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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二人行了禮,老實的站着等師父的回應,宗潮音這才擡眼,幽幽地各看了二人一眼。

兩人被這一眼看的發毛,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師父,估計接下來會有一場硬仗。這時就聽宗潮音開口道,“進來說吧。”一字一頓,“一個一個來。”

秦硯之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大師兄面色冷硬的從屋裏走了出來,師兄弟默契的對視一眼,無聲錯開步子。一個回屋反省,一個進屋受教育。

宗潮音盤腿坐在玉榻上,一手執杯,細細的抿着茶。秦硯之盤腿坐在地上的蒲團上,率先開口,“我要閉關。”

宗大師斜眼瞧他一下,随即垂下眼簾吹開茶末,聲音波瀾不興,“呦,這是搭錯了哪根筋?”

秦硯之老實交代,“師父,我的劍有名字了。”

“哼。”宗大師哼笑一聲,面色如常,也不看他,“等你出來後使給我看,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名字了。”

“聽說你這次出了大風頭?”宗大師這才提起正題。

秦硯之見岔開話題的計策失敗,便乖乖的接話,一板一眼道,“沒有,是師父教導得當。”

宗大師冷笑出聲,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我可沒教過你,為了見情人一面就費這麽大周章,連其他門派的人也一起拉下水。”

秦硯之仍舊保持着正經臉,“師父教過我,對媳婦要體貼溫柔,忠誠專一,無微不至,珍而重之,媳婦大過天,徒兒銘記于心。”

宗潮音終于正眼看他,盯着他瞧了半晌,才悠悠然吐出一句話,“不錯,有長進,沒白教你。”

第二天秦大俠便帶着劍,去天險山壁間的洞xue閉關去了,宗大師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哎,孩子終于長大了,知道疼媳婦了……

大師兄在房裏偷偷看着,嘴角狂抽。

秦硯之這一閉關就是一個多月,外面世事的變化他一無所知。

每年六月上旬和十月中旬是一年兩度的武林大會,是武林各門派用來相互切磋,交流消息的場合。這次又加上一個總結此次與魔教初次正面對決的經驗,并拟定下一步的計劃。上個月才對魔教進行了打擊,大部分人都覺得魔教不可能這麽快就卷土重來,因此這次的武林大會,也沒有采取更加嚴密的防禦,就如往年一樣。

幾乎是掐着時間,陸淮柔在房裏躺足了日子才悠悠“康複”,結果出來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教主的帶領下,偷偷潛入武林大會,打那些正道人士一個措手不及。

因為極大部分人都不敢相信,剛剛損失慘重的魔教還有反擊的餘力。丹坊之事已成定局,教主就算再生氣也解決不了問題,所以他就用這次的反擊來一解心頭之恨。

陸淮柔根本沒機會告訴秦硯之這件事,就被半脅迫的塞進了教主的隊伍裏。大長老和三長老不參與,同行的只有韓越嶺,可他偏偏被安排在了預先埋伏的隊伍裏,并不和陸淮柔一起。

臨行前,韓師兄憂心忡忡的将他拉到房間裏,“柔弟,這次出去,就絕對不要再回來了!”

陸淮柔對此很是抗拒,“不行!師兄,我不能走,我若走了,你和師父……”

“柔弟!”韓師兄厲聲喝道,“你必須走!聽話!你若繼續留在這,我和師父都由顧慮,只有你走了,我們才能放開手腳!而且教主一直對你有想法,這次去武林大會,一定要小心!你若是再回來,我和師父就再也不理你了!聽見沒!”

說罷塞給他防身的藥和武器,緊緊的抱了抱他。陸淮柔很是不舍,卻拗不過向來說一不二的師兄。

雲宮派接到武林大會書函的時候,秦硯之還在閉關。他坐在石臺中央,運轉周身內力調息,就見一個白色的小東西直直朝他腦後擊來。秦硯之用手看似随意的一抓,便輕松的将那物握在了掌心,是個團成一團的紙條,打開就看見宗潮音龍飛鳳舞的字:出關,找媳婦。

武林大會開在江州,這個位置很是巧妙,它位于整個大平朝的正中間,卻沒有一個門派駐紮在這裏,魔教在這裏也沒有分壇。江州地方不大,卻有很多奇山異景,環境非常好,這裏山民居多,所有人都習武,民風彪悍,民兵一體。

武林大會的場地在江州的東南面,原本是一個天然的圓形凹陷,後來經過修整,變成了可以四周坐人,中間比武的擂臺樣式。

十月中旬,時節正好,雲宮山山腳下長滿了紅楓,濃密的如同紅色的雲霧,微風拂來,便是滿目的紅色波濤。

因為上次試探戰的出色表現,以及猶豫再三導致他錯過了最佳的落跑時機,雲宮派照舊是大師兄帶隊。他站在雲宮門口清點人數,就聽身後有人喚,“大師兄,我來了。”

自然是秦硯之。兩人離上次宗潮音談話後有一月未見,大師兄卻驚訝于師弟身上肉眼可見的變化。

這人慣常的銀衣銀帶,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散漫輕松,眼睛卻黑的出奇,就像一口無底的深潭,眸光冷冽銳利,舉手投足間盡是睥睨天地的氣度,往日風流多情的神色一掃而光,留下的是一個全然的潇灑狂傲的劍客。

大師兄猜想或許是因為他填補了心中一直缺失的那一塊,終于能夠體會拔劍的真意,為劍賦名,因此實現了人劍合一,徹底傳承了師父獨步天下的藏心劍法。

大師兄朝他點點頭,“人齊了,走吧!”

微州雖不與江州相接,兩地卻相距不遠,順着雲宮山後山所依的那條河一路往下游走,路過商州後不久,便能到達江州境內。一行人提前了幾日出發,待行至江州,恰好是武林大會前一日。

大師兄帶着一衆弟子去投宿,秦硯之稍稍離開了一會,在相熟的妓館裏訂了一間上好的雅間。

此處名為醉茗軒,乃是江州最好的妓館,此處的媽媽受過秦硯之的恩,因此格外熱情,待秦大俠剛進門裏,便兩眼放光立刻迎了上來,“哎呦!這不是秦大俠嗎!你一去數月,姑娘們想你想的心肝都痛了!不知您跑到哪裏去行俠仗義了,怎的瞧着比以前更加英俊了?”

秦硯之笑道,“瞧您這精氣神,看來媽媽是不怎麽想我。”

媽媽趕緊捶胸口,“哪能啊!我前一陣這胸口還痛着,今兒一見到你,立刻就好了不是!”

秦硯之哈哈笑了起來,甩給媽媽一錠整銀,“包一間僻靜風景好的雅間,大概明後兩天來住。”

媽媽沒接銀子,“您在我這還客氣什麽呀!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要什麽銀子?回頭我和姑娘們說一聲,她們準争着陪您!”

“別!千萬別!”秦硯之連連擺手,将那銀子塞到媽媽手裏,稍微放低了聲音,“媽媽有所不知,我已尋了夫人。他對旁人醋的厲害,這次來就是要同他合籍的,只是暫時不便大辦儀式,卻也不想讓他留下遺憾。”

媽媽一聽,驚訝的合不攏嘴,“哎呀!這可真是恭喜秦大俠了!媽媽我都懂,我來辦,你放心!哎呀呀,這事若教姑娘們聽見,許是要哭瞎了,恐怕到時候都想來看看您的夫人是何許人也,竟有這等本事,能降服秦大俠!”

秦硯之笑得更厲害,“那就拜托媽媽了。我先走了。”

他這一去一回并沒耽誤多少時間,大師兄似乎知道他去做什麽,看他回來,只問,“都辦好了?”

“自然。”秦硯之坐下倒了杯茶喝,“師父的消息怎的如此靈通?我看整個武林,只有師父和我們知道這事。”

“我只知道師父收到了一封黑鷹傳書,內容不知。”雲宮派中黑鷹是密件,白鷹是尋常信件。

秦硯之想起之前師父似乎與陸淮柔的二爹爹相識之事,心下明白了七七八八。想來陸淮柔的家人們也應當同意了他們之事,不知他們可有為難,柔兒有沒有吃苦……

大師兄見秦硯之突然若有所思的沉默下來,眉頭漸蹙,便估計他想自家媳婦去了。大師兄也不由得想起了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年,許久不曾見面,信也只寫了一封,那人估計會傷心失落好一陣。

師兄弟二人各有心事,這天自然也沒法繼續聊下去,秦硯之便主動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日一早,雲宮山一衆十二人前往武林大會。雲宮派是大派,位置自然是最好的,左側是達摩寺,右側是禦音門。

達摩寺這次派還是一位将字輩的大師,但是秦硯之并不認得,禦音門來的是顧雲飛的某個師兄,秦硯之也不認得。達摩寺另一邊是袖水坊,帶隊的還是茱萸,禦音門另一邊是封刀幫,帶隊的是風來手下的一員大将,秦硯之不熟,封刀幫邊上是青玉門,來的還是方青。

說起風來,秦硯之才恍然想起,那次同他在樹林說完話,他去找顧雲飛之後,便再也沒見到他了。後來入化壇相搏,風來也沒有到場,想來是尋到了杜門主,兩人和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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