做這份工作,換一份輕松點的,你不聽,一直這麽加班,身體怎麽吃得消?不要仗着自己現在還年輕就這麽消耗自己,怎麽不說話?嫌媽媽話多了?嫌媽媽啰嗦了嗎?媽媽是關心你,媽媽半夜睡不着,想到你一個人在外地,沒有人照顧,媽媽心疼你。”
我說:“不早了,您休息吧,我馬上就回去。”
母親說:“你說你要和秀秀結婚,我就讓你們結了,我做得還不夠嗎?現在她跑了,我早就知道她會跑,她們學藝術的,腦子都不對勁的。”
她的聲音裏浮現出哭腔,還在說話:“你不可以嫌媽媽話多,不可以嫌媽媽啰嗦的,知道嗎?我是你媽媽,你不可以恨我的,你知道嗎?”
我說:“我知道。”
母親抽了聲氣,語速放緩了,她問我:“你還記不記得媽媽第一次帶你去迪斯尼?”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