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二
為了讓沈讓能夠早點變回一個正常人,許盡歡皺眉答應了對方這個顯得格外荒誕的請求:“好,我可以跟你結婚,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沈讓瞬間變臉,笑起來的模樣還算夠看,唇紅齒白,然後很乖順得把身上的衣服攏好:“你說。”
許盡歡的眉頭依然皺着,他說:“洞房——”
“洞房的事你不用操心。”沈讓擡袖遮住了口鼻,然後眨了眨眼睛,漆黑的雙眸熠熠生輝,開口的時候卻把聲音一降再降,“到時候我自有方法給你助興。”他故意曲解着許盡歡的意思,說完就沖着身後還跪在原地的四位護法揮了揮手。
護法們抱拳領命,兩人一個把委托人的雙親在椅子上扶正。
沈讓緩步過去對兩人微微躬身,卻沒有要把他們請到上首的意思,然後長袖一卷負于身後,站在院中對衆人說:“從日今日,二老便是本座的長輩,江湖諸位若有誰敢在許家的地盤上撒野,本座請他暫且算一算,那顆項上人頭究竟比膽子要重上幾分,值得本座派出幾位人手,也好提前準備後事。”
魔教教主的聲音帶着幾分嘲意,卻無人敢與之辯駁。
即便是許父許母,聞言也只好強閉起嘴,眼中滿是屈辱之色,看向許盡歡的眼神也帶着愧疚與不安。
許盡歡沖他們搖了搖頭。
他現在也不知道沈讓現在做的這些究竟是任務需要,還是一時興起,不過這也不需要他去出力,又何必要去拆沈讓的臺。
而且——
許盡歡擡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的銀色弧面戒指顯得毫無特色。
自從沈讓攢足了積分兌換了人身,就再也沒有回到過這個戒指裏了,像是人的身體裏沒有了靈魂,戒指也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就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個戒指的存在。
就好像是習慣了沈讓的存在,習慣了對方在他身邊裝模作樣的表演,習慣了這個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許盡歡又轉眼看向了沈讓。
應該是三千多将近四千年的時空穿梭,讓他對扮作各種各樣的人格都有了經驗,此時扮演起一個脾氣乖戾的魔教教主,還真的很像是那麽一回事。
一身紅衣顯得他格外張揚,披在肩頭的長發把那張也算俊逸不凡的臉襯得放蕩不羁,嘴邊似有若無的笑意讓他看上去有些邪肆,乍眼一見,确實是個土生土長的歪門邪道。
然而忽地,沈讓也轉臉看了過來。
他和許盡歡四目相對,下一刻,嘴邊的那抹笑容明顯上揚,逐漸笑得像個智障。
許盡歡心中悵然。
大概沈讓真的是一個有套路的智障,所以時至今日他才發現,原來他對沈讓一開始的反感和厭惡,早就已經在兩人相處的時間裏,一點一滴被消磨幹淨了。
他嘆了口氣,直覺自己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基佬。
而遠處沈讓見到他嘆氣卻一怔,忙快步走回來問道:“怎麽了?”
許盡歡看他一眼,轉而說:“你顯擺完了?”
沈讓假咳一句:“誰,我沒顯擺。”
許盡歡說:“在我還沒有反悔之前,我建議你盡快結束這個儀式,小心遲則生變。”
“什麽!”沈讓果然一臉震驚,“憑什麽你答應了我的事還能反悔,你還講不講道理!”
許盡歡說:“誰知道呢,反正這本來就是你搶來的婚。”
“你,你強詞奪理!”
許盡歡看他一眼,然後腳下一轉出了院子。
沈讓忙追上去:“你去哪!”
許盡歡頭也沒回,依舊大步往前走去,沈讓心裏一慌,以為許盡歡真的不耐煩他剛才的所作所為,于是解釋說:“我剛才只是——”
“閉嘴。”
沈讓聽許盡歡的語氣并沒有生氣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卻依舊不太明白他現在是想要去哪,畢竟許盡歡沒有系統自帶的劇情詳解,對這裏人生地不熟,而現在他們去往的方向,也确實跟任何劇情人物都對不上號。
兩人一路沉默,終于在一片湖邊停了下來。
如今正是初春的天氣,陽光正好。湖邊的草木都已經抽出了新芽,微冷的水氣灌進新泥,暖風揚起,一陣陣清新的味道鑽進了湖邊并肩而立的男子的鼻尖。
許盡歡說:“說實話,我是沒有過結婚的打算的。”
沈讓偏頭看向他的側臉。
逆光站着的許盡歡在這幅綠意盎然的畫裏,在沈讓的眼裏就是色彩最濃重的點睛之筆,他喃喃道:“為什麽?”
“身為一個被抛棄在孤兒院的孤兒,可能小時候我還會因為沒有朋友而覺得孤單,但越長大,我就對感情就越沒有需求。結婚這樣的念頭,當然就根本不會出現。”許盡歡微擡起頭,對着空處笑了一聲,“我一直都認為我會在某一次出任務的時候因公殉職,這也是一部分原因吧,我不想耽誤別人的青春。”
沈讓苦笑一聲:“你為什麽要對我說這些……你,你是想告訴我,其實你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我嗎?”說到這他抿了抿唇,才澀聲說,“我沒關系,我還可以等——”
許盡歡轉身的動作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不是豬投胎的?怎麽能這麽蠢。”許盡歡按了按鼻梁,“好不容易我才想說這些——算了,既然你這麽喜歡胡思亂想,我就把廢話都略過吧。”
沈讓終于聽出了許盡歡話裏的意思,他張了張嘴:“什麽,你要說什麽?”
“首先第一句我要說的,”許盡歡捏完鼻梁的指尖此時正握住沈讓的肩膀,忍着笑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無私的奉獻。”
這不是許盡歡第一次‘謝謝’沈讓了,但仍舊讓沈讓感到心情激蕩,因為他的腦海裏像是有個聲音在大喊,在告訴他,對方想說的重點一定不是這個!
“第二句,我覺得你長得勉強也算人模狗樣,只要改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毛病,跟你在一起也沒什麽不可以。”
沈讓緊緊握住許盡歡的手腕,開口時聲音已經有些顫抖了:“別來但是,別來轉折,不然我有可能會受不了……”
許盡歡又擡起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腰間,哼笑了一句,“但是——”
沈讓順勢抱住許盡歡,這個姿勢像是對方主動把他摟緊懷裏的一樣,然後才說:“你就是故意的……”
許盡歡說:“但是如果你改不掉你的這些爛毛病,那我就沒辦法了,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改!改改改!”沈讓大聲道,“你說吧,你覺得我有哪些毛病!我一定馬上改!”
許盡歡沉吟片刻:“比如說,腦子裏總是想着一些不太健康的東西,我覺得很不好。”
沈讓的聲音倏地降了下去:“這是有夫之夫應該有的福利,怎麽能叫毛病呢,而且我都憋了三千多年,你總要讓我釋放一下吧。”
許盡歡:“……”
他裝作沒有聽見,繼續說:“還有,希望你以後在我話還沒說完的時候,不要動不動就插言,如果你能說到點子上那也可以,但是每次都是一堆根本不貼合實際的揣測,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沈讓說:“你跟我結婚之後,這個毛病就不治而愈了。”
許盡歡沉默了一小會。
他說:“我要跟你說的第三句,也是最後一句。”
沈讓聽他的語氣,不由地站直起來,目光直直盯着他近在眼前的臉:“是什麽?”
許盡歡說:“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個孤兒。”
沈讓的喉頭滾動一下,他忽然有些緊張:“對,我知道。”
許盡歡說:“我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所以不存在父母會不同意的說法,但是在我的心裏,結婚是一件需要慎重考慮的事情,是我的人生大事。”
沈讓的呼吸聲變得粗重了,他屏息問:“所以?”
許盡歡的目光終于也落到了眼前人的臉上,他看着沈讓臉上緊張到焦灼的表情,失笑道:“你真的這麽期待?”
沈讓抓住許盡歡的衣領,着急地說:“你把話說完啊!”
許盡歡的笑意加深:“你心裏是不是正在猜我接下來會說什麽?”
沈讓抓着許盡歡衣領的手骨節都已經用力到泛白,他發狠說:“你再不告訴我,我就要親你了!”
許盡歡卻垂首在他嘴上印了一下,在沈讓怔愣的時候,繼續說:“所以,我不希望在這個世界、在這個我身上還套着其他人身份的陌生地方結婚,不想就這麽草草了事。”
沈讓攥着拳,他埋首在許盡歡的胸膛良久。
然後悶聲說:“說來說去,你還是不想跟我結婚!”
“……”
許盡歡咬牙閉了閉眼:“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