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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許盡歡最終還是忍住了自己想打人的沖動,因為他好歹還記得窗外正站着一個秦子語。這個時候打了沈拓,豈不是會被她誤會成屈打成招嗎。

所以他又問:“你別假惺惺的,昨晚你偷偷摸摸跑到我房間裏要跟我說的話,因為太子殿下進來之後卻又沒有說成,現在我來找你,怎麽,你又不想說了?”他知道以沈拓的秉性肯定不可能就這麽輕易放棄一個可利用的機會,于是假意說,“也好,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不想在你這兒多留。你以後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沈拓果然急忙上前一步,他抓住許盡歡的手腕:“盡歡!”

許盡歡手腕翻轉,把他的手震開了,語氣帶着冷淡:“有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說到這他瞥了一眼沈拓的臉,補充說:“如果你覺得教訓還是沒有吃夠,那我也勉強可以讓你再嘗一嘗這個味道。”

沈拓又忙往後退了兩步。

“那就坐一會兒吧。” 他擡掌虛引,又親自給許盡歡泡了茶:“盡歡,這是本王特意從京裏帶來的茶葉,你一向最喜愛這一杯,先喝一口潤潤嗓吧。”

許盡歡懶得跟他廢話,直說:“齊王殿下,我的時間也有限,如果你真的不想說,那我還是早點回去的好。否則秦姑娘若是來找你,豈不是耽誤了你們兩位的約會。”

沈拓笑了笑,如果不是現在他正頂着一張豬臉,想必這麽笑起來也是翩翩風流的模樣,可惜如今這麽一笑,直讓許盡歡皺眉頭。沈拓并不自知,只說:“盡歡說笑了,昨夜本王已把心意道與盡歡,難不成盡歡還不信我嗎?”

他以往對待太子盡歡的态度,起初因為帶着目的,所以耐心溫潤,簡直可以說是言聽計從。太子盡歡那時在梁國還算有些地位,可也不見得有多麽崇高,在儲國的太子到了梁國卻只是虛有其表罷了,所以沈拓的讨好和追求,恰好就趕在了這個令太子盡歡感到悲涼的時機。

一個虛情假意,一個用了真心。

那自然是用了真心的這一位,才會一敗塗地。所以沈拓的話,到了太子盡歡的耳朵裏,假的也變成了真的。況且質子府裏的消息很不流通,太子盡歡也只是到了自我了斷前不久,才知道了沈拓竟然抛棄了他,利用着這份情意又轉而逢迎起了秦家的千金。

知道這消息的前一天,沈拓還去過質子府。只是那時的太子盡歡對于沈拓而言,已經是個可有可無的棄子,所以對他的态度也十分潦草敷衍,最終的目的,也不過是想要在床上發洩一下心中郁氣。

而那一面也是太子盡歡見到沈拓的最後一面。

所以沈拓至今還覺得,太子盡歡合該就是要做他的男寵的。

對于昨天摸進許盡歡的床上反而被打……

沈拓的臉上僵了僵。

不知道為什麽,他原本對太子盡歡已經有了稍許不耐煩,也早已想要把人一腳踹了,這樣的情緒或許在最後見面的幾次也漏出了不少馬腳,可太子盡歡一直沒有察覺,他也就沒有開口,就這麽把人吊着。

可昨天夜裏被許盡歡打了這麽一頓,他像是心裏的不耐煩都被打沒了,看到許盡歡的時候,還打心底裏有點犯怵,連說話的底氣都弱了幾分。

他正想着,就聽見許盡歡說:“你的心意跟我有個屁的關系。”

沈拓驚呆了。

他從來沒有從太子盡歡的口中聽過此等的污言穢語。

許盡歡說:“再者,我府裏的下人也已經跟我說過,你與秦小姐情投意合,只等着梁國陛下為你們兩個人賜婚,到時候婚期一定,大喜的日子裏是不是還要送我一封請帖。”

沈拓忙解釋說:“你還是不信本王,本王,我已經同你說過,我與秦子語只有假意,我的真心一直都在你這裏!難道你我這麽長時間的同食同寝,都不能讓你對我放下戒備之心嗎?”

他的這段話一出口,許盡歡忽然笑了。

沈拓愣愣地看着許盡歡嘴邊的笑意,喃喃說:“盡歡,盡歡,我真是糊塗至極,我怎麽會放得下你……”

許盡歡餘光看到窗外的影子如他所料的晃了晃,才擡手拿起沈拓擱在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然後他握着空杯在手中把玩片刻,又随手把被子扔給了沈拓,在對方手忙腳亂接着茶杯的時候,他開口說:“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拓只差賭咒發誓了:“千真萬确!”

許盡歡嘴邊的笑意更深:“可我怎麽才能信你?”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完全足夠穿過廂房的牆壁,傳進秦子語的耳朵裏,“你對我真心,對秦子語假意,說得倒是很好聽。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對秦子語真心,對我假意呢?”

沈拓腦子一昏,直接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只不過他勉強還算存了一絲理智,把出口的話壓在了嗓子眼裏:“盡歡,我為何要親近秦子語,難道如你這般玲珑的人竟然會不懂嗎?若不是為了秦大山那莽夫手裏的兵權,我又怎會這樣委屈了你。”

他說着,又想去摸許盡歡的手,卻被許盡歡的眼神釘在了原地,只好說:“你且安心,待我他日達成宏願,你我便是堂堂正正的了!”

許盡歡看向沈拓的眼神裏滿是諷意,不過這時秦子語在窗外應該也聽得夠多了的,他也沒有興趣再跟沈拓虛與委蛇,于是打了個哈欠說:“好,那我等着你。我看你臉色不大好,就多休息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了。”

沈拓還想挽留,可許盡歡回頭看他一眼,目中似有寒芒一閃而過,他腳步一頓,幹巴巴地說:“你,你也好好休息。”

許盡歡這才淡笑一句:“留步吧。”

沈拓不敢不留。

許盡歡也沒再看他,直接推門走了出去。一跨出門檻,他就看見了一臉迷茫的秦子語正從夾縫中輕身走出來,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可一個大活人站在這也是很明顯的,他只好裝作不經意地回身替沈拓關上了房門。

然後他走到秦子語身前,再把人引到院外後,才開口說:“秦小姐,剛才沈拓的話你也已經聽得一清二楚,應該不需要我再向你重述一遍了吧?”

秦子語臉上的迷茫神色依舊沒有散去,卻沒有痛苦和悲傷,她眨了眨眼睛,扶住了腰側的短匕,聽到許盡歡的話後她勉強回過神來,說話時聲音不如之前清脆:“萬不曾想過,齊王殿下,竟是……”她沒有把話說完,又轉而道,“實在要感謝盡歡公子的仗義相助,若不是公子幫我,我恐怕是要陷入這泥沼中了。”

許盡歡趁機問她:“那你之後要怎麽辦?”

“怎麽辦?”秦子語握着短匕的手倏地收緊,她輕笑兩聲,“爹爹一向對我疼寵,我願意嫁給殿下他會應我,如今我不願嫁了,他也會應的。頂多苛責兩句罷了。”

許盡歡想聽的可不是這個,不過他也不好直接慫恿秦子語去跟沈拓對着幹,只好保持着沉默。

秦子語卻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繼續說:“不過,我身為秦府中人,絕不能被人這樣耍弄!”她的雙眼仿佛有光,微微嘟起了嘴唇,終于恢複了一些年輕女孩的活力,她把短匕從鞘中拔出又重重摔回去,“我要讓齊王殿下看一看,即便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輩,也不該是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對象!”

許盡歡笑道:“你能這麽快從沈拓的陰影裏走出來,也算是一件好事。”

秦子語聞言抿了抿唇,問道:“那公子呢,公子要什麽時候才能走出來?”

許盡歡愣了愣:“哈?”

秦子語側過了身:“公子如此在意齊王殿下,想必還是對齊王殿下心中有情吧。愛意已了,可你心中的恨意,又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放下呢?”

許盡歡:“……”

秦子語許久沒有聽到許盡歡的聲音,以為是說中了許盡歡的心事,于是胸中又泛起一陣苦澀,垂首說:“望公子,能早日看見周圍的真情實意。”說完這句話,她就轉過身去跑遠了。

許盡歡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這個女人,腦子裏究竟都在想些什麽???

“你在看誰?”

這個冷不丁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把許盡歡吓了一跳,他已經下意識擺出了攻擊的姿勢,卻發現身後站着的人是沈讓,于是沒好氣地說:“你跑出來幹什麽,扮鬼嗎?”

沈讓渾身上下都散發着濃烈的酸氣:“秦子語來這兒幹嘛?你們在聊什麽?你為什麽一直盯着她的背影不放?”

“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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