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A
“醉了嗎?是不是真的醉了啊……蔣總酒量不太行噢呵哈哈!”
周未一步三晃把蔣孝期拖起來扶到大床上,放倒他的時候稍不留神自己也被帶翻摔進他懷裏,聽到蔣孝期唔哝一聲“誰,不行?”跟着就被他緊緊抱住了。
诶?周未有種不好的預感,老虎又在磨爪子了。他趕忙掙紮着轉過身,把蔣孝期牢牢盤住:“我,我是說我不行了……饒我一命好不好?”
啵唧,周未讨好地在他熏紅面頰上親了一口。
蔣孝期的酒量實在很一般,跟周未3比1倍率地喝下大半瓶紅酒便神志不清了,這會兒歪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
周未覺得醉酒的蔣孝期還蠻可愛的,沒了平時那種沉穩睿智的精英範兒,呆呆的,很好欺負,像從狼王變成大狗子,呼吸暖暖的,肚皮軟軟的。
周未玩性大起,伸手将他的額發全部攏向腦後,哇~以後禿頭了也很帥哦,禁欲的小長老,親親,想勾引!
又擠他的臉,擠到他嘴巴嘟起來,蔣孝期小朋友就是這個樣子嗎?好可愛,親親,想抱走!
蔣孝期蹙起眉,含混地悶哼一聲,側身蜷起來。
周未趕緊松開他,有些心疼地揉他太陽xue:“難受嗎?哪裏不舒服……解個綁,我去拿水……哎!”
蔣孝期忽然将人裹進懷裏牢牢抱住,周未被他按在胸口上悶得喘不過氣來,只聽見胸膛裏一顆心在砰砰跳動,那麽急促有力。
“小未……對不起,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小未……好疼,我好疼……”
“啊?哪裏疼?”周未好容易把腦袋掙出來一點,大口呼吸,蔣孝期的臉挨得極近,睫毛濕濕的。
所以這家夥的醉态是……哭哭啼啼?
周未沒來由難過了一下,再掙出手臂反抱住蔣孝期,他平日裏永遠一副銅牆鐵壁、頂天立地的模樣,好像所有困難都能面對,所有責任都能扛起。
跟他在一起,周未不用操心錢從哪兒來、飯在哪兒吃、出門帶什麽,也不用擔心有沒有地方住、安不安全、生病怎麽辦……所有人都信賴他、依賴他。
可他也是從小小一只長大的人,甚至比普通的血肉之軀更脆皮一些,遇到困難會怕、跟人打架會痛、走投無路會絕望、失去親人會悲傷。
周未忍不住想,如果蔣孝期從小養在蔣家,雖然算長輩,但畢竟只大他兩歲,或許他們能早一點成為好朋友。
蔣孝期可能會取代他孩子王的地位,讓他淪落為蔣小叔的跟屁蟲。
或者蔣孝期根本不屑搭理他們,他應該更願意花時間讀書長能耐,那他也不介意為他從頭努力一把,免得被他看不起。
就算他最後的命運仍然是離開周家,說不定在那之前他就把蔣小叔泡到手了呢?反正對方也不是嫌貧愛富的渣男,不會因為這就不愛他了。
“不會嫌棄我對吧?就算我很窮、很笨……聽不見聲音,你也不會不要我的。”周未輕輕對自己說。
“不許不要!小未,不許不要我!”蔣孝期又把好容易掙紮出來的周未按回懷裏,“我不會讓你走的,就算你覺得我很壞、不愛我了、讨厭我,我也不會讓你走!永遠……我要把你關起來、藏起來,不許你走!”
周未哭笑不得:“我能去哪兒啊?這世上屬于我的地方只有這裏吧。”
蔣孝期開始親他,從嘴唇到脖頸,從脖頸到耳垂,助聽器都給他蹭掉了。
“喂,我聽不見了,嗯……”周未被他揉得軟成一團,不由自主開始回應他,天啦嚕,這樣的頻率他可能真的不要命了,全是縱/欲過度、客死他鄉的節奏。
“不許走,小未……”蔣孝期把周未當作抱枕夾着,頭蹭在他頰邊,呼吸逐漸勻長。
周未給他親個烈火焚身,突然就沒了下文。
“???”管殺不管埋嗎?你是人形那啥藥嗎?逼我用強?問題是他強不掉身上這家夥……
好在蔣孝期睡相良好,拘了他一會兒就規規矩矩翻成了仰卧,周未幫他塞了個枕頭蓋好被子,枕着手臂欣賞睡美男。吃不到看得到,越看越精神。
還不到晚十點,周未睡不着,起身洗了把臉走出木屋。
遠處幽黑的海面和夜空相接,如同吞噬一切的虛無,隆隆浪濤沖刷沙岸,不知在用力帶走什麽。
陽光消失後,白天清澈明朗的一切似乎都變了模樣,山影水色都有它們不為人知的可怖面目,像藏着随時可能跳出傷人的惡魔兇獸,發出饑餓難耐的咆哮。
周未在木臺上坐下來,倚着廊柱點了支煙,心事如斯明滅和飄渺。
這兩天他們過得很快樂,仿佛世界上最幸福的戀人,因為這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他。
但周未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人二十四小時護衛他們的安全,安排他們的供給,滿足他們随時可能提出的要求。
那些人都是藏在蔣孝期身邊的影子,被他用權利和金錢驅動,但趁手的工具也可能變成傷人的利器,于人也于己。
周未不知道蔣孝期究竟想要什麽樣的生活,他好像一路都在被現實脅迫着,直到走上眼下這條又細又窄通往巅峰的吊橋。
從前是為了蔣桢,後來是為了他。他為他們放下畫筆,争奪權杖。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蔣孝期能夠自己選擇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永遠疲于加固自己的城池,提防敵人甚至親信的暗箭。
叢林裏嗜血殺戮的野獸,是無法像家寵那樣悠閑地盹在主人膝蓋上袒露肚皮,他們連睡覺都要睜一只眼睛。
他不想蔣孝期變成那樣的人,像他父親、大哥甚至林木那樣的人。
蔣孝期在酒精的作用下睡過去,又突然被噩夢驚醒,他第一念頭就是探手去摸身邊的周未。
半張床鋪是空的、冷的,這讓他篤地從夢中掙紮出來,心悸的感覺傳遍四肢百骸。
蔣孝期踉跄起身,宿醉的頭痛和着紛亂的臆想一齊在向他發起攻擊,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關于周未的可怕的念頭。
他遇到危險了嗎?還是,他偷偷逃走了……
蔣孝期撞開門直接闖進夜色裏,一直跑向沙灘上那個孤單晃動的身影,他的小未還在那裏!他沒有遲到!
“小未!”蔣孝期撞進去抱住他,太用力了,以至于周未胸腔裏一口氣直接給他擠出來,“嗝!你醒了?”
周未低頭看:“嗷——我的沙堡!我壘了倆鐘頭!”
蔣孝期像個坦克一樣開進來,直接碾碎了他的城門,撞塌了他的城牆,精心堆砌的堡壘付之一炬。
“我都還沒來得及拍照留念……”
大概因為自己闖禍了,蔣孝期有些不好意思,眉眼間的醉意尚未褪盡,眸光卻足夠溫柔。
“你想砌沙堡為什麽不叫我一起?蓋房子我可是專業的。”
“那你賠我一個城門!”周未指着他腳下那一團散沙,“我要玫瑰古城那樣的!”
蔣孝期挽起褲腿蹲下挖沙子:“我知道,沒問題,就是佩特拉古城,新七大奇跡之一……看我給你弄個哈茲納赫殿堂,就是金庫的意思……古羅馬建築,羅馬柱肯定要有……”
周未不理他,專心修葺自己坍塌的城牆,像那個曾經綁架死神消除世間死亡卻受到懲罰的西西弗斯一樣,明知道今天的努力不過是明天的泡影依然不曾放棄。
暖色的夜燈散在沙灘上,兩個成年身影幼稚地忙碌着,仿佛是在為大海精心準備一份禮物,等待漲潮的浪将這昙花一現的美麗帶走。
“你這是佩特拉古城?羅馬柱在哪?”半小時後,周未指着蔣孝期手下的那一坨看不出棱角和形狀的“沙丘”問,他的城池似乎正在遭遇泥石流大軍的封鎖。
蔣孝期用力團了兩下,親手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爛泥扶不上牆”:“就這裏可以掏一個洞,然後這種一體結構比較穩固……”
周未一屁股坐在城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沖他揚了揚下巴:“你掏,讓我見識下專業的建築師怎麽能讓這一坨‘城門’屹立不倒,哦不對,是不塌!”
“我們可以玩扒尿堆兒的游戲,”蔣孝期撿了根樹枝插在那坨‘城門’上,然後雙手沿着下緣扒走一些沙子,“到你了,誰把這根小棍兒扒倒,晚上睡覺就會尿床,特別靈!試試——”
周未攏着手扒走一大堆沙,樹枝危險地晃了一下,歪而不倒。蔣孝期小心翼翼撓走一點點,然後周未再蹑手蹑腳撥開一小層,兩人你一下我一下扒得不亦樂乎。
輪到蔣孝期扒,周未趁他不注意,把腳丫鑽進沙子裏,輕輕一拱:“哈哈哈哈,今晚你尿床——”
“你作弊!”蔣孝期作勢撲向他,周未跳起來,躍出城牆轉頭就跑。
“小未!回來!”蔣孝期眼看周未向大海跑過去,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仿佛被強拉回夢境裏。
身體裏殘留的酒精讓他動作不夠靈活,仍拼盡全力追過去。
周未在兩腳運動上特別菜,沒多遠就被追上了,蔣孝期沒及時收住速度,抓着他噗通跌進水裏。
好在水不深,兩人跌坐着就只淹到大腿,蔣孝期粗喘着,濕淋淋把人摁進懷裏:“我說了,不許走!”
“我不走,”周未感覺到他在發抖,像冷極,也像害怕。他撫着蔣孝期的背,“七哥,我不走,如果你想把我和你心裏的野獸一塊兒關起來也沒有關系,我願意……我願意被你永遠鎖在任何地方,只要你想,我永遠不會是先轉身的那個人——”
蔣孝期嘴唇顫抖地吻他:“好,我相信,我會永遠把你鎖在……我心裏。就算你轉身了,我也不會,我會永遠看着你,看着你好好的……”
所以,你永遠都不用知道,那天我看到你和裴欽在一起,我其實在發誓,我要有天變得足夠強大,強到沒有人能脅迫我,然後,我會把你搶回來!
“我哪兒也不去,”周未把手貼在蔣孝期的心口,做了個落鎖的動作,然後将手中虛拟的鑰匙丢向大海,“我被你鎖起來了,這樣放心了嗎?”
海浪沖刷着他們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帶走黑暗和恐懼,帶走傷痛和憂怖,帶走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
太陽鑽出海平面,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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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沙灘上畫畫的人從一個變成一雙,周未的畫架旁邊多了蔣孝期的繪圖板。
畫布上漸漸勾勒出兩人依偎着面朝大海等待日出的背影,熹微天光之下,左邊白衣青年坐得挺拔,頭微微側向右邊的紅衣青年,而紅衣青年擡手指向大海另一邊太陽升起的地方,朝霞為他們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們的背後則是一爿恢宏壯麗的古城沙堡,哪怕脆弱易碎,也有兩個人勇敢地守護着。
周未探頭看了看蔣孝期圖紙上的草圖,大概能看出是個……房子。“幫個忙?這沙堡我畫不太好,應該什麽樣?”
蔣孝期挪坐到周未旁邊,用手裏的鉛筆在他畫布上勾勒出淺淡的線稿:“佩特拉古城……哈茲納赫殿堂……這樣可以嗎?”
“哇!超厲害!”周未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開始給他的城池上色,蔣孝期繼續畫他的房子,筆刷和鉛芯分別摩擦在畫布和圖紙上的聲音和諧融在一起。
“陽光房嗎?建在樓房裏?”
“對,買房子,附贈一縷陽光,很有吸引力吧。”
“夠特別!這是蔣生的新盤?”
“這是我們的新盤,鹿園那塊地,我要蓋這樣的房子,每家每戶都有陽光房,旁邊就是濕地公園,還要有塗鴉跑道,你來設計圖案……我們的新盤,名字就叫Weekend,所有人都熱愛的周末……”
“聽起來好想買噢。”
“你有錢嗎?”
“嗯,當然,我男人超有錢的!不對,我男人買房不花錢……哈哈哈哈。”
周未滾到蔣孝期腿上枕着,沾了滿身沙還笑個不停。蔣孝期擡手幫他遮擋刺眼的陽光:“我們明天回家好不好?你喜歡這裏有空随時能再來。”
周未停住大笑,眼底卻湧上更濃郁的愉悅:“原來,你真的沒騙我,在這兒我所有的願望都能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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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期遠遠看着拖一條海帶踏浪奔跑的周未,翻開電話撥了出去:“通知我大嫂帶宥年去探病吧,還有……幫我把一份資料寄給東安分局的蔣隊。”
“小未!”他沖他招手,“回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