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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她臉上的表情太過于自信,以至于明明這裏是許家老二的家裏,但是無論是許老三還是顧呦,都好像比他這個主人更悠閑自在。

顧呦雙手背後,笑眯眯地走到許君珩面前,她伸出手在鼻尖前扇了扇,“有沒有覺得這裏的味道特別難聞?”

許君珩笑了一下,心裏似乎閃過一個想法,她是懂他的。

顧呦看見他的微笑就露出了明了的表情,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側的手腕,偏過頭道:“那就走吧,今天可還不是休息日呢,許大會長可不能帶頭遲到。”

許君珩這才看見了她身後背着的書包,露出了忍俊不禁的微笑。

而就在這時,終于反應過來的許家老二,也就是許君珩的父親臉上慢慢浮現出暴怒,正想要大喝一聲哪裏來的臭丫頭,也能踏進我許家的大門,就看見這黃毛丫頭好像能看透他的內心所想一樣,慢悠悠地轉過頭,一雙清亮的眼睛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居高臨下的傲慢不屑的姿态,讓他一下就回想起了十多年前還在世的發妻。

那個女人躺在病床上,明明已經被病魔折磨得形銷骨立,但是那雙眼睛還是那麽鋒利,在她的眼神中,他甚至覺得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像是噩夢一樣纏繞着他。

許父抖着嘴唇一個字沒憋出來,一張還算看得過去的臉憋得通紅,既滑稽又可笑。而只能仗着許父的威勢虛張聲勢的那對母子,也縮着肩膀躲在他身後,驚恐地看着顧呦,完全不複之前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嚣張模樣。

許君珩突然很想笑,他覺得有些可笑,又覺得眼前的男人既可憐又可恨。

心裏的那一絲父子之情好像突然被鐮刀砍斷,迎着敞開的大門外宣洩的日光,他眼中的灰蒙與幽暗猶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看向身邊并肩的少女,許君珩沒有朋友,所以沒人會關心他好幾天不上學是不是有什麽變故,甚至在聞到許家的風聲後,曾經跟在他身後的人都會像退潮一樣飛快地離開。

但是,他有顧呦。

許君珩不願意去想象,如果今天顧呦沒有出現,他會不會在腦子突然混沌的現在被許父挾制,像囚犯一樣囚禁在偌大的許家別墅,看着那對母子——許父背叛他母親的鐵證登堂入室,在每分每秒的時間跳過後,将心中的那頭黑色的野獸從牢籠裏放出。

許君珩一直都知道自己心裏藏着的黑色巨獸是多麽的可怕,他試圖給這頭猛獸找一個枷鎖,一道又一道地擋在心靈的間隙,不讓它肆意妄為。

而現在,所幸在一道鎖鏈嘣斷的同時,他又幸運地找到了另一個更為可靠的鎖鏈。

“啧啧,大侄子你這小女朋友交的挺不錯哦。叔叔支持你。”路過許家老三的時候,嬉皮笑臉的男人朝着許君珩擠眉弄眼地說道。

許君珩看向顧呦,少女的臉上沒有一點一絲的羞澀,不軟不硬地回道:“英皇校規,禁止早戀,許君珩可是學生會長,要以身作則,您就不要再傳他的緋聞了。”

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競選學生會長或許是他做過最後悔的決定的許君珩微笑着咬牙切齒:......回去就把這條校規改了!

許老三的調侃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在看到那兩輛停在別墅門口的共享自行車時,許君珩突然就覺得自己悸動的少年心一下子就回歸了原位。

“我覺得我們可以打車,我手機APP有約車軟件,車錢我來付就可以。”他掏出手機,誠懇地說道。

顧呦同樣誠懇地看向他,“請你尊重一下共享單車每次使用的一塊錢,倡導低碳出行,從你我做起。”

許君珩:......

你贏了。

無話可說的許大少爺将手機放回兜裏,帶着一臉虛假的微笑,跨上了自行車......

臨走之前,顧呦不放心地轉頭看了他一眼,“你騎過自行車沒?沒問題吧?”

許君珩一臉鎮定地握住車把,自信滿滿地說道:“當然沒問題,不過是自行車而已。”

然後,他就被不過是的自行車帶到了旁邊的花壇裏。

斯文俊秀,從來都成竹在胸的少年頂着幾根枯草落葉坐在花壇裏懷疑人生,顧呦趴在自行車上笑得想要捂肚子。

自行車可真是好東西,前有戚鸩,後有許君珩,一個二個看起來日天日地,厲害得不得了,結果跟下餃子似的,全都跌在了自行車上。

良久後,許君珩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粘着的灰塵落葉,帶着殺氣騰騰的微笑看向某個笑得眼淚都快出來的女生,豎起了一根手指。

“比一場,如何?輸了我無條件答應你一個要求。”

顧呦捧着臉放在車把上,歪頭興味地問道:“那要是你贏了呢?”

許君珩說:“元旦晚會快開始了,還缺一個能驚豔四座的壓軸節目。”

“您還真是盡職盡責,對英皇愛得深沉啊,會長大人。”顧呦假模假樣地感慨了一句,然後飛快地回道:“就這麽說定了。”

縱橫在白旗小鎮錯綜複雜的巷道中多年的顧呦怎麽可能輸給自行車新手許君珩?這位勝利者一邊遙遙領先,一邊還洋洋得意地轉過頭,無情的車屁股仿佛在嘲笑着菜鳥的某人。

許君珩磨了磨後槽牙。

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念的。

顧呦将自行車穩穩地紮在英皇的大門口,緊随其後的許君珩才姍姍來遲。頂着一頭迎風吹拂,宛若雞窩的發型,英皇溫文爾雅的王子殿下此刻的形象可以說是大跌眼鏡。

許君珩并沒有過多在意,一路上風馳電掣般的騎行好像吹散了他心中最後一絲沉悶,打破了最後一道枷鎖。之前那個行事處處嚴格要求,力求做到最完美的控制狂大笑着抓了抓頭發,将車子停在她身邊,嘆聲道:“我輸了。但是等下次我有備而來,你可就未必能再贏我一次。”

顧呦眉眼彎彎,并不在意,反而笑着揶揄他道:“之前還嫌棄人家太廉價,你現在這種狀态,是真香了嗎?”

許君珩抿着嘴笑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女孩,想起不久前在女孩面前信誓旦旦立下的誓言,不由得嘆笑道:“是啊,真香啊。”

“所以,你現在還缺一個執行總裁嗎?我的未來boss大人。”

“當然!”顧呦認真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握住他遞過來的手,“虛位以待,恭候多時了。”

空降了一個二把手,林優不僅沒有絲毫不滿,反而對顧呦,不,對boss産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

新上任的二把手雷厲風行地接過了投資執行的崗位,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布置了下去。他們這麽一個小作坊似的的團隊,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僅僅幾分鐘的時間,林優就對他完全服氣了。

終于做了一把甩手掌櫃的顧呦心裏也很得意,終于不用犧牲美容覺的時間去盯着電腦看,她可以有足夠的時間泡在喜愛的實驗室裏,甚至可以享受一把傳說中“明媚而憂傷”的青春!

太棒了!

許君珩布置完這些,轉過頭就看到某人臉上一點兒不掩飾的興奮——那是終于将燙手山芋扔出去的興奮與得意。

“你倒是很相信我。”少年站起身,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指尖點在屏幕上,輕輕扣了扣,“把全部的底牌都亮給別人看,可不是明智之舉。”

在許君珩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林優就很有眼色地找了個借口離開。這是大佬們的戰場,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無名小卒能夠摻和進去的。

顧呦當然能看出他是在玩笑,她曲起手指在太陽xue附近點了點,笑眯眯道:“這才是我最大的底牌,你手上所指的那些,不過是不值一提的附加值而已。”

說着,她伸出手臂攔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說道:“真誠一點好嗎少年?我理解這是創傷後的應激反應,但是你這似笑非笑的表情真的有點瘆得慌。”

許君珩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還創傷後的應激反應?不要這麽随随便便、若無其事地揭人傷疤我們還做朋友啊!

他的眼神很好地表達了他的心情,顧呦對此,振振有詞表示道:“是男人就不要這麽在乎一道小小的傷疤,因為你以後還會遇到更多的傷疤,人生就是要起起落落落落落的。”

這是什麽毒雞湯?許君珩抽了抽嘴角,雖然他只是嘴裏說說,也并沒有在乎過許家那邊的跳梁小醜,但是顧呦這番話真的是超級泥石流!他算是明白了,壓根就不能指望能從這人嘴裏得到一點半句的安慰,她不插刀已經算是客氣了!

想着想着,許君珩不由得笑了出來。算是想通了的少年放下心裏的那一絲遺憾,伸出手在她頭上大膽地摸了摸,然後飛快地收了回去。

“遇到你以後,我就再沒有起飛過。”

顧呦:“別說的我好像災星一樣啊!我可是你的boss哦老許同志,能不能對老板有點敬畏之心!”

“是是是。”許君珩帶着點無奈地重複道,“你可是給我發工資的人呢。”

更何況,能和你一起見證從低到塵埃無人見到萬丈高樓平地起的雄偉遼闊,也算是別有生趣的經歷了吧?

為此,他可不能再懈怠下去了啊。

顧呦撥弄了一下被他揉亂的頭發,歪頭看着少年離開的背影,哼笑了一下。

她将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大聲說道:“員工守則第一條,絕對不可以被欺負,知道嗎?”

笑意在眼底蔓延,驅逐了滿眼的清冷淡漠,許君珩轉過身,揮了揮手。

“yes,my boss。”

許君珩重整起鼓,去許家收複失地去了,顧呦對他挺放心的。

在司徒家主被李代桃僵這件事過去後一個禮拜,顧呦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打開後,一張像是孩童随手塗鴉的賀卡掉了下來,顧呦翻過來看了一眼,果然是出自某位不知正邪的“小叔叔”的手筆。

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張拙劣的塗鴉,歪歪扭扭的正方形,上面畫着色彩明亮的緞帶,看起來貌似是個...禮物?

将明信片放下後,她又将信封裏的其他東西倒了出來,那是一張白紙,還有一枚U盤。

白紙上畫着一串符號,應該是有某種獨特的規律,顧呦瞅了瞅,放在了一邊。而這枚銀色的U盤,顧呦握在手心裏,拿到二樓的房間,打開電腦,随着內容慢慢往下拉,她的眼神慢慢地深了一些。

那張賀卡連同寫着密碼的白紙被放到抽屜裏,顧呦哂笑了一聲。

與其說是禮物,倒不如說是試探,或者試驗?

顧呦在醫院的時候确實差點被某位小叔叔糊弄住,還以為許君珩、呂超和十八班的大家全都因為她的緣故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不過這個想法只有一瞬,顧呦冷靜地思考後就明白了,他話語中的語言陷阱。

英皇的學生非富即貴,就好像一根筷子容易折斷,但是一把筷子就很難掰斷一樣,想要搞某一個家族是輕而易舉,但是十八班的二十三個學生背後所站的二十三個家族,卻不是那麽好撼動的。

縱然是當年顧家落敗的幕後真兇,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實力,在這麽短的時間同時面對這麽多小家族的反撲。而這位來者不善,半道截胡的小叔叔,就更不可能有這樣的能耐。

他不過是在借勢而為。

真正出問題的是許家,只不過這個心思莫測的男人恰好選擇在這個時候将顧呦綁到了醫院,同時也打亂了真正使得顧家落敗的幕後黑手的步調。

顧呦想起那枚U盤裏的資料,她所面對的是兩個不同的陣營,一個是顧家真正的敵人,藏匿在暗處,一直在窺視她的生活。一個是來歷成謎的便宜叔叔,用意不明,無法推斷到底是敵是友。

或許那個男人并不是顧家落敗的罪魁禍首,也或許這個男人和顧家還有什麽不可言說的關系,但是這并不妨礙顧呦讨厭他。

想要将她當成試驗品,最後一定都會被啄了眼睛。

至此,跟着初冬的步伐,顧呦開始全身心地投入競賽學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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