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章

許盡歡在醫院裏只待到第二天下午就打算出院了,滿打滿算就一天出頭。他的傷口雖然看上去很嚴重,其實算不上大傷,在醫院裏整天聞着刺鼻的味道,還不如回家躺着自在。而且醫院畢竟是公共場合,很多情況都不大方便。

就在他準備去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沈讓告訴他:“網上有人黑你。”

許盡歡去拿拐的手一頓,笑問:“是誰?”

沈讓說:“剛剛有苗頭,我還在查。”

許盡歡看了一眼網上黑子的說法,竟然說他進組耍大牌,拍了幾個借位的照片,看上去像是跟榮威宏有了矛盾。自稱是《信仰》劇組的工作人員,洋洋灑灑寫了不少,還編造了幾個他在劇場所謂發火的橋段。他饒有興趣:“看來這個人是處心積慮不想讓我有安穩日子。我記得我也沒有得罪過誰吧,怎麽會惹上這樣的麻煩。”

幾個過氣的營銷號轉了一輪而已,理智黨和不分青紅皂白先罵一場黨暫時是八二開。情況還是非常有利的。

沈讓說:“用的手段不是很高明,這麽沒有檔次的做法……”他忽然記起一個人來:“難道是池景元?”

許盡歡心裏也有些懷疑,可他一直找人盯着池景元的動向,對方自從早前被周義昌找去聊了聊人生談了談理想,直到現在都還在國外避風頭,翻騰不出什麽浪花。按照池景元那蠢蛋的性格,沒道理敢忽略周義昌的敲打,非要作出點幺蛾子。

沈讓顯然也想到這一點,他自我否定後又說:“不想這些了,不管是不是池景元,等你回到劇組在碰到掉下來的那個吊燈——”

敲門聲打斷了沈讓的話,許盡歡擡頭望過去。

是蘇雲瑤。她全副武裝,小心翼翼的進門關門,才松了口氣。

許盡歡不由笑道:“被人看見了?”

蘇雲瑤忙搖頭:“沒有。”她雖然進入演藝圈也有段時間了,但進組之後完全拜服于許盡歡的演技,加上性格又十分乖巧,每次同他說話時都輕聲細語,面帶羞澀。

沈讓很是嫌棄!

蘇雲瑤說:“許老師的腿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出門靠拐了。”許盡歡不太在意地笑說。以前在訓練場的時候,因為對手基本都是異能者,所以經常受傷,比這嚴重的都是家常便飯,他已經習慣了。

但他習慣了,旁人還沒有習慣。蘇雲瑤小聲說:“這都不能下地了,還不是大事……”

她站得遠,說話聲音又小,許盡歡沒怎麽聽清,不過看表情大致猜着回道:“真的沒事,你們來之前,我正準備辦出院手續。”他說完拄拐起身,“走吧。”

蘇雲瑤忙說:“還是別出院了吧,在醫院裏有醫生護士照看着,不是很方便嗎。”

許盡歡勾起嘴角:“只要受傷的這條腿不用力就沒有事,別大驚小怪,我們走——”

“不許走!”

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

許盡歡聽見這聲音的同時就皺起眉頭,他不用看也知道門口的人是誰:“你怎麽來了?”

周義昌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明顯情緒不佳:“我為什麽不能來?”他揮手示意身後的助理不必跟進來,然後一步一步走到許盡歡的身前,漆黑的眼珠緊緊盯着他,情緒翻湧:“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許盡歡下巴往桌上一擡,示意他看過去:“我手機早就關機了,怎麽接你的電話。”

周義昌直到這時才看見站在一旁的蘇雲瑤,語氣生硬:“這位小姐,如果沒事,我和病人還有事要談。”

他的臉時常出現在財經頻道和各類雜志,圈內不認識的人很少,做派又這樣強勢。蘇雲瑤下意識看了一眼許盡歡。

許盡歡的臉色也不太好,他微微點頭:“你們先回去吧。”

病房內很快只剩下了他和周義昌兩個人。門剛一閉緊,周義昌跨前一步,捏住許盡歡的下巴,厲聲說:“你敢不接我的電話?

許盡歡的腿腳不利索,不過手可沒有受傷,他向來不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被人用這樣的姿勢捏住下巴,說是奇恥大辱或許有些誇張,但他着實很不喜歡:“周總今天是來找我發火的?”他擡手也捏着周義昌的手腕,對方養尊處優多年,即便鍛煉也只是強身健體而已,許盡歡用了個巧勁就把他手上的力道卸了,順便留下了兩處紅印。

周義昌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微微抖着手,臉色卻莫名好了起來,再開口時也不再咄咄逼人:“你傷得怎麽樣?我聽說流了很多血,傷口很深。”他又變回風度翩翩的模樣:“我實在很擔心你,已經盡快趕過來了。”

“我也沒想讓你過來。”他反複多變的作态轉換,只讓許盡歡覺得他有些神經質:“你過來有什麽用嗎?”

沈讓大約是在咬牙切齒:“這姓周的怎麽陰魂不散!”

許盡歡深有同感。

周義昌并不介意他的态度,溫聲說:“我已經着手安排人去調查你受傷的事情了,網上跳腳的臭蟲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他的神色忽然陰郁片刻,轉臉看向許盡歡時又斯文有禮,面帶笑意:“有人想要讓你過得不開心,我務必會讓他這輩子都別想有機會開心。”

沈讓很委屈:“這明明是我的臺詞……”

許盡歡略過沈讓的話,問道:“那你查出什麽線索了沒有?”

周義昌笑意更深,他說:“不必着急,等我查出線索,這人是沉海還是吞金,都由你說了算。”

他說出這樣的話時顯得平淡無奇,仿佛解決一個人的生死确實是這樣普通的一件小事,讓許盡歡錯覺腳底蹿上一股涼意:“你就不怕事情敗露嗎?”

周義昌又露出剛剛那種好似無奈的神情:“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怕。”

“好了,你現在也已經看到我了,可以回去了。”許盡歡冷眼看他,更覺得與對方無話可說:“我的事,也不勞你費心,我自己可以解決。”

周義昌好像對他的态度很受用:“好不容易你才同意與我在一起,倘若我不做些什麽,便覺得對你有愧。這次出了這樣的事,也是我的不對,是我沒有考慮周到才導致你受了這麽重的傷。”

他扶着許盡歡坐到床沿,然後單膝跪在地上,想要卷起褲腿仔細看看傷口。

被許盡歡躲過了。

周義昌皺眉,他一手扶着許盡歡的膝蓋,帶着不滿的情緒擡頭看上去——許盡歡注意到他突然屏住了呼吸,原本只是輕輕搭在自己膝上的手掌漸漸用力,然後他皺起的眉頭放松開來,緊接着喉結上下滾動一下,開口說:“請允許我,看一看您的傷口。”

許盡歡認為自己此時的表情應該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周義昌還等着他的回複,完全沒有等待時的不耐煩,反而樂在其中的樣子。

假如這樣還不能讓許盡歡明白過來,那他也算是白活了。他閉眼吸一口氣,睜眼時說:“去把出院手續給我辦好。”周義昌看了一眼床邊的拐杖和輪椅,打算再勸,但許盡歡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他看向周義昌的眼神冷厲:“沒有聽見我的話嗎?我要你立刻就去。”

周義昌雙頰泛紅,原本溫潤的雙眼竟然有些水色,他站起身來,順從地說:“好,那你等我一會,我馬上回來。”

等他出了門,許盡歡也黑了臉:“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沈讓終于克制不住。他不再顧忌,閃身出了戒指,扶着許盡歡的雙肩說:“我們出國吧!去國外發展,這樣你也不用再應付周義昌。而且國外的資源更廣,我們有錢有演技,想混出名堂再簡單不過了。”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好像是打心底裏這麽想的。

許盡歡看着他。

對視不過三秒,沈讓就移開了目光:“你怎麽不說話。”

許盡歡說:“你不用擔心,我不可能會喜歡上他。”沈讓先是一愣,沒等他仔細再品品這句話,許盡歡又添一句:“我連你都不喜歡,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沈讓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哭……心情很是複雜……

許盡歡接着說:“還有,你不要總是旁敲側擊說這些讓我放棄的話,天底下還沒有我許盡歡做不成的事!總這麽叽叽歪歪顧前顧後,你煩不煩?再有下次,”他哼笑一聲:“你自己心裏明白。”

沈讓說:“……你的桃花運太旺了,我心裏苦。”

許盡歡掏掏耳朵:“你說什麽?”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看時間應該是周義昌回來了。許盡歡看了一眼沈讓,後者會意,下一刻就在原地消失不見了。

周義昌推門進來,正看見許盡歡坐在輪椅上向他看去。對方臉色淡漠,卻平白讓他興奮起來,然後他聽見這個令他興奮的人吩咐他說:“推我走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