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顧呦一覺醒來,心情非常舒适。坐在床上考慮一下後,顧呦果斷地穿上了運動服,就着大好的晨光,跑步鍛煉去了。
路過偌大的後花園,玫瑰花園中膩膩歪歪的司徒徹和白雪看得她莫名有點眼疼,于是顧呦果斷放棄了這個寶貴的晨跑鍛煉之地,和李管家打了個聲招呼,就出門鍛煉去了。
這個靠近海岸的城市,随處可見沿着城市邊沿的白色海平線,顧呦不快不慢地跑着步,不知不覺就跑到了三年前和戚鸩撿到貝殼的地方。
她穿着白色的運動服,長而直的黑發高高豎起,穿過白色的棒球帽,碎發随之落在耳後,未施粉黛的臉上帶着悠閑自在的微笑,整個人都顯得分外清麗無雙。
浪花輕輕拍打在沙灘上,褪去後又快速地攀回,柔軟的沙礫踩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突然腳步停下,不知道哪個小孩起得這麽早,在沙灘上還留下了自己的大作,顧呦蹲下身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拙劣的簡筆畫,兩個手拉着手的火柴人,從那歪歪扭扭的小辮子和短發似乎可以分辨出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的樣子,顧呦輕笑一聲,正想要起身,忽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早上好,呦呦。”
顧呦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挑着眉轉過頭,逆着光走來的少年從碧海藍天中走來,恍若谪仙的臉上帶着溫和腼腆的微笑,也不只是這雄偉壯闊的海天一線更為壯觀,還是緩步走來的少年更加璀璨奪目,兩相映襯,端得是一副可以直接入畫的盛世美景。
“早,好久不見。”顧呦為他這張一如既往漂亮的臉暗嘆一聲,神色平靜如常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她蹲着,少年走着,走到她面前,并沒有伸出手拉她起來的意思,而是和她一樣蹲了下來,沿着那副簡筆畫輕輕勾勒了一番,歪頭看向她笑道:“我畫到第三十個,呦呦就出現了。”
他的手指尖沾染了一點細沙,雙指微微撚起,沙礫便從白玉一樣的指尖緩緩落下,簌簌落落地,像星辰碎屑一樣星星灑灑。
顧呦的視線從他的指尖移開,往前往後往旁邊看了看,也沒看到他之前畫的那二十九副,不由得又轉而看向了他,指着退潮又漲起的海面揶揄道:“看來那其他二十九副不滿意的大作,已經葬身海下了?”
戚鸩笑了笑,沒有反駁,快速地看了顧呦一眼,低着頭又沿着畫了畫,“我覺得我畫得還不夠好,本來想要等到畫得更好以後,再拿給呦呦看的。”
顧呦看了一眼這堪比塗鴉的簡筆畫,幼兒園的小孩子畫得恐怕都要比這個好。但是少年這樣低着頭,勾着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畫着的模樣,實在可憐又可愛。顧呦覺得如果自己說半句不好的話,恐怕這張漂亮的臉上都會立刻哭出來。
顧呦昧着良心大贊道:“雖然還不太熟練,但是簡明直接,我一看就看出來這幅畫想要表達的含義了呢。”
戚鸩帶着期待的小眼神立刻移了過來。
這眼神根本讓人無法拒絕啊!
顧呦認真又看了看,指着火柴人說道:“紮辮子的是我,短發的男孩是你,手拉着手,要一輩子做好朋友哦。”拿出了哄幼兒園小朋友的語氣,說完後顧呦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學着他的樣子描畫着拙劣的簡筆畫。
少年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指着那紮着小辮子的火柴人認真說道:“這是深深,這是鸩鸩,你遇到了我,她也一定會遇到屬于她的‘戚鸩’。”
顧呦在沙灘上勾勒着的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深深是她最近一部電影裏女主角的名字,全名是顧深深,導演仍然是尤傑。電影一如尤導的風格,在極致的黑暗與絕望中仿佛燃盡生命一般地诠釋人性與世界。整個電影拍了半年的時間,女主角顧深深的戲份占據了四分之三,在這猶如黑白膠帶一般緩慢地拉扯中,饒是顧呦,也不由得被拉進了這個虛拟的角色中,真真切切地感受着顧深深的喜怒哀樂。
顧深深的故事并不偉大,猶如路邊被車輪碾壓而過的小草,平平無奇,無人矚目。她就像是芸芸衆生裏忙忙碌碌的每個人的縮影,投射在這麽一個角色身上,于是她便活了。遇到了形形色色的有趣的人,遇到了讓她平凡無奇的生活波瀾壯闊的奇聞異事,掙紮着想要翻騰的野望沖擊着二十多年來禁锢着的牢籠。在這無聲沉默的掙紮中,是人性對自我,對生活,對世界的剖析與對抗。
在最高.潮的部分,曾經打扮得土裏土氣的小村姑也曾散開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高高地昂起漂亮明豔的臉蛋,連一只小狗都會害怕的女人也敢于拿起手中的武器,保守住手中那份不能說的秘密,和陌生人說話時都會結結巴巴的她也曾經口齒伶俐地偏過所有人,在無人看見的時候露出狡黠而靈動的眼神......
她終于活了起來,真正地鮮活了起來,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于是像一株從岩石中擠出的小草,好奇地,倔強地,開始抽出枝芽,向上攀升。
如果影片只到了這裏結束,那麽應該是一部非常勵志的普通文藝電影,然而導演的喪心病狂,讓它在影片最激動人心的地方突然戛然而止,突然出現的風衣男,甚至沒有露出正臉,突然出現在顧深深的面前,告訴她所有的事情已經全部結束,她曾經答應過某個人要保守的秘密,也已經可以如約轉交給他人。
她安全了。
她應該高興才對。
然而那一瞬間女人眼中驟然失去的高光,讓人性的複雜瞬間淋漓盡致地诠釋了出來。這是一場無聲的高.潮。
直到影片的最後,重新又回到了平平無奇的生活中,在某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下班回家的女人,從夜巷中走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昭示着主人的匆忙趕路,卻在從黑影中露出她的身影前一秒,戛然而止。
她到底有沒有變回那個土裏土氣的顧深深?
還是沖破了桎梏,最終化繭成蝶?
與影片開頭被交托了那個不能說的秘密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是否又意味着新的悸動出現在了她的生活中?
那個舉手投足明豔而狡黠,僞裝得宛若天衣無縫的女人又是否能夠重新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部《不能說的秘密》在之前一百二十分鐘留下的懸念全數爆發于此刻,瞬間便将一部簡單的文藝片高度地升華了數個檔次。這無盡的留白是尤傑最為擅長的東西,他永遠知道在什麽地方停下會讓觀衆回味無窮,深思熟慮。
電影無疑是成功的,憑借此,顧呦一舉收到了水上之城電影節的入場券,問鼎影後之位已是觸手可及。
然而這樣巨大的成功所需要的演技也是嚴苛到一根頭發絲也不能錯的地步。搬到大屏幕上的電影,一舉一動都被無限得放大,又是最講究人物情感爆發的文藝片,幾乎全片都是女主角的獨角戲。無論是質量還是工作量,無疑都是從未深刻接觸過這一行的顧呦所需要挑戰的。
顧呦從來都是個不肯服輸的性子,而想要将顧深深演活,就必須要去了解她,去體會她,去真正地像她一樣把人生走一遍。
顧呦入戲了。
雖然劇本殺青後,她也非常努力地将顧深深在自己身上的影響擺除,而多虧了從顧深深身上學到的天衣無縫的僞裝,無論是尤傑還是費延都沒發現她的不妥,但是啊......
“沒想到居然被你看穿了。”顧呦有些無奈地看向他,頗有些好奇地問道:“我以為我掩飾得很好?”
她确實掩飾得堪稱完美,然而顧呦的每部電影,每卷錄像,每場采訪,戚鸩一部不落地看了不下于十遍,女孩的一舉一動,一絲一毫的表情,他都如數家珍,不會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嘴角揚起笑容的弧度,戚鸩都能猜出她此時心中的想法。
哪怕是明寒小心翼翼地送過來的價值百億的合作書,戚鸩也沒有這般一絲不茍地伏案研究。
若是有一門學問叫做顧呦,他恐怕已經學到了爐火純青,返璞歸真的境界。
顧呦似乎也沒打算從他這裏聽到答案,她伸出手在兩個小小的火柴人外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将小人圈在了一起,好像一下子就從好朋友手拉手,變了一點意味。
戚鸩側目看向她,女孩若無所覺地低着頭笑了笑,看着簡筆畫的神情專注且認真,眼神漂亮得讓石頭都會心動。
戚鸩置于身側的手悄悄地藏起來,握了握。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他想要呦呦的喜歡,但是卻不想吓到呦呦,更不想吓跑呦呦。
打量了一番後,顧呦伸出手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貌似沒帶手機,她轉而看向了戚鸩,伸出手攤開掌心,“手機拿來,我要把這個拍下來。”
戚鸩乖乖地遞上了手機,點開後鎖屏便是她的照片,顧呦頓了一秒後,看了看乖巧地等着她問密碼是多少的戚鸩,伸出手抓住了少年垂在身側的手,直接拉着他的食指按在了手機解鎖的按鍵上。
戚鸩:......
拍完照以後,顧呦歡快地站了起來,看了眼時間也不早了,偏過頭看向他:“我要走了,你——”
一句話沒說完,對上少年的眼神,她瞬間就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要和我一起回家坐坐,吃個早飯嗎?”
“要~”
少年乖巧地應了一聲,只是從那壓抑不住的微揚語調中,依稀可以聽得出他此刻高興的心情,看得出他白皙如玉的臉上露出的欣喜的神情。
——就像一只被遺棄的小奶狗,遇到肉罐頭的時候小聲而急切地汪汪叫,急得差點追着咬到自己的小尾巴。
作者有話說:乖巧遞過手機的戚鸩:&( ̄︶ ̄)&
看見了自己的鎖屏照片的顧呦:...感覺有套路。
直接拉過手指紋解鎖的顧呦:完美閃避!
密碼是你生日然而這句話根本沒說出口的戚鸩:......感覺錯過了一個億QWQ
作者君:...都被主動拉小手了還有什麽不滿意?!四舍五入這就是已經入贅了啊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