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白一珂篇60 (1)
倒是江遇宸繼續開口了:“你不說,我來說。你怕我死,你想讓我待在錫國,就算是不為錫國效力也好,而是一定要在這裏過普通人的生活。你怕我離開,所以用了這種方法。我說的,對嗎?”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心中所想。
這時候,我才不得不去面對一個事實——在我不知道的某個地方,江遇宸竟然長大了,他不再是從前那個不會思考只會辦事的小孩子了。
但是正是因為他長大了不可控了,為了讓他的生命有所保證,我還是決定把謊言繼續下去,哪怕這謊言十分容易被戳穿。
“不對。”我梗着脖子,“我說的才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
沉默。
空氣中的氣息都漸漸變得尴尬了起來。
我不打算繼續把話說下去,因為我要給江遇宸思考的時間。
他搖了搖頭:“一珂,你這是在逼我。”
我看他這表情,就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我決定加一把火:“是,我在逼你,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了。你若是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到楚國,我白一珂絕不阻攔。只是從此以後,我們之間恩斷義絕,再不往來。你若是願意的話,我說的事情,一定可以兌現!”
再次沉默。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之後,江遇宸終于給了回應:“你贏了,我留下來。”
我這才微微放松下來。
他離開皇宮之前,我說了一句:“來都來了,去見見公主?”
“不去了吧,我是偷偷來的,身份沒有對外公開,知道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對了,公主搬出皇宮,是不是被人陷害的?”他從來就沒有相信過錫國皇宮中放出來的所謂官方理由。
“這……我陷害的。”
“什麽,為什麽?”
“她在皇宮中,有很多事情我做的不方便,況且她在這裏也不開心。”我說出實情。
“如此啊……”江遇宸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我帶着江遇宸前往住所。
這所宅子已經幾十年沒有人住了。十幾年前,這是為一位王爺修建的,所以很是氣派。
再用上這所宅子之前,顧衍已經差人将這裏裝扮一新了。
“這裏……”
“我們的宅子。”我接上江遇宸的話。
江遇宸四處看了看,給出最終的評價:“當真很氣派,錫國君還真大方,難以置信。”
“在你眼裏,他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啊?”
“誰,錫國君?”
我點點頭:“嗯。”
“反正不是好人就是了。”
“他好像……沒惹你啊?”
“惹到我了,只是你不知道罷了。”江遇宸幽幽開口。
他這麽說,我就明白了。
我們沉默着,直到走到主院的位置。
“你要住在這兒嗎?”我看了他一眼。
他們之間的默契,是其他人所不能比的。他直接搖頭:“這裏不方便。”
“嗯。”
說完這句話,我再次開口,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所宅子很大。
他們路過了很多院落。
我最終在一個小院落停了下來。
江遇宸從門口望去,只見院落裏的情景是那般熟悉,他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你……”
“我怕你覺得不習慣,所以給你還原了。”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與兩人在林王府時住的院落一模一樣。
他驚喜萬分,回過頭去看我。
回到宮中,我先去了顧衍的書房。
書房裏,顧衍正在寫字。
他的字并不是很好看,但是他寫字的狀态,搭配上他這張臉,實在是好看的慘絕人寰。
“安頓好了?”
“嗯。”我點頭。
“你要搬出去住?”
“嗯。”我再次點點頭。
顧衍有些猶豫,終于将手中的筆放了下來:“其實你完全可以不用搬出去。”
“理由?”我問,揚了揚眉毛。
“你要留在宮裏。”
“為什麽?”我雙手環胸。
“你要留在宮中報複我。”顧衍也雙手環胸,做出和我一樣的姿勢來。
他這故意的姿勢實在是太可笑了。
本來是很嚴肅的場景,我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聲音很大,毫無收斂,用的還是屬于自己的聲音而沒有刻意裝雲瀾。
“你就不怕外面人聽到啊?”
“我……我……我早讓外面人走開了。”我邊笑邊說,差點把眼淚都笑出來。
“娘娘您就好好休息,皇上說了,只要您好好休息,其他事情好商量。”
都休息了,還有什麽好商量的?
顧衍,算你狠!
我忍無可忍,就這樣當這下人的面随手一打,結果旁邊的銅鏡就碎了。
面前來報告的小丫鬟本來是低着頭彙報的,聽到聲音下意識擡頭,還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蒼月兒進到栖鳳宮,然後直接就被我叫到了自己的房間中。
“這……皇後娘娘您怎麽……哎呦……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不怪她吃驚。
我披散着頭發,雖然不至于太亂,但看起來卻是沒有精神的樣子。
“反正也沒出門,就懶得紮頭發了,不亂就好。你坐吧。”
說完,我指了指自己桌子對面。
“喝茶?”
我态度很溫和。
“沒毒,別怕。”
“娘娘,臣妾不是……不是這麽想的!”蒼月兒脫口而出。
“練武之人,不該如此怕事兒的。”
“娘娘,臣妾……不……不是……”
“練武之人,就是面前真是毒藥,也不要露出這樣的神色。”我真的有心提點蒼月兒一把,于是倒是很認真說了句,“不能因為是女子,就覺得自己有懦弱的資本。”
“娘娘,臣妾錯了!”
“這才對。”我笑了笑,“習武之人,自當如此。只是可惜,你師父沒教你這個。”
“臣妾的師父,其實也是個可憐人。”說到師父,蒼月兒的臉上忽然有失落閃過。
“怎麽?”對于習武的女子,我向來是多一份耐心的。
這世界上優秀的女子雖多,但這些優秀的女子大都是在所謂的“世俗标準”下活着的。能在自己選擇的路上前進的女子,在我看來自然是同道中人。
“臣妾的師父多年前家庭幸福美滿,但是後來丈夫發現她是習武之人,覺得她不像個女子,于是就将她休棄了。後來,她郁郁不得志的時候,被家父請來偷偷教臣妾習武。但是,因為被休棄,她的心情一直不好,所以三十多歲就去世了。”
第三百五十 白一珂篇61
還真是個可憐的女子。
更可憐的是,她并沒有犯什麽錯。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這位師父和當年的自己從本質上來講沒有設麽分別。
都是為了一個抛棄自己的男人,最終搭上了自己的生命。
值得嗎?
當時帶着他從城牆上跳下來的時候,我覺得是值得的。
但是重活一世,我發現那些都值得了。
只可惜,這位師父就這樣去世了。
不知道如果再有一次選擇的話,她還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
“她的丈夫……是個什麽樣的人?”
“普通人,還是個酒鬼。師父在做他娘子的時候,一直是盡力為整個家庭付出的。只可惜他根本不理解,只是抓住了師父會武功,覺得丢人,就否定了她這麽多年來的辛勞。”
這一刻,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話——
明明知道是一筐爛橘子,為什麽還要在小販跟前一直不停地讨價還價呢?
說到底還不是不甘心。
“你師父去世的時候,有沒有讓你幫她報複那個男人?”
“沒有。”蒼月兒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用臣妾去報複了。”
“怎麽講?”我問。
蒼月兒的目光忽然變得遙遠,仿佛看着很遠的将來,也仿佛看向不知多久之前的曾經。
她聲音空靈,然而這一刻,我聽着這樣的聲音,卻感覺無限悲哀滿溢心田。
她說:“她的丈夫,在休棄她之後,當年的冬夜,就在街上凍死了。”
“喝醉了?”
“不是,是被人報複了。”蒼月兒搖了搖頭,“師父說,他早就惹到了那些混混。只是那些混混忌憚師父,所以才沒有找他的事兒。師父離開後,他們馬上就想法子灌醉了他,然後偷偷殺了他,制造了他喝死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覺。”
“你師父肯定很難過吧?”我感覺胸口有些疼。
“不。”蒼月兒搖了搖頭,“師父說,她看開了,也放下了,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還是難過。”蒼月兒剛剛還高昂着的頭默默垂了下來。
蒼月兒只是說了別人的故事就如此難過。而有過類似經歷的我,更是覺得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是啊,如何不難過呢?
雖然已經想開了,但是那些曾經,豈能是說忘掉就忘掉了。
這位師父倒也是明白人了,沒有因為被抛棄就學有些女子直接去自殺。
我默默開口:“這樣子一想的話,也許,你師父去世不是因為他呢。”
“什麽?”忽然聽到了完全不同的說法,蒼月兒是十分震驚的。
“也許你師父去世,還是有別的原因呢。”我悠悠開口,“也許是她看透了人生。她若真是還對那酒鬼念念不忘,早就該去世了不是嗎?”
蒼月兒沒有說話。
這次,她擡起頭,與我目光對視。
我也不說話,默默等着她開口。
終于,不知過了多久,蒼月兒開口了:“娘娘,您的武功,應該是很高的吧?”
“為什麽?”我笑了。
“您懂的太多,境界高深,應該武力比我師父還要高很多。”
事情終于朝着自己設定好的方向走去了。
我繼續往下說:“你想學嗎?”
蒼月兒的眼神瞬間就亮了起來。
她的聲音下意識擡高:“當然想了!皇後娘娘,您是要……教我?”
“對,做我徒弟,不會虧待你,你能學到很多。”我開出了十分誘人的條件。
“臣……臣妾……”
“你不願意?”我裝作不開心的樣子。
“不是的,臣妾想學!”
“有條件的。”我說。
“您說。”蒼月兒很認真也很虔誠。
“你來做皇後,如何?”
“娘娘,臣妾……不懂娘娘是什麽意思。”
“很簡單,你來替我做這個皇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事情不用完成,只要一開始,我就可以開始教你武功。”
“可是……臣妾……這怎麽可以?”
“這怎麽不可以?”我打斷了她的話,“對別人不可以的話,對我可不一定。”
我想了很多,最終聯系上一世蒼月兒的表現,我知道蒼月兒是個非常正直的人,所以我決定說實話。
“你想聽實話嗎?”我問。
蒼月兒點了點頭。
“本宮還有一個身份,雲浮。”
“雲浮?”
“對,雲浮,就是你想的那個。”
蒼月兒馬上跪了下去:“娘娘,臣妾拜您為師!”
“那你要叫我師父的。”我笑着站起身,走到桌子對面将蒼月兒扶了起來,“現在這件事兒比較麻煩,我不能告訴你。我能告訴你的是,我找到你,告訴了你我的身份,是因為信任你,你也不會有任何危險,相反的,榮華富貴随便你挑。當然,你若是不願意……”
我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你若是不願意,你就得死。這行的道理,你懂。我的身份,不可能随便洩露。”
我多的也沒說,只是給她易了容。
看着自己這張又熟悉又陌生的臉,蒼月兒上手摸了摸:“娘娘……哦,不……師父……師父你竟然還有易容的本事啊!真是厲害!”
“我易容的本事武藝還要厲害。”我說了實話。
對我來講,雖然我是天下第一女暗衛,但是總有男子比她的本領高。遠的不說,就算是天賦沒有她好的江遇宸,這樣下去,也很快就要超過我了。更何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但是易容的話,江湖上還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我。
“師父,我能不能學易容?”我眼中寫滿了渴望。
“看你表現。”我笑了笑,沒有明說。
我本還想往後說幾句,但感覺到熟人來到,我馬上停了嘴。
不多時,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雙熟悉的鞋子踏了進來。
順着鞋子,我向上看去,只見顧衍一身玄色衣衫,臉上還挂着笑容。
真的是完全不同的顧衍啊,平日裏他并不是這樣的啊!
看着他這樣的笑容,我忽然感覺腦袋一麻……
這顧衍,怎麽忽然變了性?
說實在的,他這樣的笑容,實在是太吓人了——雖然确實是好看的。
“皇……皇上,您能不能換個……表情?”
第三百五十 一 白一珂篇62
顧衍卻是看了蒼月兒一眼,才開始回答我話:“這個笑容……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
問題是,和顧衍這張臉實在是不相配啊!
我抽了抽嘴角,緩緩開口:“皇上,您來,到底所為何事?”
顧衍卻沒有順着我的話說下去。
他的眼神在面前這兩張相同的臉上都分別停留了一會兒,說到:“你也不知道瞞着朕?”
“反正你早晚都要發現。月兒是最适合的人。”
“她什麽都知道了?”顧衍沒有看蒼月兒一眼。
“也不是。”我搖了搖頭,“皇上只需要知道,我做這些對你沒有什麽害處。”
“怎麽沒有?”顧衍停了一下,然後看了蒼月兒一眼,冷聲開口:“你先出去吧。”
蒼月兒雖然沒擡頭,也知道顧衍說的是她。
因此,她馬上行了禮,就要從屋子裏退出去。
倒是我多長了個心眼——蒼月兒現在頂着雲瀾這張臉出去了,自己想再出去可以麻煩的多了!
“你先去裏屋待一會兒。”
“好了,你說吧。”我擡眼看向顧衍。
顧衍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笑容。
“朕不可能讓你離開。”這句話,顧衍說的沒有多麽兇神惡煞,但我聽他自稱“朕”,就知道他心中還是很不愉快的。
他畢竟,是個皇帝。就算是再平易近人的皇帝,也會有霸道的一面,更何況他一貫很霸道,只是平日裏對她過多放縱罷了。
“我想走,沒人攔得住。”我也學着顧衍,擡高了自己講話的音調。
我有這個自信。
“我想攔,也沒人走得了。”
他的自信刺激到了我。
我有些着急上火:“是嘛,你就這麽确定?不然,我現在就試試?”
“你武功雖好,但以一敵百?你怕是想多了。”顧衍倒是沒有生氣,反而是冷靜給我分析了問題所在,“就算你是天下第一的高手,也不可能從我布下的局裏逃走。”
這點兒,我倒是相信顧衍的。
以顧衍的行事作風和人格魅力,籠絡一批優秀人物并不是什麽難事兒。
“我哥那邊,可是不好解釋。”
“沒什麽不好解釋的。他若是想離開,早就離開了。早還是晚,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
顧衍看得清局勢,分析起問題來也十分冷靜。
但這種冷靜在我看來卻并不舒服。
我覺得,顧衍這是在利用江遇宸對她的感情。
這麽想着,我也就這麽說了。
“你這是在利用我哥對我的感情。”
“有舍才有得。既然你相信我是一定會讓梁蘊和他身邊的人都死無葬身之地的,你讓江遇宸脫離了梁蘊身邊,就要舍棄一些東西,比如他對你的感情。再者說……”顧衍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你不是也利用了我對你的感情了嗎?再多一次,也是無所謂了。”
後半句話,讓顧衍這樣的人說來,卻是讓人有些心疼了。
這個瞬間,我覺得顧衍仿佛瞬間蒼老了——我似乎看到他多年後的樣子。而就算是那樣的他,也是足以睥睨天下無可替代的。
“是,我是利用了你的感情。”我心中有些慌亂,“不過這不是現在要考慮的問題。現在,如果穩不住我哥的話,他會回到楚國,你就殺了他。”
“你放心,如果只是為了這個,我自有辦法。”顧衍看起來胸有成竹。
這下,輪到我愣住了。
我上下嘴唇磨了磨,才緩緩開口:“這……所以說你一開始答應以我與他成親為理由,就是一個幌子?”
“是。”顧衍點了點頭。
“你……”
“只是方法确實是剛才才想到的。這不一想到,我就來找你了嘛。”
顧衍這樣說,我的心态才勉強平和了下來。
“什麽方法?”
“再給江遇宸找一個讓他忘不掉的人就可以了。”
聽到顧衍這樣說,我剛有的小希望瞬間又被澆滅了——我不是沒想過這種方法,但是可能性太小了。就算是可能性很大,時間也需要很長啊!總之,從種種角度去考慮,都不是最好的選擇,失敗率實在是太高了。
因此,我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顧衍卻是雙手環抱胸前,開了口:“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
他微笑着,那微笑似有魔力,給我昏暗的世界創造一片光明……
這一刻,我恍然大悟——我還沒有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呢?
多少次,我都沒有嘗試,就選擇了放棄。曾經,我把自己這樣做的緣故歸結為所謂的“冷靜”。我認為自己是個冷靜的人,拎得起放的下,所以對于有些可能性很小的事情,我在分析之後就直接放棄了。
搏一搏?
不,我的世界裏,搏一搏可以,但不能是在可能性小的時候去搏!
在我看來,那樣是不值得的。
我猛地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那時,顧衍誤解了我。
我盯着他,他也不躲閃,就那樣直直地看着我。
“試試?”我猶豫着。
“你呀,不是總覺得自己是比男子還要厲害的嗎?不是總覺得自己什麽事兒都能做好嗎?怎麽現在,才發覺自己是個這麽不願意搏一搏的人嗎?”
顧衍的質疑每一句都打在我身上,不重,但是仿佛在她心中劃開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我怕失敗。”
“天下第一女暗衛雲浮,也有怕失敗的時候?”顧衍笑着,說出的話卻是給了我無窮的信心,“我都不怕的事情,你也不該怕。”
是這麽個道理,但是我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就是點不了這個頭。
我太糾結了。
而且我的這種糾結已經表現在了臉上,顧衍猶豫半晌,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敗給你了。”
“什麽?”顧衍前言不搭後語的,我有些沒聽明白。
“我答應你,若是這次失敗了,江遇宸回了楚國,我也絕對不會傷他一根毫毛。滿意了嗎?”
這句話,是我一直以來都想聽到的。
我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剛剛沉下去的語調也不由自主擡高了:“真的?”
顧衍沒有說話,緩緩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可以用“興奮”來形容了。要不是不想在顧衍面前表現的太過幼稚,我甚至可以開心的跳起來。
但是……
第三百五十 二 白一珂篇63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倒是個好事兒了。只是這樣算來,我還是虧了。”
“怎麽?”顧衍也沒明白,“哪裏虧了?你一直在沾光啊。”
“可是我為了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告訴了蒼月兒我是雲浮。”我的臉沉了下來,“若不是為了我哥的事情,我也不會告訴她這個,真是虧了。”
“也不虧。”顧衍下意識想安慰我,也沒過腦子,就開口反駁了。
但是因為他剛剛給了我一個承諾,所以現在正是我最相信他的時候。
于是,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繼續問到:“怎麽講?”
“你看中的人,品質應該不差,不怕出什麽岔子。況且這蒼月兒也該是武癡,能知道你是雲浮,對她而言,可比成為什麽皇帝的女人要讓她愉快的多了。雙贏的事情,怎麽能說是虧呢,對吧?”
我皺了眉:“你知道她會武?”
顧衍點點頭:“雖然我看不出來,但總有人能看出來。而且,他們都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但實際上,我至少能一眼看出來她那些繪畫都是別人代筆的。”
“啊?”我驚了,“那我要留下她的時候你還不反對,你不怕她在宮中找什麽事兒嗎?”
“面對這種事情,你怎麽這麽單純?”顧衍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不見絲毫不悅。
“什麽……意思?”我很想反駁,畢竟我也算是經歷過宮鬥的人,雖然是失敗者,但是也能從中汲取失敗的教訓啊!
“是一個撒謊的好人好,還是一個真實的壞人好。”
這兩種人在我看來都是不好的。但是還好,在這個問題上,我的選擇和顧衍是一樣的。
“還是要好人吧,有小毛病的好人也是好人。”
“那就好。”
“這樣吧,你去給倉美人卸了臉上的裝扮。”
“好。”
“你今兒還真是信我。”
“我什麽時候不信你了?”我沒有看着顧衍,而是一邊說,一邊打開櫃子翻找着瓶瓶罐罐。
她貌似無意,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在顧衍聽來,這樣的一句話可以說是給他的前所未有的肯定——從前,白一珂是從裏到外很直白地告訴他自己是不信任他的。而現在,他随意開口,卻是他一直期待的答案了。
顧衍怎能不激動呢?
人生第一次,顧衍開心的想跳起來。
這一刻,他根本不想顧忌自己的身份;這一刻,他只是一個最普通的男子;這一刻……
他想,如果這一刻,如果白一珂信任他的這一刻一直停留下去該有多好。
心裏這樣想着,嘴上也就這樣問了。
“你會一直信我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于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經歷了上一世的傷害,我根本不能确定自己這輩子對顧衍的感覺——說來也奇怪。從前,我一直以為自己對顧衍應該是恨之入骨的。但現在看來,她對他,似乎真的不那麽恨了。
她甚至會替他找理由,總會覺得當年發生那些事情不是他心中真正所願。
況且……
他當年發現了自己的錯誤,也打算承認并且補救了不是嗎?
只是當時,我沒有給他彌補的機會,就帶他跳了城樓罷了。
“你可以不回答。”
“對不起。”我低了頭,“我實在是……”
“你不用說,我懂。”
顧衍的放松給了我很舒服的感覺。
我擡起頭來,臉上露出笑容:“謝謝了。”
“嗯。”顧衍再沒有多說什麽。
四天後,我提出要帶蒼月兒出門。
蒼月兒雖然也是有武功傍身,但是膽子還沒大到敢随意出入皇宮的,因此自從入宮以來,她便沒有出去過。
對于她這樣一個癡迷武學的女子來講,皇宮中的這一方小天地确實不是她真心能接受的。
因此,聽到這個消息,她高興地差點一蹦三尺高。
我出門向來都是換了另一張臉,這次也不例外。
至于蒼月兒,便是原本的臉出門的。
此次出來,顧衍原本是想一起的,因為是要和江遇宸接觸的,所以他并不放心。但就在要出門之前,邊境忽然傳來急報,顧衍便去處理這件事情了,我就帶着蒼月兒一起出門了。
我到的時候,江遇宸正在府上練劍。
于劍術一道,江遇宸的水平比我要高得多。
他練的是很難的一套劍法,每一個動作都是需要很好的功底才能做出來的。
這樣的劍術,若是水平不夠,做出來自然會不倫不類。但是對于江遇宸來說,卻是能更好地展示出他的水平。
我記得,這套劍法,在我來錫國之前,江遇宸還不能完全掌握。沒想到這才過去不長時間,他就已經将這套劍術耍的爐火純青了。
他的劍柄,上下翻飛。
他的白色衣衫,也顯得他的身形格外修長。
他的發絲飄起。
陽光下,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散發出一種江湖兒女的豪氣。
一把劍法結束,他翩跹落地,轉過頭來,沖着我微微一笑:“陰涼地兒休息會兒?”
“嗯。”我微笑着回應。
江遇宸随手将劍放到石桌上,這才看了蒼月兒一眼:“這位是……”
“蒼月兒,皇上剛封的倉美人。”說完,我又轉頭給蒼月兒介紹了江遇宸。
“你不該帶她來的。”
“她知道我就是雲浮了,也知道你是我哥哥。”我解釋。
“這……”江遇宸的眉頭依舊沒有松開。
“她現在是我徒弟。”我補充了一句,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徒弟?”江遇宸十分震驚,“你竟然收徒弟了,以前不是說堅決不收徒弟嗎?”
“此一時彼一時。”我搖頭晃腦的,裝出一副正在思索的樣子。
“怎麽講?”江遇宸問。
“月兒對我的脾氣。”
有半句話,我沒有說完——其實,蒼月兒對她的脾氣,更是用她理想中的活法在活着的一個人。蒼月兒也是真心喜歡武學的,而且因為生活環境原因,直到現在依舊很單純。
這麽單純的小姑娘,我并不想讓她在皇宮這個大染缸中被染色而失去本性。
“嗯。既然是你自己的選擇,就這麽定了吧。”江遇宸點點頭,又看向蒼月兒,“有基礎吧?”
第三百五十三 白一珂篇64
蒼月兒點點頭:“只是略通皮毛罷了。”
“劍術會嗎?”江遇宸問。
蒼月兒再次點頭:“會一點兒。”
“試試?”江遇宸說着,從石桌上拿起那把劍,然後雙手遞向蒼月兒。
蒼月兒雖然謙虛,也知道江湖中人不喜歡無謂的退讓。
所以,她沒有猶豫,接過那把劍,然後就站到了空地上開始舞劍。
平心而論,我對蒼月兒的水平不抱任何希望。因此,當蒼月兒開始舞劍的時候,就連我都被震驚了。
她連連點頭。
一邊,江遇宸也是比較滿意的。
“很吃驚?”
“是。”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覺得有些可惜了。”
“怎麽講?”
“舞劍的姿勢很好,可見是比較有天賦的。但小時候沒怎麽注意,內力确實是太弱了,原本還是個不錯的苗子。”
江遇宸也點頭表示了贊同。
話音剛落,他忽然問到:“她……和顧衍關系……不好吧?”
“不算不好。”我也一直看着不遠處的蒼月兒,回答的也貌似很随意的樣子,“其實還算不錯,至少她知道顧衍喜歡吃什麽,後宮中其他妃子都不知道,這還不夠嗎?”
“那是沾光的吧?”江遇宸上下打量着蒼月兒,“她并不像是與顧衍有過親密關系的樣子。”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
我明白,江遇宸其實是在說我。
但他想的确實是對的,我無法反駁。
這邊兩人正說着,那邊蒼月兒結束了一套劍法。她停了下來,因為用勁兒,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女子喘着粗氣,卻并不覺得粗魯,反而感覺十分淡雅。
“獻醜了。”蒼月兒這會兒倒是更加落落大方了。
面對這樣努力的人,江遇宸從不吝惜自己的誇獎。他也不躲蒼月兒那熾熱的眼神了,還給了她一個誇獎的眼神:“确實是不錯,跟着娘娘好好學吧,應該會有大進步,你是個好苗子。”
蒼月兒雖然年紀比白一珂要大,但因為生活經歷太過簡單,實實在在是個少女的樣子。開心起來的時候,她眉眼彎彎,很有感染力。
“不必要這麽開心吧?”我雖然用的是問句,但其實也是替蒼月兒感到開心的——在顧衍面前,蒼月兒實在是太拘謹的。而現在,她的樣子可以說讓人看起來十分愉悅了。
我忽然覺得那些負責選秀初選的人也真是有本事的。至少能在茫茫人海中給顧衍找了個如此單純的小姑娘,足可見顧衍治下有方,下屬沒有因為賄賂而在選秀的初選中做什麽手腳。
“當然要開心啊!師父,我跟您講,這真的是太讓人開心了!”
“還有更開心的事兒呢,想聽嗎?”我被蒼月兒的情緒感染了,也微笑着。
“什麽?”蒼月兒此時已經如墜夢中了。
我看了江遇宸一眼,之後很快就移開了眼神,開口到:“讓你師伯教你劍術,如何?”
我話一出口,蒼月兒和江遇宸都吃了一驚,畢竟我之前和兩人都沒有商量過。
我倒是不緊張。
我随意地聳了聳肩,說到:“只是個建議而已,采不采納是你們自己的事情,我不逼着你們。”
“你教她就好。”江遇宸的理由很簡單,“男女授受不親。”
“江湖兒女,本應該……”
我話還沒說完,江遇宸便打斷了我接下來的話:“就算不考慮男女有別,她還是顧衍的人。你覺得,對顧衍的人,我會給好臉色?”
我話音剛落,蒼月兒卻是馬上開了口:“我不是皇上的人,是師父的人!”這樣的回答,可以說對學劍法是有很大渴求的了。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尴尬。
江遇宸就這樣和蒼月兒四目相對。這一次,兩個人的目光都沒有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一旁,我終于開了口:“月兒是我的人。只是我擅長內力。她年紀不小,現在練習內力,一時半會兒不會有太大成果。她劍術底子不錯,而且也有天賦,你教教她,應該很快能成江湖中數得上的人物。”
一個好師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