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番外五
“沈讓?”汪宗章開口問,“是一直和你住在一起的那個沈讓?”
許盡歡點了點頭:“不是他還有誰。”
汪宗章皺眉,又問:“你怎麽和他攪和到一起去的,前兩天你不是還在跟我說,讓宋思平早點把他調回去,怎麽今天就要跟他結婚了?”
許盡歡大概了解了這個世界的兩人的進度。
不過對于汪宗章和靳正清兩個人的問話,他确實很難解釋清楚,只好說:“哎呀這些你們就別管了,問這麽多幹嘛。等到沈讓确定好了時間地點,我再通知你。到時候組裏想去的就去,也不要準備什麽份子錢,人到了就行。沒時間去的也無所謂。”
汪宗章被他氣笑了:“你這個混蛋小子,你玩兒真的?”
許盡歡看着天花板說:“結婚的事兒,我難道還跟你開玩笑?”
汪宗章簡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許盡歡和靳正清這兩個人是在異能組長大的,而他幾乎就是看着他們長大的,現在許盡歡一聲不吭就直接通知他可以參加婚禮了,之前連半點消息都沒有透露過,甚至結婚的對象還是個男人。
汪宗章抖着手指着許盡歡:“我就知道,你一天不翻騰出來點浪花,你心裏就難受!”
許盡歡嘟囔一句:“我也沒想結婚啊,現在我心裏才難受着呢。”
“你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汪宗章的火氣頗大。
許盡歡及時發現了這一點,他幹笑着起身,又摸到門邊:“組長,我看你今天事務繁忙,我也沒別的事了,我就先走了……”
“你給我站住!”
許盡歡假裝沒聽見,忙開門跑了出去。
靳正清看着他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對汪宗章說:“組長,我去看他一眼。”
汪宗章無力地沖他擺了擺手:“去吧。”
靳正清追上去的時候,許盡歡正在拐角等着他,見到人來了,才開口說:“組長沒發火吧?”
“發火倒不至于,只不過這次你确實有點太任性了,結婚這樣的大事,你怎麽能就這麽草率的下決定了呢?”靳正清看着許盡歡的側臉,輕聲說,“你不是一向對沈讓沒什麽好感,現在忽然就要和他結婚,我也覺得很奇怪。”
許盡歡正抱胸靠在牆上,他嘆了口氣:“我這是逼不得已啊。”
靳正清攥着拳,裝作無意地問道:“你怎麽會逼不得已,沈讓難道威脅你了?”
許盡歡擡手扶額,又嘆了一口氣。
“再給沈讓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威脅我。如果要單單只是威脅我,那我就不用這麽糾結了。”面對自己的好兄弟,他自覺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于是把事情經過轉換了一個背景解釋說,“當着組長的面,我沒好意思說,其實吧……”
他的表情有些尴尬,然後摸了摸鼻子,繼續說,“其實我之前,把他給上了。”
靳正清攥緊的拳頭倏地一松,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下意識重複着許盡歡的話:“你把他,給上了?”
許盡歡終于找到了一個能夠傾訴的對象,在這個地方也不太方便,于是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去:“走走走,我們出去再說。”
靳正清看着許盡歡急匆匆的背影,嘴邊溢出一個苦的不能再苦的苦笑。
他多麽想現在就立刻甩開許盡歡的手臂,然後抓住這個人的肩膀,把他這麽多年以來的、埋藏在心底的深深地感情,全部都一股腦的說出來!
可是——
靳正清腳步沉重的任由許盡歡拉着自己往前走,心中一片澀然。
可是如果他真的把這樣的話說出來,那他們之間,恐怕連這樣的親密都不會再有了。
和許盡歡相處這麽多年,他最了解許盡歡,也清楚地知道對方曾經是用怎麽樣絕情的辦法拒絕了一個又一個人的求愛。
他不怕許盡歡會拒絕,卻怕許盡歡從此會跟他一刀兩斷。
而如今,許盡歡又告訴他——‘其實我之前,把他給上了’。
這句話一直在靳正清的腦海中盤旋。
他們的關系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嗎?那他還有什麽機會可言?
雖然一開始他就沒有打算要向許盡歡坦白自己的感情,一直以來他的決定都是要把這份感情藏在心底,從來都沒有變更過。
但現在,靳正清的胸腔裏最翻湧的情緒,卻是後悔。
濃烈到化不開的後悔。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如果早知道許盡歡不會在意性別,那他等的這麽多年,苦苦忍耐的這麽多年,又都算什麽呢。
靳正清說:“盡歡……”
正走到基地大門前準備刷卡的許盡歡聞言回頭:“怎麽?”
一股處在爆發邊緣的沖動讓靳正清猛地上前一步,他狠狠抓住許盡歡的肩膀,開口說:“盡歡,我——”
“許隊好。”
從通道內走出來的李遇跟許盡歡打了個招呼,又看見了靳正清,笑嘻嘻地說:“副組長也在。”
許盡歡沖他點了點頭。
李遇只不過路過,打完招呼之後就離開了。
許盡歡的目光又轉向靳正清:“你剛剛要說什麽?”
靳正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現在如果笑起來一定會很醜,因為在許盡歡的眼睛裏,他已經看見了自己難看的臉色。
泛着血絲的眼睛,幹燥的嘴唇,都在表明在這一刻,他究竟是有多麽狼狽。
扣住許盡歡肩膀的手微微一松,那股讓靳正清不顧一切的沖動在頃刻間煙消雲散,他可恥地退縮了。
許盡歡夾帶着擔心地問:“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靳正清低笑了一聲,他啞聲說:“大概是,”他咬牙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繼續說,“最近天氣不好,我大概有點感冒了。”
“你至不至于啊。”許盡歡笑着舉拳捶了捶他的肩膀,“吓我一跳,走吧,順便去藥店買點藥。”
話落他刷卡出了基地大門。
兩人坐進車裏之後,許盡歡才說:“其實結婚這件事,我之前也确實考慮了很久。”
靳正清沉默着。
許盡歡發動車子,打着方向盤轉了個向,沒注意他的神色,自顧自的說:“老實說,最近我一直在想,究竟是要不要結婚。我吧,也從來沒結過婚,你也沒結過,這突然間就要結婚了,我還有點不習慣。”
“你只是因為想要對沈讓負責,所以才打算結婚的嗎?”
這次卻輪到許盡歡沉默了。
這樣的沉默,讓靳正清險些維持不住平和的假象。他的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才能勉強不露出現在不該露出的神色。
良久,許盡歡說:“我也不知道。”
但靳正清已經差不多都知道了。
他已經不想再問,也不想再聽了。
可許盡歡的車剛剛開上公路,現在離目的地還遠,他想要對好兄弟傾訴的話才剛剛起了個頭:“那天早上我醒過來——”
‘那天早上’指的是哪天,靳正清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他又轉臉看了看許盡歡的側臉,對方的眉心正微微隆起,看樣子确實還有些迷茫。
“那天發生的事情,直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惱火,可是這件事追根究底,沈讓還是一個受害者。”許盡歡啧了一聲,“所以我也不好說什麽,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沈讓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我都會想起那天早上我醒過來,看到的他那個慘樣。”
他的話和靳正清猜測的相差不多。
而靳正清也知道這樣的結果,意味着什麽。
許盡歡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盤:“我八成是被鬼迷了心竅了。”
靳正清說:“你結婚之後,真的不會後悔?”
許盡歡想了想。
結了婚之後,他和沈讓還是要再繼續做任務攢積分的,如果到時候有什麽不滿意,那就直接分開就是了,後悔應該說不上。
“後悔再離呗,我又沒必要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靳正清轉臉看向了窗外:“到時候,就算你想離婚,想必沈先生也不會同意了。”
許盡歡哼笑一聲:“他倒是敢。”
靳正清聽許盡歡說話時親昵的語氣,閉了閉眼,又繼續沉默了下去。
不過平時他就是這樣沉默寡言的性格,許盡歡也沒有懷疑什麽,只說:“我可能就只有幾天快活日子好活了,咱們去喝一杯吧。”好不容易才能見到靳正清一面,他也不想就這麽把時間都浪費在讨論沈讓這種小事上,“老地方?”
靳正清說:“只要能喝酒的地方,哪裏都行。”
許盡歡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陪我不醉不歸啊。”
靳正清看着窗外飛掠而過的行道樹,沉聲說:“好,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