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到了臨近中午,沈讓才終于正常了一些。
不過也很有可能只是為了去給秦大山祝壽而臨時裝模作樣的。
兩個人坐上了馬車。
車夫早已經準備好,見兩位貴人已經坐穩,便揚鞭啓程。
京城內的地面還算平坦,沒有什麽颠簸,而且沒過多久,秦将軍府就已經到了。
這個時候的秦将軍府已經是門庭若市、熱鬧非凡,還沒下車,許盡歡和沈讓就已經聽見了不絕于耳的祝賀聲,時不時有個清亮的聲音報出來客的身份,然後又是好一頓恭維。
終于,過了沒一會,許盡歡就聽見了一個熟悉的稱呼被喊了出。
“齊王到!”
他和沈讓對視一眼,然後雙雙下了馬車。
站在門側的秦大山早已經看見了太子的座駕,卻遲遲不見太子下來,當然也沒有主動湊上前去。此時沈讓現了身,他于是帶着身旁的衆人一同走了過來。
“太子殿下。”
秦大山渾厚的聲音在衆人中尤為凸顯,行過一禮,他又拱手笑道:“下官今日不過小小的生辰罷了,竟讓太子殿下屈尊駕臨,實在是蓬荜生輝啊!”
誰都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個客氣話。
“秦将軍說笑了。”沈讓淡淡回道,“今日本宮是奉父皇之命,特意來為将軍賀壽的。”說完,他擡起手來輕輕揮了揮,身後就有一個侍衛打扮的人牽着一匹馬從太子座駕之後走了出來。
“這是西域獻給父皇的純種汗血寶馬,”這句話一出口,周圍已經是一片驚呼,“将軍戰功卓著,也只有這樣的馬,才配得上将軍風采。”
沈讓站在将軍府門前說的這一席話,簡直給足了秦大山的面子,他臉色紅潤,先是抱拳謝恩,又謝了太子。
從他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前不久才痛失一子的痕跡。
雖然秦二此時還在牢裏關着,但是他販私鹽的數目巨大,已逃不出死罪了。所以他這場壽宴着實辦得讓賓客們有些膽戰心驚。
而這時秦大山擡臂往後虛引,衆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他又說:“太子殿下請進府就座吧。”
沈讓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後的許盡歡才終于暴露在了衆人眼前。
他們兩個走過之處全都是一片竊竊私語,不過就算是秦大山,此刻也沒有對許盡歡說出半個不敬的字眼來。
畢竟在場的也都不是什麽毛頭小子,盡歡公子是坐着誰的馬車過來的,他們也都看在眼裏。
更何況,這段時間太子把盡歡公子養在府裏的消息,已經在京城顯貴的耳朵裏傳了幾個來回了,這眼看着太子的新鮮勁兒還沒過去呢,誰又敢在太歲頭上動土,那還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嗎。
走在衆人前頭的沈讓于是沖許盡歡得意地笑了笑。
許盡歡擡手扶額,在眼皮子底下翻了個白眼。
見秦大山的目光微動,已經快要望到這個方向,沈讓才清咳一聲,走到座位上正襟危坐。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許盡歡的位置就被安排在沈讓的身側。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秦大山這樣當朝貴人的壽誕,像前儲國太子,已經是沒有資格上座的了。現在許盡歡被安排在太子的身邊,坐在了京城衆多達官顯貴的頭頂上,很是出了一陣風頭。
沒有人對這樣的安排提出意見。只要是太子殿下手裏的,哪怕是個不值錢的物件,也不是他們這群做臣子的人可以妄議的。
不過這都跟許盡歡沒有多大的關系,他自顧自地坐好,目不斜視。
今天他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把現在正坐在主位上的秦大山搞死。而且據他所知,現在秦将軍府的守衛已經被皇帝的人換了大半,只要沈讓一聲令下,秦大山就是廢人一個了,對付起來格外輕松。
一點挑戰都沒有。許盡歡撇了撇嘴。
沈讓見狀,湊過來低聲問道:“怎麽了?”
許盡歡也低聲說:“什麽時候開始?”
沈讓環顧四周,搓了搓手指:“再等半刻鐘吧。”
他昨天就已經把皇帝那老套的刺殺方法跟許盡歡講解了一遍。而這個老套的刺殺方法的開頭,就是在歌舞上做手腳。
聽說這一次的舞姬是秦大山重金請來的,才貌雙絕,是京城裏響當當的一位大美女,如果不是出身賤籍,想必也是少不了第一美女的稱號的。這一次在将軍府一展舞姿,身價想必又要翻幾番。
但除此之外誰也不知道,這位大美女就是皇帝的人。
她這次接下了秦将軍府的邀請,并不是沖着重金去的,而是沖着秦大山的人頭去的。
這支舞要等到半刻鐘以後再跳,所以沈讓才會這麽說。
許盡歡看了他一眼:“七八分鐘就是七八分鐘,還半刻鐘,你在這個世界混得風生水起,別是樂不思蜀了吧?”
沈讓幹笑:“畢竟要應付一下外人,一時嘴快沒注意。”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沒過多長時間,場內就忽地想起了一陣簫聲。
來了!
許盡歡和沈讓對視一眼,皆往簫聲傳來的地方看了過去。
那人身穿一襲飄然白衣,雙手執簫,黑發披散在腦後,表情淡然雙眸微阖。
但是,這是一個男人。
一個男人而已,長得再好看也是個帶把的,許盡歡瞬間就對他失去了興趣。他擡手喝了口杯裏的酒,又問沈讓:“你不是說第一個節目是美人跳舞,美人呢?”
沈讓的人已經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跑到了許盡歡的身旁坐了下來,聞言擡袖擋着下半張臉,在許盡歡耳邊說:“你想看美人,看我不就好了。”
許盡歡轉臉看了看他。
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打量了兩遍。
目光的嫌棄已經不是沈讓裝傻就能裝作沒看見的了。
許盡歡說:“你算什麽美人?”
正說着話,天上忽然降下了朵朵桃花。
有一片素粉色的完整花瓣緩緩落進了許盡歡捏在手中的酒杯裏。
玉質的酒杯,醇香的酒液,從天上飄落的花瓣……
許盡歡的視線下意識望向了身前的半空中——
一個身穿着與花瓣同樣色澤紗裙的女子正抓着緞帶在半空垂墜着,她的身材即便裹在這素裙之中,也是看得出的玲珑有致。
她漸漸落下,飛揚的長發也漸漸落在肩頭。
面巾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顧盼生輝的雙眸。
簫聲奏起,女子在場中已亮了相。
許盡歡的眼中露出一絲驚嘆。
他不知道是這樣的裝扮和出場造就了一個這樣天仙一般的女子,還是對方僅僅只用眉眼就已經描繪出了絕頂的美貌。但他确确實實覺得這個女人,是他見過最美的美人。
直到簫聲落下,琴音漸起,場上衆人才紛紛回過神來。
許盡歡也對沈讓說:“果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讓就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你也覺得,這姑娘長得美得不可方物,是不是?”
這語氣裏酸氣漫天,但許盡歡沒聽出來,他以為沈讓也是這麽覺得,于是點了點頭:“确實。”
沈讓咬牙切齒:“那你是不是想追她?”
許盡歡沉吟片刻:“那倒不至于。”
雖然停頓的這段時間讓沈讓很窩火,可是至少答案還是讓他滿意的。
然而還沒等他露出笑容,許盡歡又說:“我做完了任務還是要走的。”
沈讓僵住了。
他簡直不敢置信,抖聲說:“你的意思是,如果以後你有了積分可以選擇一個常駐世界,遇到了一個長得合你胃口的人,你就要去追她嗎?”
許盡歡等到沈讓把話說完才轉眼看了過去。
他看着自己眼前的這雙眼眸,看了良久。
沈讓也直直地看着許盡歡,抿住了薄唇,等着對方的答複。
許盡歡倏然笑了。
沈讓一愣。
“我還有後一句沒有說,”許盡歡擡手扣住了沈讓的後腦,“那就是,除了這是個任務世界,畢竟我現在也不算是個單身了。”
沈讓的眼神也驟然亮了起來,他眼中炸開的笑意還沒有在整張臉上蔓延開來——
許盡歡擡手把浸了桃花瓣的半杯酒倒進了嘴裏,他喉頭滾動一下,然後低頭朝着沈讓的嘴唇印了下去。
沈讓睜大了眼——
這個吻只不過是蜻蜓點水似的一觸即分,可也足夠讓沈讓心花怒放了。
因為,這是!
這是許盡歡主動吻過來的!
即便心裏已經和放煙花沒什麽區別,但沈讓的臉上卻在許盡歡的嘴唇離開之後悄然飛上了兩團紅霞,他喃喃說:“這一次……我可沒有對你下藥……”
許盡歡松開了扣住他的手,然後往後倚靠在了椅背上,聞言朗聲大笑一句,又把目光轉向了場內。
沈讓直覺自己的頭頂已經開始冒熱氣了。
場內的各位賓客:太子殿下看樣子是被下了降頭了,我們大梁要亡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