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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華燈初上,一輛低調的黑色保姆車停在司徒家的別墅門口。

坐在駕駛位的男人熄了火後,也沒聽見後座有下車的動靜。他嘴上叼着一根煙,卻沒有點燃,含着煙說話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說大小姐,麻煩您挪動一下您尊貴的腳,都已經到門口了,我想您不會讓我再護送您進去了吧?”

坐在後排的少女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容,“為了我的baby sister經紀人的臉着想,我也不能讓你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啊。”

費延聽到這個稱呼臉都青了,想他費延當年是多麽赫赫有名的“甩手”經紀人,對那些圍着藝人忙前忙後的經紀人那叫一個看不起!沒想到一朝栽到小魔女的手裏,不僅幹起了他最不屑的事,還被業界搞了一個baby sister的稱呼來笑話他!

現在眼裏流的淚,TM都是當年腦子裏進的水!

費延咬牙切齒地回道:“誰在三年前和我說做什麽都可以游刃有餘的?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把什麽事情都交給了別人,競賽訓練說翹就翹,你可不是游刃有餘,輕松得很嗎?!”

這甩手掌櫃當得比他還潇灑!

想到這裏,費延就很同情還在顧氏加班加點的許君珩和林優,還有在訓練營等着顧呦回去的小樹苗兒們。

“話可不是這麽說的。”顧呦坐直身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都是信任,才會把我自己都交給你啊,費、延、哥、哥?”

費延哥哥惡心得臉都綠了。男人一雙眉眼耷拉得越發厲害,似乎想到了什麽,感覺臉上都猛地一疼。

“你可別再這麽叫我了,我這張臉可是上了保險的。”

顧呦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想到三年前費延第一次送她回家時搞出的烏龍,揶揄道:“是得上個保險,你可是我媽親手揍的第一人,難保現在她看着你還會不會手癢呢。”

恰在此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顧呦看了一眼跳出來的信息,也不多做停留,打開了車門。

在關上門之前,她俯身在打開的車門上,紅唇微揚,“今年的水上之城電影節,我有這個榮幸邀請我的經紀人先生,一起和我走上最高的領獎臺嗎?”

她臉上并未施粉黛,卻比任何的濃墨重彩都要來的驚豔,在這五光十色的霓虹閃爍中,比之燈火還要璀璨。費延靠在椅背上,咬着煙頭的嘴角微微揚起,他親手帶了三年多的姑娘,見證着她走出一個又一個奇跡,親眼看着她從稍顯青澀的年少到如今的風華正茂,光彩四射,心中的成就感不足為外人道也。

哪怕只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身姿妙曼,神秘莫測的顧呦也是讓人無所拒絕的。初見時稍顯圓潤的杏核眼仿佛長開了一般,眼角處狹長而上揚,羽睫濃密地順于眼角處,便好像為她畫上了天然的眼線。眉色如遠山,瞳眸如高空,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帶着顧呦式的個人魅力。

這樣的女孩,你很難想象她只有十八歲,才剛剛成年。

但如果回過頭去細數她在短短幾年中取得的成就,費延又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顧呦确實有被全民追捧的資本——一邊捧回了三座國內最佳女主角并且即将踏上最高的國際電影節紅毯,還一邊以第一名的身份通關了三門最難的理科競賽,被無數大佬誇贊,并且即将帶領國家隊趕赴國外參加國際競賽,這樣的人生經歷已經不是可以用簡單的豐富多彩來形容。

就正如網上對她的稱呼一樣,從以前的顧姐,到現在奇跡女王,顧呦這個名字在許多人眼中,本身已經代表了奇跡。

而她以後,還會創造出更多讓他們這群凡人覺得miracle的事情。

費大經紀人低低地笑了一聲,年逾三十的男人宛若一杯紅酒般,連笑聲都沉澱着時間歷練後的成熟與滄桑氣息。

“卻之不恭,我的女王大人。”

從訓練營翹課回家這種事,顧呦做得已經是非常熟練了。白雪和司徒徹也壓根不像一般的家長那樣,對孩子翹課這種事看得多麽嚴重,相反地,白雪一貫的“反正呦呦上不上課都是第一名”的理直氣壯和司徒徹的“想去就去,不想去的話要不要爸爸給你捐個圖書館”的無下限寵孩子,讓整個司徒家幾乎都成為了吹呦聚集地。就連嚴肅認真的李管家,在給她開了門以後,都沒有多問一句話,反而還一臉心疼地擺了一桌的瓜果點心玫瑰茶,滿口都是“小姐在學校裏辛苦了”、“小姐在家多休息兩天”、“小姐都瘦了”之類的話。

再看看白雪和司徒徹,聽完這話後無一例外地露出了如出一轍的心疼的表情,好像她在訓練營過得都是天天吃糠咽菜一樣的苦日子。

今天才稱了體重胖三斤的顧呦:......

有一種瘦,叫做你爸你媽覺得你瘦。

“集訓都提倡艱苦樸素,食堂裏的飯菜可能不會是呦呦喜歡的,看把我閨女餓的。”司徒徹一臉心疼,突然靈光一閃,說道:“要不給你們捐一個食堂吧?咱們司徒家也支持一下教育工作,為國家做做貢獻。”

你這幾年挂羊頭賣狗肉做得倒是熟練多了。顧呦想起這三年,每到一個地方無論是拍電影還是考試,都會司徒家的人跟着屁股後面趕過來,又是買房子,又是帶大廚,胖了一圈的尤傑摸着下巴還和她認真地說,就憑這服務條件,以後他的電影一定還優先找顧呦。

顧呦:就連你也被金錢腐蝕了嗎尤傑?!

就在她回憶的這短短的時間內,得到了白雪強烈支持的司徒徹推着一杯玫瑰花茶放到她跟前,滿眼都是同情和關心,“我們呦呦可是只喝一杯八十萬的玫瑰花茶的小仙女,我怎麽能讓閨女受那樣的苦!”

顧呦:......

幸虧吹姐狂魔顧小白還在A國計算機競賽夏令營浪着,不然讓她再面對一個顧小白,顧呦怕是腦殼都要疼了。

說曹操,曹操到,剛剛想到顧小白,這邊就接到了弟弟的視頻電話。

“姐!我想死你啦!”點開按鈕就是顧小白那驚天的一嗓子,聲音之悲切,感情之深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多少年都沒見面了呢。然而顧呦看着弟弟這圓潤了一圈的小臉,和舉起手臂時越發結實的肌肉,深切地覺得他在A國應該過得非常開心,樂不思蜀了都說不定。

他絮絮叨叨地說着話,好像怎麽都說不夠似得,臉上帶着乖巧讨好的笑容,看起來又乖又可愛。等到他說完了,顧呦想了想,随口問道:“怎麽一直沒見到戚鸩?你去A國這麽久,麻煩戚鸩照顧你了。”

顧小白臉上的微笑微不可見地僵硬了一下,随後就若無其事地笑眯眯道:“戚鸩哥可是個大忙人呢,我也沒見過他。不知道今夜又在哪裏的晚宴尋歡作樂,佳人為伴呢。”

顧呦其實也很久沒見過戚鸩了,算算時間,他們幾乎有大半年沒見過了。戚鸩經常也會打電話給她,但是視頻卻随着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少。顧呦有察覺這些變化,不過并沒有當做一回事。

他似乎從來沒有過一般男生的變聲期,顧呦這麽多年和他通話的錄音為證,少年的嗓音一直好聽得可以當做早安好晚安的鈴聲。

“那麽就不打擾戚鸩的夜間生活了。”顧呦順着他的話随口笑道,想到少年那張姝色無雙的臉,還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好豔福啊。”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占誰的便宜哦。

顧呦這邊只是當做了一次普通的視頻通話,雖然嘴上這樣笑着揶揄,但實際上她也并沒有放在心上。不要說戚鸩的夜生活到底是不是顧小白說的那樣豐富多彩,即使是這樣,這也是他的私生活,作為朋友,她好像也沒這個資格去管朋友的私事。

顧呦沒當一回事,挂了電話後,又和許君珩聊了一會公司的事情,然後給小叔叔兼老師的甘岑音打了會電話,就安然地進入了夢鄉,渾然不知正是陽光明媚的A國,嘴快一時爽的顧小白正在經歷什麽。

“還差三十個,顧少爺請好好加油,時間不早了,天氣只會越來越熱,到時候您只會更難受。”

顧小白吊在欄杆上,有氣無力地做了一個并不像模像樣的引體向上,随後就鹹魚地搭在了杠杠上,晃着腳哀怨地看向說話的男人,吐魂兒似得吐出四個字。

“助纣為虐。”

然後他看了一眼助理鼻梁上帶着的金絲邊眼鏡,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汪汪直叫的大黑狗,又哼出來四個字。

“斯文敗類。”

明寒不僅沒有生氣,甚至還笑了出來。一直以來被頂頭上司各種奴役的明總裁終于在上司的小舅子身上找補了回來,雖然他知道戚總這就是故意借他的手報複污蔑自己尋歡作樂的小舅子,但是這并不妨礙明寒認認真真地履行老板的命令,身心愉悅地看着別人在戚鸩的手下被支使得嗷嗷直叫。

顧小白冷哼了一聲,他就知道肯定是戚鸩這小心眼的男人吩咐的,不過如果能夠将這只想要拱他姐姐的狼拒絕在姐姐的門外,哪怕做一天的引體向上顧小白也非常樂意。

從顧小白來到A國見到戚鸩的第一面,他就知道他一點兒都不喜歡這個小時候就和他有過淵源的戚、鸩、哥、哥!

戚鸩自然也沒多喜歡他。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如果說顧小白還能裝出兩三分皮笑肉不笑的虛僞客套,那麽戚鸩就是非常不給面子的冷酷無情,面無表情了。他這個樣子并不是在甩臉子,也并不是不高興。顧小白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那種感覺,卻下意識地想起了曾經聽李管家說過的一句關于戚家的話。

“戚家人,從不知道何為高興,何為喜歡。”

所以,當他看到戚鸩在接到他姐姐的電話時露出的燦爛又溫軟的笑容,真是吓得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這,這人是精分嗎?!瞬間就從撒旦變成小天使什麽的,畫風差別未免太大了吧?他姐姐又不是就在他面前,只不過是打個電話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麽,這麽肉麻嗎?!

然而等到顧呦的電話挂掉,那張笑顏如花的臉立刻恢複了往日的面無表情,唯獨只有桃花暈染的眼角,似乎能窺見主人前不久的愉悅心情。

顧小白:......怕不是個蛇精病。

這樣的男人,誰也摸不透他到底想些什麽,誰也不摸不透他為什麽唯獨在顧呦面前這麽特別,誰也不知道他表現出來的危險與陰鸷有一天會不會轉身朝向顧呦,顧小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姐姐和他進一步發展。

戚鸩似乎看透了他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就連助理都覺得不可思議,然而戚鸩卻好像并沒有多麽生氣,只是用這樣無傷大雅的“懲罰”,不是引體向上,就是跑步或者拳擊,一個月下來,顧小白覺得自己力氣都大了一圈。

“不行了,我做不動了。”勉勉強強又做了十個以後,想到還剩下的十個,顧小白索性直接趴到了欄杆上,擡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陽,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寧願做一條陽光下暴曬的鹹魚,也不要再做什麽引體向上。三十個引體向上,有本事你們倒是先來做個試試啊!”

話音剛剛落下,腳下一直在汪汪直叫的大黑狗卻突然停住了叫聲,好像遇到了什麽可怕的敵人一樣,刨着地的利爪死死地嵌在土裏,四肢繃緊,尾巴垂下來掃着地面,一副害怕又膽怯的模樣。

顧小白只感覺到身下扒着的欄杆突然重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近距離地對上一張美顏暴擊的臉,差點沒抓住欄杆。

自古以來,稱贊男人漂亮,都會用貌若好女來形容。戚鸩的臉當然足夠漂亮,但他絕對不只是漂亮的花瓶而已。

男人穿着黑色的緊身衣,握住欄杆的雙手根根猶如白玉一般,然而就是這樣的一雙手,緊緊地鉗住,帶動着臂膀,輕松自若地擡起将近一米九的個頭,流暢的肌肉線條便伴随着這動作覆蓋,多一分猛壯,少一分文弱,恰是這樣肌肉緊實有力的,薄薄地覆蓋一層的模樣,端得是天底下的女人都得為之心動。

顧小白悄悄地幹咽了一下,目光落到他舉起時露出兩邊鎖骨,微微凹陷的弧度...以姐控多年來在姐姐身邊的防狼經驗,這簡直是她姐最喜歡的那一款!

更別提,他還有一副足夠讓人心動的好樣貌。

戚鸩話不多說,直接做了三十個,連汗都沒流一滴,輕輕松松地好像做了三十道小學算術題。顧小白感覺到了來自敵人沉默的蔑視,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幫子,大聲說道:“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支持你的!哪怕明天你罰我做五十個引體向上,我也不會屈服的!”

戚鸩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毛巾,擦着手,聞言也不擡頭,嗓音低沉而冷漠。

“倘若不是呦呦讓我督促你鍛煉,你與我有何幹系?”

顧小白一愣,這三十個引體向上,難道不是因為他造謠生事,在他姐面前說戚鸩的壞話嗎?

不用看也能猜出男孩心中的所想,戚鸩低着頭認認真真地擦拭着手指,直到蒼白冰冷得沒有血色的手指尖染上陽光的溫度,才慢慢地停下手,笑了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覆滿寒霜的桃花眼驟然破冰,牽起的嘴角帶出溫柔的笑容,燦若光華,連陽光也比之黯然失色。

“忍耐了這麽久,倒是你正好給了我回去的契機。”

“最早的航班,我要現在就回去。回去見我的呦呦。”

戚家人不懂喜歡,但他貪得無厭,想要顧呦的喜歡,也只要顧呦來教他什麽是喜歡。

作者有話說:誰說的!誰說你不懂喜歡!你這就是喜歡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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