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顧呦請了半天假,領着委屈巴巴的戚小鳥出了學校。
短短數日未見,少年身上似乎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
他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樣的表情最能讓顧呦心軟。
當他用這樣一雙足夠淩厲的桃花眼,卻在轉向她的時候,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時,顧呦瞬間就将前不久才在心裏贊嘆過的王明宇小可愛抛到腦後。
“想要去哪兒?”顧呦忍不住放輕了聲音問道。
少年露出一個清淺而腼腆的笑容,小聲說道:“哪裏都可以,我聽呦呦的。”
顧呦點了點頭,一邊帶着他往前走,一邊才有空仔細打量了一下少年的穿着。
随即,她沉默了一瞬。
“戚家送你到國外,連撫養費都沒給嗎?”
不知何時,他手上耷拉着的外套被整整齊齊地穿到了身上,騷粉色的女士外套,如此地眼熟,套在見風長的少年身上,就像大人穿着小孩的衣服,既別扭,還不舒服。
然而少年臉上卻沒有一絲不适,甚至顧呦還看到了一絲怡然自得?
這是什麽絕世的小可憐?
配上這副漂亮乖巧的長相,簡直恨不得讓人給他瘋狂地買買買。
未來注定要站在五十層的寫字摩天樓上,對着落地窗俯瞰一整個城市的夜空與燈火的霸道顧總心中湧現出無限豪情,認真地拉住他的手——
然後帶着人騎上了路邊一塊錢的共享單車。
大馬跨到前面座位上的顧呦絲毫沒有覺得任何不對,扶着車把對戚鸩偏了偏頭,“上車,帶你兜風!”
如果此時的背景是香槟美酒敞篷車,而不是廉價的綠色共享單車,一定會更有感覺。
戚鸩愣了愣,張了張嘴,卻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慢慢坐到自行車後座,兩條無處安放的大長腿跨開,選了一個不那麽少女的姿勢坐下。
顧呦往後看了一眼,車子後座很低,少年努力地曲起腿,然而腳尖還是沒法避免地托着地。
“你現在這個姿勢,不難受?”
戚鸩鎮定地擡起頭看他,堅定地回道:“不難受。”就算報廢掉一雙鞋子,他也高興!
顧呦清了清嗓子,視線微妙地落在某處,“我沒說你的腿,我說你這樣,不覺得褲子某個地方,卡得慌麽?”
戚鸩鎮定...完全鎮定不下來了啊!
從顧呦的角度來看,漂亮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向她,眼神中逐漸多了委屈與羞惱,飛紅漸漸地從臉頰飛速向脖頸處蔓延,好像被臭流氓調戲的黃花大閨女,模樣又可憐又可愛。
完全沒覺得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的小顧總:???
雖然覺得少年這個模樣很好看,但是鋼鐵直的小顧總完全不為所動,并且逐漸在心中意識到了某種真相——
不卡dang的真相還有什麽,只能是emmmm...
唉,小夥子也有點可憐。
戚鸩敏銳地察覺到來自顧呦的視線中透露着詭異的同情的目光,一時間也有些茫然。
只不過在顧呦的視線仍舊似有若無地在他腹部打量時,戚鸩也沒來得及多想,紅着臉趕緊下車,換了一個姿勢——坐在一側,雙腿并攏,斜向外伸,脊背挺直,僵着一張漂亮的臉,淑女範兒十足的女生坐姿。
“呦西,兜風開始!扶着我的腰,坐穩了啊!”
随着這句話,女生好像壞心眼一樣,突然用力一蹬,猛地加速的自行車帶起一陣風,撞得戚鸩不由自主地倒向前面。
這個時候,就好像連洗衣粉的味道也是那麽特別好聞,戚鸩下意識地伸出手,卻不小心按到了女生的後背...後腰處。
他的手一下子收了回來,好像被針紮了一下,又或者被烙鐵燙了一下,從指尖如同電流一般竄到心裏,燙得頭皮發麻,舌尖發軟。
“繼續啊,馬上下坡,你不扶着我,可小心掉下去哦。”
前方傳來女生悠悠的聲音,帶着一絲調侃,戚鸩抿了抿嘴,沒有戳穿她“惡劣”的小心思。
——惡劣得讓他心口發軟,只想要說可愛的小心思。
明明旁邊就有平緩坡,她卻好像視而不見一般,飛快地沖向了最高點,然後享受着俯沖的快.感。
物理學中有一個理論叫做“最高點靜止”。意思是在達到最高點的時候,處于受力平衡的狀态,這個時候就會保持一瞬間的靜止。
戚鸩想,那麽對于他來說,能夠讓他心甘情願地壓下戚家那肮髒的血脈中流淌着的暴虐與沖動的欲望的,也只有在這一刻身前的姑娘露出的輕松自在的笑容。
他對世界的惡意,唯獨只有她的笑容才能救贖。
在極速下落,極速俯沖這漫長而又短暫的幾秒鐘,戚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衣角,卻好像看着櫥窗中陳列的面包的乞丐,連伸出手隔着玻璃觸碰,都怕讓美味的面包沾染上髒灰。
顧呦帶着他走過寬闊的馬路,馳過熱鬧的人群,路過路邊鱗次栉比的白色電線杆——有風吹過的時候,會輕輕地旋轉起來,就好像風車一般。
風中漸漸傳來屬于海水的鹹味,不遠處是與藍天連接成一線的海面。
“我很喜歡海。”她停下車,眯着眼睛看向最遙遠處的海面,很久以後,顧呦轉過頭。
“它和你很像。”
“平靜無波的表面之下,蘊藏着可以毀天滅地的威勢;蘊藏着這樣的威勢,卻還能保持着表面的風平浪靜。”
這句比告白還要更加動聽一萬倍的話,讓戚鸩甚至覺得那輛綠色的共享單車都順眼了起來。
少年輕輕地轉過頭,因為身高車的緣故,略微低下,像是故意似靠非靠地歪在女生肩膀上。
“只要你喜歡,”好像小貓崽一般小聲的嘟囔,也并不在意在場的另一個人是否聽得到,他近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我願意變成任何你希望的樣子。”
直到海浪再一次地拍打着沙灘,退潮時留下一條被海水泅濕的海岸線。在他沒注意的時候,顧呦彎下腰,撿起一枚并不起眼的貝殼,放到了口袋裏。
并沒有那麽浪漫唯美地循着海岸線,吹着海風漫步,在一個大浪打過來,帶着鹹腥味的海風迎面把她的頭發吹成瘋婆子後,顧呦果斷地選擇了離開。
如果不是之前剛剛說過她喜歡大海,又鬼迷心竅說了一句“大海和你很像”的話,她現在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吃了吐,把之前說過的話全都收回來。
戚鸩非常乖巧地沒有提出任何反駁的話,可能也是看出了被頭發糊了臉的顧呦心情不大好,非常安靜地讓坐在後面就坐在後面,讓去哪兒就去哪兒。
這番作态,等到騎了兩步後,顧呦都忍不住笑了出來。一路上幾乎沒有什麽人,她轉過頭看了看戚鸩。
“你說要是我把你賣了,能賺多少錢?”
戚鸩:???
少年想了想,作為戚家唯一的繼承人(他壓根沒把戚秋放在眼裏),他掰着手算了一下戚家的市值,認真地說道:“加上不動産和基金,大概有七百五十八億四千萬美元。”
這個小傻瓜呦!
顧呦趴在自行車上,笑得前俯後仰,綠色的自行車一路上搖搖晃晃。
紛紛揚揚的落葉為地面鋪上一層金黃色的地毯,自行車輕輕軋過的時候,幹脆的金色樹葉發出輕微的嚓嚓聲。秋日的陽光透過枝丫,落在停靠在一旁的自行車和自行車前并肩站着的兩人身上。
從海邊離開後,顧呦帶着戚鸩來到了市中心。在高樓林立的CBD中,她擡起的手指尖從左到右劃過,轉過身看着他。
“這裏以後,都會是我的天下。”
她掏出口袋中的貝殼,遞出去,“所以,你願意成為我以後的合作者,與我并肩而行的同伴與對手嗎,身價七百五十八億四千萬的戚鸩同學?”
坐上午後的私人飛機飛往A國,戚鸩的視線從窗邊已經看得厭倦的雲朵上收回,落在手心中那枚灰色小巧的貝殼上。
并不算起眼的貝殼,表面凹凸不平,好像被車輪碾過一樣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渠,看起來既粗糙又廉價,随手從地攤買來的五塊錢的貝殼項鏈,都要比它好看得多。
但是對于戚鸩來說,這枚從顧呦手心裏轉交到他手裏的貝殼,攜帶着顧呦的溫度,便從此以後與世界上任何的貝殼都不一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貝殼。
“咦?”
他旁邊的助理輕輕地訝異了一聲,迎上少年不含有一絲溫度的眼睛,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他小聲說道:“這應該是砗磲吧?真是很難得的貝殼了,您可千萬別當做廢品給随手扔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詞戳到了這位陰晴不定的少爺的點,只見戚鸩的眼神瞬間升溫了一個格,偏過頭道:“我記得你對貝殼很研究,那麽那關于砗磲的事情,再仔細和我說說。”
“啊,是!”
看起來并不漂亮的砗磲,在海裏張開貝殼時,卻會露出極為絢麗多彩的內裏——迷人的外表讓它掩蓋住危險的氣息與永無止境的欲壑。
說到這裏的時候,助理忍不住看了一眼戚鸩,這位戚家主家的小少爺,不正如張開貝殼,露出靡麗的外貌的砗磲一般,危險而又迷人麽。
“不過,除此之外,砗磲也經常被用來做裝飾寶石或者佛珠。傳聞中,是受到祈福的好運的象征。或許送少爺你這枚貝殼的人,正是這樣的用意呢。”
戚鸩嗯了一聲,握緊貝殼,輕輕地笑了出來。
就算只是普通的貝殼,只要是她送的,就是戚鸩的幸運符。
作者有話說:定!情!信!物!
戚小鳥:四舍五入我就已經嫁入顧門,冠上妻姓了!興奮到原地打轉.jpg
而此時,回到家的顧呦想着自己沒着落的獎學金和砗磲貝殼“昂貴”的價格,其實非常得悔不當初!想要剁手!
怎麽就!鬼迷心竅地!又給戚鸩花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