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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國際賽開始前夕,顧呦接到了一個未知姓名的來電。

同樣的地點,似乎完全沒有怎麽變過的男人坐在床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手中豎起的一本鑲着金邊的書本上。

如果不是在太平間,這一定是個非常唯美的畫面。

顧呦嘆了口氣,“我完全不能理解您的特殊愛好,但是也請您體諒一下我,三番五次地出入醫院太平間,青春靓麗如我也會有心理陰影的。”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合上書本,意味深長地說道:“确實是青春呢,戚家那小子可真是不遺餘力地想要讨好你呢。”

“長江後浪推前浪,差點被人挖出底細的感覺如何?”顧呦慢悠悠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歪頭笑道。

“戚鸩那小子啊...”男人輕啧了一聲,語氣中帶着一點贊賞,“倒是個足夠果決狠辣的性子。”

說着,他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如果在三年前遇到這麽個好苗子,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将他從戚家帶到我身邊...好、好、培、養。”

他語氣中中似乎完全沒有對龐然大物如戚家的一點敬畏之情,嘴角邊展露出的一絲微笑帶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顧呦毫不懷疑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她并沒有出聲反駁或者怎樣,只是靜靜地看着男人臉上逐漸浮現出病态的薄紅,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其實很輕,但是在更加寂靜的房間裏就顯得尤為刺耳。男人扭頭看向她,不只是想到了什麽,麻木而空洞的眼中竟然浮現出一絲惱怒。

“到底還是軟弱了一些,被一些無聊的感情蒙蔽了雙眼,否則他這次的行動就不應該是‘差點’,而是絕對了。”

“我卻有不同的看法。”顧呦說。

“我現在倒是有些慶幸,沒有讓戚鸩繼續查下去。”

男人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顧呦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後虛虛地環抱住他。

“抱歉。”她說。

她已經猜到這背後的真相,所以她其實很慶幸,沒有繼續再追查下去,也保留住了眼前的人最後一點顏面。

像一根羽毛輕輕落在他肩膀,男人心底浮現名為憤怒的情緒,像是下一秒就要火山爆發一般在心中積聚,随後在對上她那雙清亮的眼睛時,卻好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噗地一下癟了。

他自認為心腸有九曲十八彎,可以瞬間想出一百個讓人生不如死的詭計方法,但是在這一刻心裏的彎彎繞繞就好像生鏽了一樣,怔愣地問了一句:“你知道了?”

這一點也不像他!

但是!

但是啊...

他的無所不用其極可以對準任何人,唯獨對着那個人,他只是笑了一下,或者溫柔地抱他一下,他就好像丢盔棄甲的敗兵一樣,完全沒了章法。

【我是哥哥,哥哥不會嫌棄弟弟,哥哥會一直一直保護着弟弟的哦。】

【......】哪怕像我這樣的人嗎?我可是,可是差點親手殺死了那個女人...

【就算不說話我也猜的出來哦。沒關系的,如果害怕的話,就躲到哥哥的懷裏吧。無論有什麽害怕的,不安的,甚至是罪惡的,都由我和你一起承擔。】

【哥哥存在着的意義,就是如此呀。】

女孩輕輕地放開擁抱着他的臂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像極了那個在寒冬料峭的冬天拉住他的手的男孩。

“小叔叔想念我的話,就來找我吧。”

“你在開什麽玩笑?”當他是她身邊那只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野犬嗎?

“因為我也會想念您的哦。”顧呦并沒有在意他惡劣的态度,定定地看向他,認真地說道:“您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無意去打探您的行蹤,但是作為晚輩也希望能夠得到長輩的關心與愛護啊。”

“所以,請多愛護我一點吧。”

男人:......

幾年沒見他怎麽發現這便宜侄女越來越厚臉皮了?這,這麽羞恥的話他到底是怎麽毫無心理負擔地說出口的啊!

錫格蒂納,九月初,國際賽正式拉開帷幕。

“...衣服帶夠了嗎?鞋子要多帶兩雙,不然下雨濕了就沒法穿。秋褲該穿就穿,呦呦你已經夠瘦了。對了,我給你裝了一個醫療箱,輕微感冒也要記得及時吃藥,嚴重了一定要及時去看醫生,你對沙星類的消炎藥過敏,千萬別忘了和醫生說清楚——”白雪拉着她的手,越說越是擔憂。

顧呦剛剛想要開口勸解她兩句,就看到她鎮定地放開自己的手,轉過頭沖着司徒徹說道:“不行,我要和呦呦一起去那什麽錫格蒂納,今天就走!”

在白雪面前向來沒有原則的司徒徹趕緊點頭附和,掏出手機仿佛下一秒就要來一句“沒問題!我一個電話打下去,A國最新款HH250就是你的了,女人”。

想想就覺得充滿了槽點和沙雕,顧呦回握住白雪的手,安慰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制止住母愛泛濫的白雪蠢蠢欲動想要陪考的心。

顧小白一臉的果不其然,他在三個月前就充分向他姐表達了做一個小跟班陪她征戰國際賽場的決心,奈何被顧呦一臉溫柔地無情鎮壓。他這個姐姐壓根沒有第一次出國的緊張忐忑,反而那雙眼睛裏都充滿着和平時的懶洋洋不一樣的興奮——名為搞事的興奮。

既然要搞事,又怎麽會想要家長陪考呢?

顧小白為自己的年紀深感可惜,哪怕他再大兩歲,也能達到國際賽的最低年齡标準,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跟着姐姐出國搞事,圍觀吃瓜,多麽快樂!

這個時候特別想要瞪一眼某個可以和姐姐一起組隊打boss的金發混血了,顧小白偷偷瞥了一眼,這個從她姐姐轉學到英皇就像個牛皮糖一樣黏着他姐的金毛大尾巴狼,在顧小白的警惕名單上名列前茅。尤其在得知了他暗戳戳地和她姐姐一樣報了三個比賽項目後,顧小白那名為姐控的雷達瞬間開啓,呂超其人在他的黑名單上高歌猛進,甚至超過了戚鸩,位居榜首!

豈可修,要是他是哥哥,顧呦是妹妹就好了!誰敢打他妹妹的主意,看他用電腦把他的黑歷史查個底朝天!

顧呦從小看着他長大,瞟了一眼就知道這小子心裏想的是啥。呂超和她之間就是純粹的知己,對于金發混血少年來說,他可以一輩子沒有女朋友,但是絕對不能少了如顧呦這樣同樣驚才絕豔,你追我趕的知己與對手。這是金發少年親口對她說的,顧呦在那一瞬間升起了深深的敬佩之情——這種純粹地一心追求更高境界的情懷,她自認不如呂超。

想到這裏,顧呦有些好笑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發頂,這才轉而看向站在顧小白身邊的許君珩。

少年人見風一般地長高,從原來只比她高半個頭,到現在一米八多的高挑,也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在顧呦看過來的時候,許君珩微微笑了一下,拎着手提袋的胳膊往前伸了一下。

顧呦挑眉,接過,揶揄道:“這麽客氣,送機還順帶着送禮的?這多不好意思啊。”

經常被無良老板揶揄,已經形成自然,不為所動的許君珩淡定地指了指手提袋:“顧氏實驗室在昨天晚上終于研制成功的最新款手機,賽後采訪的時候記得幫忙推廣一下...老、板。”

最後那兩個字喊得尤其意味深長,饒是顧呦也不由得心一虛,趕忙地接過手提袋,一本正經地說道:“誰能有我這麽個國際影後加國際競賽三冠做這個廣告更合适?交給我你就放心好了。”

許君珩瞥了她一眼,冷不丁說道:“你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從不接廣告代言的國際影後大人,顧氏貌似還缺一個形象代言人,嗯?”

顧呦:......連老板你都不放過嗎?!

“我還要去開羅開個會,就不親眼目送你登機了。”大忙人許君珩看了一眼腕表上顯示的時間,轉身離開。

看着少年步履匆匆的背影和令人擔憂的發際線,顧呦暗下決心——回頭就給老許漲工資!

除了顧呦之外,其他國家隊成員身邊也不乏這樣送別的場景。然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裏,除了顧呦這個新任國際影後的影響力之外,更多的是因為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的某個棕帽風衣的男人——

甘岑音。

這位國民度非常之高,卻時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佬,最近幾年的似乎更加沉匿了。只有在他公開承認的唯一的學生顧呦身邊,才能偶爾看到這位大神一眼。

顧呦安慰完了白雪和司徒徹,才慢慢走向他。

“老師,登機的時間快到了。”她說。

甘岑音嘴角邊勾出了一個淺淡的弧度,“一路順風。”

“二十多年前,錫格蒂納作為國際生物與數學競賽的決賽地,我爸爸在那裏拿到了雙冠。”顧呦擡起頭看向他,“現在,我從這裏出發,三個月以後,我會在羅騰堡用三個世界冠軍,作為時隔多年的見面禮,親手送給他。”

“他會高興嗎?”

九月高遠蒼青的天空,飛鳥掠影,在他映襯着遠空的鉛灰色眼中流浪。

随着顧呦的話音落下,半掩的日光破開雲層,為流雲鑲上金色的波紋,将沉寂的鉛色拂開,燦爛光華。

他彎起漂亮的眼睛,彎下腰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執着地向他要一個答案的小姑娘,帶着比秋日更溫柔的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當然。”

“你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作者有話說:快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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