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話語深情
“若是你的話,我一定會說出事實。”
他的話語深情,讓白一珂的心暖上了不止一拍。
心裏的冰川似乎快要融化……
白一珂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是慌亂的動物,站在即将融化的冰川上無處可逃。
顧衍捕捉到她眼中的慌亂,乘勝追擊:“你會承我的情嗎?”
這話問的有意思,他擅長攻心,只是這樣的招數遇到白一珂沒用了而已。而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會嗎?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要開口說是,但話到嘴邊的瞬間,她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上一世的畫面——
她跪在地上,他站在她面前,身邊是一身華服的雲斓。
這個畫面,猶如噩夢,瞬間将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原本有些模糊的眼神立刻清明了起來。
她下意識退後:“皇上這問題問的人怕是不對,應該去問雲斓。”
她躲避着他的眼神——她有些害怕,所以自然躲避。
感覺到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顧衍也知道不能一次就“前進”太多,于是不再追問,轉了話題:“我們這飯,還吃嗎?”
白一珂興致寥寥,看了桌子上原本應該是自己最愛吃的食物,此刻卻是毫無心情了。
現在她腦子裏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田靜的事情;邊疆的事情;惡霸于磊的事情……
每一件都是需要考慮的,這實在是分散了她的經歷。
她搖了搖頭:“走吧。”
顧衍也點了點頭:“走吧,你這傷口,還是要……”
“不必!”白一珂下意識地拒絕了他——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多越麻煩,不管是外面的大夫還是禦醫,她都不想讓對方知道。
她随手撩起袍子一角,從裏層衣服撕下了一片白色布料,撩起袖子,借助牙齒将并不嚴重的傷口包裹了起來。包紮的速度之快,讓顧衍很是震驚。
“你們有專門訓練過這個?”
白一珂搖了搖頭:“也不是,只是受傷次數多了,就練出來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顧衍想起曾看到她背上的那駭人的皮膚,默默攥緊了袖中的拳頭,開口到:“說實話,你有沒有想過改變這種生活?”
“什麽?”她擡起頭,極為震驚的樣子。
“過普通女子的生活,成親生子,沒有大喜大悲,但生活順遂,喜樂無憂。”顧衍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如果有人給你個這樣的機會,你……”
“我不想。”她笑了。
和“貌美如花”四個字完全沾不上邊的女子,笑起來卻是有一股大将之風,讓人移不開眼。
顧衍沒有說話,只是等着她說話。
良久,她說:“選擇罷了,其實也沒什麽理由。這世上的人有那麽多,活法自然也多。如果有的選,你大概也不會當這樣的皇帝。”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四目相對,顧衍胸中有一團火焰猛然間燃燒了起來——這是第一次,有人能理解他!
如果有的選,他更願意當一個普通的老百姓,讀書卻不入仕,一生安寧。
只是生在帝王家,他雖不是父皇唯一的兒子,但他明确知道自己有治國之才。若是這種時候他選擇不争奪皇位,那便是對錫國所有臣民的不負責!
有人說他是上天派給錫國的好皇帝,也有人時時刻刻都在罵他是暴君。但從沒有任何人問過哪怕一句,到底願不願意做這個皇帝。
“一珂……”顧衍的聲音充滿了溫暖,“謝謝你讀懂我。”心中的寒冰,仿佛在這一瞬間融化。
“不客氣。”她也笑了起來,因為她知道,顧衍一定是對她放松了。
其他的,她不願去想,也不會去想。
“既然做暗衛這件事沒得可選,不如換個明主?”他直說了。
早就料到他會有這麽一問,白一珂并不驚奇,回答的語言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皇上的意思是,您就是那位明主了?”
“不錯。”自信的他又回來了。
“只可惜先入為主。”白一珂只說了這麽一句——現在還不是時候,對顧衍來說,渴望而不得,才是能讓他一直對她放松的最好方法。
“也罷……”顧衍嘆了嘆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回去吧?”白一珂問。
顧衍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從夕顏樓的二樓下來的時候,一樓大廳的人并沒有少,反而更多了。此起彼伏的聲音看起來十分溫馨,白一珂卻從這樣的溫馨中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氛——
出門之前,她眼角餘光向着一邊撇去,果然見一樓樓梯後的拐角處,有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的唇色依舊不鮮豔,仍舊是很虛弱的樣子,但站起來已經不成問題了。
看來,東方淩也是她接下來要在意的人了啊……
白一珂不知道的是,他們兩人剛剛離開夕顏樓,東方淩就叫來了手下。
“去查那兩人的身份。”
“小人領命!主子您身體虛弱,還是回去休息吧。”
從夕顏樓出來,白一珂感覺空氣都變得新鮮了很多。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的頭腦更加清醒。
顧衍看到他的動作,沒有太多反應。只是在她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之後,她開口問到:“不去其他地方了?”
白一珂搖搖頭:“我沒有別的安排。”
“既如此,回宮吧。”
走着來,走着回,白一珂這一路上算是第一次在大白天把錫國的主要街道都過了個遍,周圍的重要建築分布也都銘刻于心了。
晌午時分,就算是宮中,也沒有多少太監宮女,一切都很靜谧。
白一珂和顧衍是分開回的。
剛回到甘露宮,梁蕊就把她喊道了屋子裏。但是其他人退出去之後,她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說什麽。
到底還是白一珂先開了口:“他過得挺好的。”
梁蕊很想問江遇宸是否還記得他,很想問江遇宸現在……
可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
一如白一珂告訴她要與江遇宸見面的時候一樣,她沒有在她面前哭出聲來。但當白一珂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哭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