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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苗藝離開

白一珂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就敗在了這一點上,苗藝十多年前就懂得的道理,她卻一直沒能懂——如果她也早早懂了這樣的道理,也許就不會遭那麽多罪了。

“但願吧。”苗藝笑了一下,“你能聽我說這些,我還是很開心的。”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回到哥哥身邊?”白一珂問,“畢竟他找了你這麽多年,現在找到你了,肯定是希望和你一起過後半輩子的日子的。”

從內心深處來講,白一珂還是恨苗藝的,因為當年她确實想過要殺她。

但對白一珂來講,江遇宸的幸福,似乎更重要一些。

“誰知道呢。”苗藝聳了聳肩,聲音悠悠的,“人每個時間段想的都是不一樣的吧。小時候,我們一起長大,你以為我和你們兄妹兩個關系不近,但實際上我當時就很喜歡遇宸了。我當時就想啊,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不再打打殺殺,能躲在他身後,做一個為他洗手作羹湯的小女人。後來我想,他心愛的人是你不是我,那我就躲在旁邊看着他就好了。再後來有了孩子,我想着孩子跟着我也過不了好日子,跟着他是最好的。至于現在……”

“嗯?”

“我曾那麽希望他能愛我,但現在他愛的,不過是姍兒的母親罷了。”

苗藝也是個堅定的女子,不會願意為了許多事情彎腰。

“所以你還是要離開?”白一珂問。

“是啊。”苗藝又笑了一下,這一次的笑容裏,卻仿佛裝着漫天星光,“我很感激他着涼了我這麽多年前行的路,但是我們并不合适。盡管他現在心中沒有最愛的女子了,但我也不會回頭了,因為當下,我心中已有所愛。”

“什麽?”白一珂很驚訝,“難不成是……”

“不是主将,只是姜國軍中的一個負責後勤的小官員罷了。”說到這個人的時候,苗藝的眼神生動,白一珂分明從她雙眸中讀出了愛情的味道。

“可若是哥哥執意将你留下呢?”

“他不會留我,也留不下我。”

“我覺得你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好。”

當天晚上,苗藝單獨找了個帳子休息了一晚上。

早上起床的時候,她卻在門口看到了江遇宸的身影。

“這麽多年了,你還保持着早起的奇怪。”他說。

明明是愛了那麽多年的人,此刻四目相對,苗藝臉上卻幾乎沒有什麽反應。

“你也是。”苗藝說,“你找我有事兒?”

“沒什麽,只是想找你談談。”

“好。”苗藝倒也不扭捏。

江遇宸是下定了決心要将她留下的,只是因為白一珂昨天晚上告訴他——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奇最多只能保持五個月。五個月之後還忘不掉的人,就是真愛的人了。他愛的,并不是姍兒的母親,而是那個在自己低谷時候安慰自己,卻并不想索取的女子。

這次談話進行了很久。

白一珂和顧衍起床的時間雖然比他們兩個要晚一會兒,但是也是比其他人起床時間要早得多的。

軍營裏十分安靜,白一珂輕松聽到了兩人之間的對話,畢竟苗藝住的帳子就在旁邊。

不過她并不想在這時候偷窺別人的隐私,因此便沒有選擇繼續聽下去。

快到午膳時間,兩人從帳子裏走了出來,

這兩個從前都不善于僞裝自己的人,現在卻是什麽都能隐藏的很深——人都在成長,雖然這樣的成長是我們并不願意看到的。

四個人一起用了午膳,沉默無言。

最後,苗藝開了口:“諸位,我先走了。”

三個人都明白,她這個所謂“走”是什麽意思。

白一珂本不想多管他們之間的事情,但她分明察覺到,這個瞬間,江遇宸的眼眸突然就暗了下來。

她腦子裏有根筋跳了一下——不,不要,她得幫江遇宸争取一下!

想到這裏,她猛地站起身來:“我送你。”

苗藝顯得沒想到白一珂會這樣說。

她滿滿扭頭,看了白一珂一眼,然後點了頭:“好。”

白一珂也不過是借着幫她收拾東西的機會能有個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好最後勸勸她。

其實苗藝是臨時被他們“抓”來的,哪有什麽東西要收拾啊!

他們坐了下來,白一珂問:“你不是一直都想和他這樣的大英雄在一起嗎?”

“我過不了我心裏的這一關。”苗藝苦笑一聲,“當初那一夜,他喊的是你的名字。現在他口口聲聲說在意我,但是晚了。我們錯過了,懂嗎?”

“還有改變的可能嗎?”

“有。”苗藝回答的很幹脆,“也許那一天我還會愛上他,但很明顯,不是現在。”

現在想來,江姍兒這姑娘和苗藝的性格真是從骨子裏的相似——自己決定的事情,不管是誰,都拉不回來。

白一珂無能為力,只能看着苗藝離開。

看着她的背影漸行漸遠的時候,白一珂忽然覺得自己也沒那麽恨她了——這世上的人活着大多身不由己,像苗藝這樣活着,是他一直以來最大的冤枉。現在她能過着別人羨慕的生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而對于江遇宸來說,心中提了那麽多年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盡管這石頭落地的瞬間将他的一顆真心砸的粉碎。

“往前二十年,她肯定想不到自己會和那樣的人産生感情。人總是這樣,失去之後,才發現有些當時一直堅持的東西後來看起來也不是那麽重要。”顧衍說。

“比如呢?”

“比如感情,還比如親情,更別提金銀珠寶了。”

“但這世上為什麽還總是有人糾結于追求金銀珠寶那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

“有些人只是把金銀珠寶當副産品,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價值,了解自己生存的意義,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而另一些人,用金銀珠寶的多少作為衡量自己價值的唯一标準,這樣就是沒有意義的了,這樣的人也不要去接觸。”

這是顧衍選擇官員的标準,也是選擇朋友和愛人的标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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