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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姜謠也不知道柳億一到底送沒送那面錦旗, 只是很快, 柳億一受傷的消息就徹底取代了她和張仲洵的車禍事件,傳的沸沸揚揚, 最後不得不讓她本人出來辟謠。

互聯網的忘性比大家想象的要快, 過了段時間,《穿越時光降臨》順利播出了。

早晨姜謠從床上爬起來, 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發現季渃丞正在看電視, 是《穿越》的網播。

她走過去坐在季渃丞身邊, 雙眼迷蒙的摟住他的腰:“你怎麽又看一遍啊?”

昨天晚上首播的時候, 季渃丞是她陪着一起看的。

季渃丞揉揉她的頭發, 翹了翹唇:“我等一會兒的新聞。”

果然到了八點整, 季渃丞就切了CNN的官網, 點開他們最新發布的新聞。

姜謠的英文水平一向很好, 快速掃了一眼, 就明白大概是怎麽回事了。

呂家殷那個老家夥正在普林講座,介紹自己的後續研究方向,順便還宣揚了一下自己以前的成就。

季渃丞的成就。

姜謠皺了皺眉,罵道:“真不要臉。”

但季渃丞卻氣定神閑, 手指輕輕敲着膝蓋,喃喃道:“果然開始招商了。”

比他想象的還要快一點,大概方向是完全沒錯的, 就差時間了。

這也難怪, 畢竟國外的研究環境要更好一些。

呂家殷還是如他想象的那麽嚴謹, 在完全有把握的時候,才開始吸納資金。

姜謠氣不過:“那豈不是要讓他把錢都拿到了?”

季渃丞在前幾天正式提交了論文,目前所有參與研究的人員都處在假期當中,清閑的可以。

季渃丞想了片刻,點點頭:“是啊,審核期大概要三到四個月,如果不出意外,他就能拿到錢。”

姜謠一瞬間清醒了,桃花眼挑起來,眼底滿是憤恨。

“憑什麽老家夥運氣這麽好。”

如果能早點發表論文,如果對面的實驗進程再慢一點,就不會這樣了。

可偏偏......

她不想把自己的心酸傳遞給季渃丞,感嘆一聲過後,沉默不語。

季渃丞看完了新聞,擡手将電視關了,抱着姜謠親了一口,笑着安撫道:“或許會出意外呢。”

什麽意思?

姜謠轉過頭來,詫異的望着季渃丞。

“我去上課了,你要是困就再睡會兒,這兩天的宣傳活動也夠多了。”

姜謠看着季渃丞理了理襯衫衣領,将腰帶緊了緊,然後拎起放在一旁的電腦包,去玄關穿鞋。

她腦子裏還反複回想着季渃丞的話。

能出什麽意外呢?

他們在這裏鞭長莫及,季渃丞的論文還沒有審核下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阻止呂家殷圈錢了。

她完全沒有睡意了,走到書房,把網線插上自己的電腦,開始上外網。

總覺得即将要發生什麽,季渃丞從來不會說大話。

她在推特上面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被迫看了好幾個明星的桃色新聞,終于關上了電腦。

不管了,該發生的總會發生的。

她努力把心裏的悸動清空,拿出馮連給她寄來的幾個劇本,開始挑選。

受車禍事件影響,這段時間遞過來的本子比以往少了。

但是無所謂,大部分都是她以前拍的那種瑪麗蘇無腦劇,真正的好劇本可遇不可求。

看了還不到一本,她發現自己實在是靜不下心來。

季渃丞的那句話總在她腦海裏打轉,偏偏他又不說清楚,讓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姜謠把本子堆到書桌上,去浴室沖了個澡,簡單的打扮了一番。

既然看不下去,那不如早點去找季老師吃飯,順便把心裏的疑問問問清楚。

她帶着個口罩,把帽檐壓得低低的,索性天氣冷了大家穿的都厚,也沒人注意到她。

這段時間以來,随着她名氣的攀升,T大不少學生都能認出她的樣子,當然也知道她和季渃丞的關系。

之前經常有學生向季渃丞求她的簽名照,送親戚的,送朋友的。

直到季渃丞明令禁止這種行為,才漸漸沒人敢提了。

她沿着校園柏油路往物理學院走,路邊滿是浸在積水裏的黃褐色樹葉,還有些尚未掉落的,顫顫巍巍的挂在樹梢上。

輕車熟路的坐上電梯,姜謠擡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點整。

吃午飯還早了些,大概她要等在季渃丞的辦公室了。

正想着,電梯門開了,她邁步走出去。

季渃丞的辦公室在走廊最裏面的一間,對門是那位經常幫助他們的紀教授。

她走到門口,手還未搭在把手上,就聽到裏面談話的聲音。

“師兄,你知道明年那個升二級教授的名額給誰了麽?”

是程媛。

姜謠的手縮了回來,靜靜的站在門邊。

半晌之後,才傳出季渃丞的聲音:“你想說什麽?”

程媛嘆了口氣,音調提高了些:“憑什麽是他?我說句不好聽的,誰不知道我們做的實驗有多重要,他那個破研究跟你比算什麽?”

姜謠聽聞皺了皺眉,心裏咯噔一下。

她雖然不了解程媛說的是誰,但是對季渃丞的晉升還是關心的。

辦公室裏,季渃丞舉着水杯,喝了一口熱茶,熱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帶着顧渚紫筍特有的清香。

“研究不分大小,程媛,這種話在我辦公室說說也就算了。”

程媛顯然無法理解季渃丞,她重重的揉了揉臉:“師兄,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麽養成這種不争不搶的性格的,難道被人搶去一次,就無所謂第二次,第三次了麽?”

季渃丞擡起眼睛,靜靜的望着程媛:“我曾經跟你說過,要等年底是吧。”

程媛點了點頭:“是。”

這說明當初在季渃丞的計劃裏,是有這個野心的。

季渃丞放下水杯,淡淡道:“既然已經到了年底,我們也做出了成果,如果還不是我們的,也只能這樣了。”

程媛突然笑了一下,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有點沙啞。

“師兄,你以為我不知道麽,院長早就和你談過了,你之所以失去這個名額,還不是因為姜謠!”

姜謠在門外聽着,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呢?

或許就是前段時間,季渃丞抱着她安慰的時候。

或許就是上個星期,陪她在電影院吃爆米花的時候。

他不說,姜謠就根本看不出來。

“程媛!”季渃丞警告似的低呵。

程媛的眼角有點紅,她仰了仰頭,把眼淚憋了回去:“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姜謠她算劣跡藝人,又正好撞到提名的槍口,你......”

季渃丞冷冷道:“她怎麽就算劣跡藝人了?”

程媛自知失言,穩了穩心神,這才緩聲解釋道:“是,我們都知道肇事逃逸跟她無關,可輿論這麽大,她現在又那麽紅,老頭子們又總愛考慮影響問題。我知道姜謠委屈,可國情就是這樣啊,想要往上走一步,恨不得家底都給你洗一遍!”

姜謠靠着牆,指甲暗暗刺着掌心,又疼又麻。

她覺得心底發寒,硬生生打了個寒顫。

面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擡眼望去,有陽光,綠植,散發着水汽的水房,還有結着淺霜的窗棱。

在這所國內頂尖的學術殿堂,一切看似平凡的東西都讓她覺得格格不入。

她深刻的體會到了自己有多麽普通。

不管她多麽紅,多麽有錢,都有很多事情無法改變。

她挺艱難的接受了這個現實,是她影響了季渃丞前進一步的可能。

她覺得既心痛又無力,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季渃丞功成名就的人,卻偏偏成了他的絆腳石。

姜謠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鞋底蹭到牆角的灰土,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辦公室裏,季渃丞寒聲道:“什麽時候大方向的偏差要讓一個人來買單了?”

程媛嗫嚅道:“我只是可惜,如果沒有......”

季渃丞打斷她的話:“程媛,疏不間親,姜謠是我未來的妻子。”

程媛咬住了下唇。

此刻望着季渃丞冷淡的眼神,她無比清楚,在師兄眼中,這個世界都和姜謠存在着差距。

她突然想起徐再思的詩:“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有的人要麽不談情,一旦認真了,就一片赤誠。

“對不起,我說多了,姜謠是個好姑娘,她也不容易。”

程媛低下頭,臉色有些慚愧。

門外的姜謠怔怔的擡起眼,眼前有些模糊。

她活的時間不算長,經歷的事情也不算少,但回憶過往種種,她總是能從季渃丞這裏獲得力量。

哪怕一句話,一個眼神,都能瞬間扭轉她的心态。

他對她的意義要比愛人更深刻一點,是方向,是信仰。

季渃丞對程媛道:“念念是美國籍吧,晴森也是華裔,你這些年跟着我回國發展,也夠折騰了。”

程媛眼底閃過一絲驚詫:“師兄你...是要趕我走麽?”

的确,孩子辦到國內上學很麻煩,她丈夫也是,要國內外來回跑。

可家人也都理解她,願意支持她的選擇,不知道為什麽師兄突然提這件事。

季渃丞喃喃道:“你想多了,再過段時間吧,現在說什麽都還早。”

程媛是迷茫的點了點頭,不知道師兄到底在考慮什麽。

“那我先出去了,正好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該去上課了。”

程媛擦了擦眼睛,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轉身推門往出走。

她一直腳踏出門外,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姜謠,臉色驟然變了。

“姜謠你......”

看着姜謠微紅的眼眶,她就知道,方才她說的話姜謠都聽到了。

季渃丞原本還氣定神閑的坐在椅子上,一聽到姜謠的名字,臉上的鎮定瞬間垮掉了。

他猛地站起來,快步沖到門口,見姜謠還靜靜的站着,驀然松了口氣。

“過來。”

他招招手,把姜謠拽到自己懷裏。

姜謠特別乖,仰着頭看季渃丞驚魂未定的神色。

“我以為你要跑了呢。”季渃丞長出一口氣。

姜謠鼓鼓嘴,軟軟道:“你說的,以後有事要告訴你,所以我站在這等你。”

季渃丞用手擦了擦她的眼角,輕輕吻她的唇,含糊道:“真乖。”

程媛扭過頭,默默的退開了,走到拐角處,順便揮走幾個捂着嘴吃驚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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