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二天穿着平底鞋出門的時候,顧呦的腳後跟就貼上了兩只畫着Q版小人的創可貼。
她墊了墊腳,笑眯眯地和身旁的少年調侃道:“我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收藏這麽有童心的創可貼嗎,戚鸩?”
随後,還不等少年說話,女孩眼眸一轉,又笑道:“不過能夠在沙灘上畫出那樣的畫,或許在你心裏真的住着一個小公舉呢,戚鸩小公主?”
男人也不反駁,只是在她轉過頭沖自己說話,而差點撞到一面透明玻璃的時候拉住了她的袖子,順便條件反射地伸出手護住了她的額頭。
顧呦有時候會覺得非常奇怪,為什麽戚鸩會喜歡自己這樣的人呢?他喜歡自己,到底是因為将顧呦當成了在黑暗中救贖的光,還是出于男女之間最本能的性的吸引?
如果是出于前者,那麽如果當時在那個恰好的時間出現的不是顧呦而是林呦、白呦,是不是這份喜歡也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
如果是出于後者,那麽因為荷爾蒙而出發的喜歡似乎又過于膚淺,更不是不可取代的唯一。
當然,顧呦對于感情也沒有那麽苛刻地要求唯一,但是對于戚鸩給出的喜歡,她到底需要付出什麽,顧呦覺得自己需要根據戚鸩這種喜歡的目的來判定。
簡而言之,他想要什麽,顧呦覺得差不多,就給他什麽。而他不想要的,或者顧呦給不了的,那就不能給。
只是,當男人的手掌心覆在額頭上,貼着皮膚傳來溫度的時候,顧呦擡起頭看向他,似乎完全沒有覺得有什麽大不。戚鸩理所應當地擡起手保護她,理所應當地保護着她。
這種保護好像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習以為常,而最可怕的是,她似乎也慢慢快要習慣這種“習以為常”了。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主動權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她只想要談個戀愛,然而完全為了這個戀愛把自己個都賠了進去。
這買賣可不太劃算。
愛情是什麽玩意兒,能吃能喝還是能創造GDP,提高附加值?
愛情觀就是這麽渣得明明白白的顧總在水上之城呆了半天就趕緊收拾包袱溜回了國,小組賽快要開始了,她這個隊長也得回國和隊員們同甘共苦,共商大計啊!
理由非常充分,顧呦說得理直氣也壯。
戚鸩垂着眼睑笑了笑,似乎完全沒發現她的小心思。
“計劃取消,呦呦要提前回去。”他撥了個號碼,淡聲吩咐道。
電話那邊的助理扶了扶眼鏡,“是顧小姐察覺到了什麽嗎?A計劃失敗,需要啓動其他計劃嗎?”
戚鸩靠着門口的牆壁笑了笑,語氣中帶着能夠溺死人的溫柔。
“能夠讓呦呦倉皇而逃,本身就是極大的成功了。”
正是因為在乎,連一直勇往直前的顧呦也會下意識地選擇逃避。這恰恰說明了她在認真地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戚鸩按了按胸口,那裏洶湧着的愛意與執念,他已經都快要分不清了。
而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彩色,叫做顧呦。
顧呦回到B市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甘岑音的實驗室在這裏也有分點,聽這位小叔叔說,他最近也在這邊進行實驗。顧呦準備明天去拜訪,而今天晚上——
“我來數數,有幾只小耗子又半夜偷偷起來熬燈油了?”
訓練營的門被猛地拉開,靠在門框邊的女孩勾起一抹笑容,而被她用調侃的眼神掃視後,原本人聲鼎沸的讨論室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她慢慢走到最前面的課桌前,敲了敲桌面。
魏明萱讨好地擡起臉看着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求放過的動作。她臉蛋圓圓的,眼睛也是圓圓的,臉頰白嫩,此時的動作看起來就像一只小松鼠。
“十一點還不睡?要是被我養瘦了,你哥哥可要找我算賬了。”顧呦絲毫沒有憐香惜玉地伸出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想到某個估計正在和許君珩一起吐槽她的妹控晚期,就覺得頭疼。
魏明修哪裏都好,就是這對明萱過度的保護欲實在應該改一改。顧呦并不像他那樣小心翼翼,明萱已經十八歲成年了,她對自己有最大的自主權,誰也沒這個權利去打着為她好的名義控制她。所以對魏明萱熬夜的事情,顧呦也就是彈一下額頭,輕拿輕放了。
圍觀的其他人:嗷嗷嗷!魏明萱你快放開那個顧姐!我也想被顧姐彈額頭!豈可修,下一次再熬夜一定坐到最前面!
被彈了一下額頭,魏明萱反而嘿嘿地笑了出來,她也知道自己這就算是被放過了。沐浴着其他人羨慕嫉妒恨的視線,她也大膽了起來,捂着額頭拉着顧呦的手臂撒嬌道:“顧呦姐姐給我講一下這道題好不好?我們讨論了半天也沒有頭緒。”
顧呦輕聲哼了哼,索性坐到了她旁邊,對着剩下的四個人招了招手,“行了,都來聽聽。講完這道題就去睡覺知道嗎?”
說着,顧呦掃了一眼題目,就開始認真地講了起來。
她講解的時候不喜歡把所有的答案全都一股腦兒地倒出來,而是有目的地去引導他們自己思考,在一些關鍵的知識點上提醒一下,這些同樣聰明的少年們就自己推演了出來。
五個人在教室裏讨論了兩個多小時的題目就在這短短十分鐘解決了,顧呦率先站起身,“行了,都去睡吧。從明天開始,我會一直待在這裏的。”
“真的嗎?!”
“大驚喜啊!”
“嗚嗚,顧姐我們超想你啊!”
“今晚興奮得快要睡不着了。”
大概誰也不會想到,這些在外人看來高傲孤僻的天才少年,其實在私底下面對顧呦的時候,各個歡騰得像個二哈。
想起他們剛剛見面的時候那架子端着得一個比一個正經,結果沒過兩個月就原形畢露了,顧呦有些好笑,也覺得有些感動。
她揮了揮手,道了聲晚安,就率先離開了物理研讨室,轉而回了自己的寝室。至于其他兩門數學和生物,不用問也知道肯定和物理小組的幾人一樣在加班加點,但是只要聽到了物理組這邊傳來的消息,那些小崽子們肯定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現在估計都已經窩在床裏睡着了。
還真以為她不知道,這些人私底下建了一個群,經常在群裏聊些她的八卦嗎?
顧呦哼笑了一聲,你大佬永遠是你大佬。
國際賽從六月開始舉行,先後經歷小組賽、複賽和決賽,歷時半年。
顧呦身負三門國際競賽的領隊人身份,然而在這項決定公布以後,竟然沒有一個人出來反對或者質疑。
這樣重要的比賽,這樣繁忙的比賽歷程,一門尚且都讓人頭皮發麻,她真的可以兼顧嗎?
“我相信顧呦。”
“如果是顧姐肯定沒問題。”
“除了顧姐我決不認同第二個人可以做我的隊長。”
“如果不能讓我們臣服,這個隊長還不如不要。”
桀骜不馴的天才齊聚一堂,想要領導他們,就必須找一個足夠強大的人,可以壓制他們,讓他們臣服。往屆的競賽隊從不設置隊長,就是因為沒有這個合适的人選。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讓誰做這個領頭人都不會服氣的。而今年出了一個顧呦,三門競賽的帶隊老師,哪個不是國際上響當當的大牛,交上去的隊長名字全都是顧呦,組委會看着三份一模一樣的申請函,簡直哭笑不得。
抱着試試看的心态,他們索性就做了這個讓顧呦兼任三科競賽隊長的決定,原本只是想要嘗試一下,卻沒想到這姑娘年紀不大,但是事情安排得可真是井井有條。
她在訓練營的一天通常是這麽安排的,早上六點起床先鍛煉一會,然後吃完早飯去物理教室,以魏明萱為首的物理競賽學員就會将自己在練習中遇到的問題收集整理後拿給她看,顧呦會以非常快速而高效的講解方式和他們一一細說,然後給恍然大悟的學員們留下下午和晚上的作業。
中午午睡後,去數學教室,重複以上的流程,在一群小少年們崇拜的眼神中布下一大堆作業,這就到了晚飯時間。
晚自習的時候,她會留在生物教室,依舊是以上的流程,再次收獲一大片的崇拜目光。
到了十點半準時睡覺,偶爾還會心血來潮,顧呦就背着手悄悄地在物理、數學或者生物教室巡視一圈,看看有沒有不聽話睡覺的小老鼠還在熬燈油。
這一天下來,顧呦輕輕松松地搞定了三個隊長的責任,甚至于負責輔導學生數學的徐教授頗有感慨地說出了所有老師們的心聲。
“這何止是完成了隊長的責任,這分明是連輔導老師的工作都兼顧了嘛!這一屆的輔導老師,是我有史以來做過最輕松的一次喽!”
這也就怨不得,這一群學術界的大佬們各個都對顧呦青睐有加,另眼相看,甚至如果不是知道她被甘岑音搶先定下了,還很想邀請她成為自己的學生。
被一種大佬們惦記着的顧呦此時卻并不在訓練營,正大光明地偷溜後,她此刻就出現在了甘岑音的實驗室門口。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修長的手指正在調試着一只試管。他在調試的時候并沒有戴手套,過于蒼白的手指襯着試管中深紫色的液體,顯得有些詭異。
微微搖晃的玻璃面倒映着他那雙特別的鉛灰色眼眸,顧呦突然有一絲的疑惑。
在西歐神話中灰色的眼睛曾被譽為是神的注視,古希臘神話中的宇宙之王宙斯和智慧女神雅典娜,都是灰色的眼眸。
然而,灰色的虹膜其實并不常見,通常伴随着基因遺傳,常見于南歐......如果她沒記錯,甘家向上數幾代,似乎也沒有這樣的基因遺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