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之後的一天多時間,不顧自己還未痊愈的身體,司徒徹執着地蹲守在游樂園,摸摸他的摩天輪,又埋了埋他藏在某棵香樟樹下的時空膠囊,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直到司徒家連夜施工,将被毀的游樂園重建完畢,他才妥協去房間好好休息。
顧呦:這份執着如果用在發展公司上,司徒家的産業都得擴大一倍=。=
而等他休整完畢,白雪就開始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顧呦從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中得出了一個結論,在司徒徹心裏,游樂園毋庸置疑是排在第一位,緊接其後就是白雪,然後是他作為霸道總裁恪盡職守的狗血沙雕腦回路,最後才是公司啊、産業啊之類的東西。
作為一個都市狗血戀愛劇男主,司徒叔叔今天也非常完美地守好了自己的人設呢。
顧呦坐在沙發上,眼瞅着白雪面前多了三張黑卡、五張協議書、八份珠寶鑒定證書和十二份拍賣會邀約,默默地別過臉,噗嗤地笑了出來。
顧呦很明顯地看見了白雪臉上的不耐,但是很明顯,舔狗舔得正歡快的司徒徹并無所覺。
“雪兒,縱然你失憶了也沒有關系。”他一臉深情地将那些東西全都撥到一邊,眼含欣慰地說道:“我就知道你從來都是個是金錢為糞土的清純不做作的女孩。”
很明顯看到白雪的眼神落在了某一款項鏈上的顧呦:......
司徒徹一把将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協議書擺到白雪眼前,霸氣側漏地說道:“女人,這些都是你簽下的協議,難道你以為失憶了就可以逃過自己的責任了嗎?”
一時間還真被他的氣勢迷惑住的白雪下意識地拿起協議書,翻了兩頁,認真地翻看了內容。只是越看,她臉上的表情越憤怒,到最後就好像火山爆發前一刻戛然而止,深深壓抑在心裏的憤怒有多深,她臉上的表情就有多麽平靜。
顧呦站起身準備倒杯茶的時候,正好路過她身後,瞥了一眼那協議書,立刻就被其中的某些足以被綠油油網站框框屏蔽的詞彙給驚呆了。
她看了一眼白雪的臉色,突然想起她這位便宜老媽也是正正經經的國內重點大學本科畢業生,和顧爸爸可是一個大學的學長學妹來着。
雖然完全不能理解為何這樣的白雪會在酒店當一個保潔小妹,但是顧呦深信,失憶狀态下不一樣的白雪,一定能給司徒徹更不一樣的體驗。
“嗷——!!!”
伴随着一聲慘叫,顧呦微笑着端起玫瑰茶,瑟瑟發抖的顧小白感慨地搖了搖頭,看着他媽暴打親爸的場景,仿佛終于明白了老姐那可怕的惡魔屬性到底來源于何處。就連李管家也完全沒有插手的意思,笑眯眯地推來盛放着各式小點心的推車,一邊給他們端到茶幾上,一邊慈愛溫和地說道:“少爺和夫人又在打情罵俏了,小少爺記得好好看看,将來如果惹姐姐或者媽媽生氣了,可能那就是你将要面對的場景了。”
什麽場景?!被雙雙暴打嗎?!
顧小白驚恐地搖搖頭,又趕緊點點頭,小聲地說道:“我絕對不會惹姐姐和媽媽生氣的!”
顧呦溫柔地愛撫着他的狗頭。
暴打結束後,白雪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身後跟着一個委屈巴巴地捂着臉的司徒徹。
“喝杯茶緩緩氣。”顧呦遞過來一杯溫茶,笑眯眯地說道。
在顧小白的眼中,之前還霸氣側漏地反殺了親爹的親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軟,低着頭小聲說道:“剛剛是我太生氣了,呦呦你別怕,我,我其實很和藹噠!”
“雪兒你看着我臉上的巴掌再說一遍?”話不經大腦的司徒徹脫口而出道。
白雪:......
我看你想找死哦:)
還是顧呦非常果斷地制止住了這一場幼兒園霸淩。
“司徒叔叔,”她将茶杯輕放在托盤上,認真說道,“我想借助司徒家的消息網,查一查我一個同學最近的情況。”
她慢慢地說道:“他、姓、許。我會幫助他,成為未來許家的家主。”
顧呦并不會挾恩求報,她非常明确地提出了條件,只要司徒家願意提供一點兒的幫助,顧呦相信許君珩也不會介意交好一個司徒世家。
司徒徹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垂着眼似乎在考慮着什麽問題。顧小白狐疑地看看他,小聲地拉着白雪的袖子道:“媽,我爸這是在思考問題嗎?他的腦子裏除了戀愛還有思考這種東西?”
白雪抽了抽嘴角,含糊道:“大,大概是有的吧?”畢竟也是一個那麽大的公司的老板啊!雖然司徒徹在她面前一直表現得非常智障=。=
半響後,就連顧小白都覺得他爸這腦子被綁匪敲得開了光的時候,司徒徹突然擡起頭,鄭重地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你還叫我司徒叔叔?說好了的父女情深呢呦呦!?”他痛心疾首地說道。
“......”
良久的沉默後,白雪轉過頭對顧小白說道:“兒砸,我記得你說過你姐姐的親生父親不是司徒徹是吧?呦呦絕對不會遺傳到這樣的智障基因是吧?”
顧小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這猛地松了口氣的樣子有考慮過我這個父系基因就來自于你說的智障的兒子的心情嗎?兒子沒人權啊啊啊!
顧呦失笑地擡起手,摩挲了一下杯環。她笑眯眯地說道:“好吧,那我就當您答應了哦,我不會将司徒家扯進來,也會向您保證,許家和司徒家永遠不會成為敵人。”
如果有那一天,她會親手執起長刀,對準所有試圖傷害她護在身後的人。
司徒徹好像完全沒在意她話語中的承諾,不滿地撇了撇嘴,小聲說道:“你還沒答應叫我爸爸來着。還有哦,所謂的同學肯定是男生叭?QWQ爸爸不答應啦!肯定是哪裏來的野豬想要拱我家水靈靈的小白菜!”
許·野豬·君珩面無表情地站在二樓樓梯口,聽着大廳裏傳來的猶如潑婦罵街的争吵不休,面無表情地打了個噴嚏。
許君珩大概從沒有想過,自己努力優秀了十幾年,事事不敢落人半步,保持着這個完美的繼承人人設度過了這麽多綁架、恐吓、威脅、陰謀,壓制了一衆蠢蠢欲動的叔叔伯伯後,給了他背後一擊的,居然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他的親生父親。
多餘的話已經不想再說,也不用再問出口,看到那對母子的時候,所有以往的信念都在那一瞬間崩塌。什麽深愛着亡妻不願再娶的丈夫?什麽相依為命的父慈子孝?什麽狗屁的完美繼承人?!
少年的眼中孕育着幽深的陰暗,木然地看着一樓大廳上粉墨登場的小醜們使勁渾身解數争權奪利。他以為的軟弱無能,需要保護的父親露出獠牙,他身後的那對母子臉上閃過不加貪婪與狂熱。
簡直...令人作嘔。
“嗳,我的好二哥,說了這麽半天,可怎麽也沒見到我那優秀的大侄子?君珩,君珩,快下來,快來看看你這位哥、哥和後、媽,以後可都是一家人喽。”許家老三看熱鬧不嫌事大,眼見着和許君珩的父親的争鬥中落于下風,眼睛一轉,就開始陰陽怪氣地顧左右而言他了。
許家老大長着一副兇狠的樣子,他心眼玩不過許君珩的父親許家老二和鬼心眼一肚子的老三,但是他現在也分得清應該和誰站在一起,他甕聲甕氣地悶聲道:“老三說得沒錯,二弟。這個家現在可還不是你來當!”
許家老三笑嘻嘻地躲在大哥身後說道:“可不是呢,大概是二哥不、問、世、事太久了,居然連自己只是太上皇,真正的繼承權早就是大侄子的都給忘了呢。”
許君珩清楚地看到,随着這句話,他那一向挂着忠厚老實的表情的父親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扭曲和憤恨,咬着牙,憋氣道:“君珩小小年紀懂什麽?我拖着這個身體給他白幹,我說什麽了嗎?”
這話說得不要臉極了,就連許家老大眼中都閃過明顯的鄙夷。許家老三更是笑得直拍手,猛地将躲在許君珩父親背後的私生子大哥拽了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諷刺道:“你到底是為了哪個兒子,可還都說不準呢?艹了這麽多年的深情人設,好不容易等到岳家垮臺,可不就要好好放縱一回,趕緊把小情人和私生子領上門喽。”
“不過我們許家可沒有讓私生子繼承的道理,且不說這種到底是不是二哥你的...”他斜着眼在許家老二身上轉悠了一圈,冷笑道:“就算是你的,這個家族姓的可是許!大侄子,躲在那裏看了半天的好戲,也該下場了吧?”
此話一出,許父明顯地一愣,猛地轉過身,看見兒子從二樓慢慢走下來的身影,讷讷地動了動嘴。
許君珩的臉上非常平靜,平靜得甚至不像是得知了父親早就出軌,私生子比自己還大上一歲,現在還要在外公家落難時奪他的權的十六歲的少年。
然而就是這樣的平靜與冷淡,讓許父在讷讷地愧疚不安後,從心底裏湧現出了更多的不甘于憤恨。
他轉過頭,冷笑着說道:“這就是我的家事了,老大,老三,手別伸得這麽長,就是在古代,也沒有兄弟去管兄弟們的私生活的道理。”
這就是要關上門送客了。
許家老二長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可心裏卻是黑透了。許老三幾乎可以想象,關上門後,許君珩會面對着一個怎樣冷漠勢力的父親、口蜜腹劍的繼母和不安好心的長兄了。
但是,這又和他有什麽關系?
許家老三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笑了笑,這一出父子相殘的大戲,他可真是太期待了。
他站起身,好像就真的只是來關心一下哥哥家裏的事情,沒多做任何停留,只是在許君珩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直接告辭離開。
傭人們安靜地肅立在一邊,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小心翼翼地拉開門。
就在這安靜到死寂中,顧呦就這麽正大光明踏着步伐走了進來,理直氣壯地好像走進自己家的大門一樣。
“呦,許君珩。”
在這件事過去很久很久以後,許君珩在某次玩笑時才對她說道,在她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覺得好像有一束光伴随着她的聲音,一同照進了這個滿是黑泥的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