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副歌沒錄。”顧旻說,“我嗓子不太舒服。”
Johnny當他是手心裏的寶,自然顧旻說什麽就是什麽,聞言沒任何意見,興致勃勃地要聽那個半成品。他拉着顧旻進了二號棚,把方才錄好的調出來。
對這首歌顧旻有點忐忑,除卻念書時的作業,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的作品編曲。Johnny以前說他的歌旋律頂好,就是編曲不能複雜,否則容易蓋過人聲,于是用的鋼琴、吉他和口琴多了,總會形成令人審美疲勞的類古典感。
于是這次顧旻沒用,他改了小提琴,前半部分盡量減少伴奏來展示情感。人聲還沒調音,過分單薄和游離,Johnny聽歌時微閉着眼,看不出情緒,顧旻站在一邊望隔音板,預估時間差不多,才重新把曲譜拿來研究。
“……還行。”Johnny皺着眉,他現在中文流利多了,老帶股羊肉串味兒,讓人錯覺他不是從美帝歸來,而是去了趟隔壁斯坦,“但你今天好像狀态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得重來,顧旻摸摸鼻子,認了:“去玩的時候有點受了寒,山上冷。”
Johnny“哦”了聲,不再多問,又叮囑了他幾句諸如保護好嗓子、後面還有兩首歌錄好争取年底預備個新專輯的廢話。顧旻一概“嗯嗯啊啊”地應了,他态度良好,萬般配合,和隔壁那個一加大工作量就鬼哭狼嚎的頭牌簡直雲泥之別。
在顧旻這兒找到了存在感,假洋鬼子心滿意足地去折騰蘇夙。
二號棚裏沒了旁人,顧旻坐在角落的凳上,改了幾個地方的和弦,提給錄音老師,說明天他自己帶小提琴來錄,順便錄歌。老師估計少見過這麽較真的人,連聲說好。
他到這時才算忙完,走出錄音棚時,牆上挂着的鐘裏時針已經過了五。
顧旻等電梯時又遇到了尹白岺,他和對方遠日無怨近日無仇,規矩叫了聲前輩好,就安靜等着了。他沒來由地想起蘇夙背地裏說尹白岺是衰神,遇到他準會倒黴,蘇夙說這話時一副有條有理的樣子,顧旻回憶起來暗自好笑。
“你笑什麽?”尹白岺突然問他。
顧旻正心虛着,聞言立刻說:“沒事。”
尹白岺似笑非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幾眼,目光停在顧旻領口處,說:“最近過得挺滋潤吧,陸先生照顧你照顧得不錯。”
他有金主的事在公司不是個秘密,但大部分人覺得是秦屹,沒幾個認得陸言蹊。就算認得的,也至少都與顧旻交好,沒有人會無故說閑話給旁人聽。尹白岺從哪兒打聽來的顧旻不在乎,但他有點生氣了。
平時顧旻不發脾氣不代表就是個軟柿子,面上那點禮貌立刻蕩然無存,他眉頭微蹙,電梯也不等了,問尹白岺:“什麽意思啊,前輩?”
尹白岺還是那表情,陰陽怪氣:“沒什麽,就突然覺得有的人天生命好,出道開始就有人寵着捧着,而我們這種自己打拼好幾年還高不成低不就……圈子裏不公平慣了,但偶爾還是想感嘆幾句,我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你不服你也找個金主呗,又沒人攔着——是不是硬件不行啊?”
這話顧旻斷斷說不出口,剛傳入耳朵,他們一起扭過頭。蘇夙大搖大擺地走過來,單手勾過顧旻脖子,朝尹白岺比了個挑釁的手勢:“喲,前輩好,又欺負我們小旻呢?”
尹白岺被他一口一個“前輩”喊得差點上火,咬牙切齒。
蘇夙卻不肯罷休,他扭向顧旻,全然和他咬耳朵的姿态,聲音卻不似悄悄話:“我跟你說,有的人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大家全憑本事,紅不了最該反省自己。演戲沒出路,唱歌又跑調,跟你學面癱還學不像,真是笑死我了。”
尹白岺:“蘇夙!你——”
蘇夙迎上他的眼神:“想打架?我奉陪啊,只是你雙眼皮還沒定型吧,待會兒打歪了又得重做,多遭罪你說是吧?”
兩邊僵持不下,電梯卻發出一聲機械的提示音,抵達了他們這一層。門一開,顧旻首先愣了:“秦總?”
這層是錄音間和練習室,但另一側也有個小樓梯直通樓上的辦公間。秦屹對剛才幾個人的口舌之争毫不知情,樂呵呵地往旁邊一讓,露出身邊的人,愉快地對顧旻說:“你們都在這兒做什麽呢?顧旻,快看誰來了。”
陸言蹊得體地沖他一笑:“我來視察投資成果。”
蘇夙見有人撐腰反而收斂了,朝向陸言蹊打了個招呼:“陸總下午好。”
“都好都好。”陸言蹊走出電梯間,環顧一周,見顧旻臉色不太好看,剛要問,想起他和顧旻約法三章過的在工作的地方不能放肆,于是只能強裝不知道,跟着秦屹走遠了。
顧旻默默地目送他拐過走廊,回頭時尹白岺已經不見,電梯也下了樓。
“姓尹的剛走了,估計他也沒想剛說你,就見到陸總本尊,心裏有鬼跑得快。”見他一臉患得患失,蘇夙關切地問,“沒往心裏去吧?他話不太好聽,就是嫉妒你。”
“還好。”顧旻蹦出兩個字,良久才說,“他說得都對。”
蘇夙一拍他後背:“你還信他啊?這有什麽,遠了不說,咱們公司那些練習生想勾搭高層的還少嗎,這事說着不道德,但背地裏的手段可不少,沒那麽多冰清玉潔小蓮花。你和陸先生這不是真愛麽,管他們說閑話呢……明天我就跟秦屹告狀。”
顧旻失笑:“你告狀有什麽用?”
蘇夙:“當然有用了,起碼能讓姓尹的又待業一段時間。”
顧旻試探着問:“秦總這麽聽你的話?”
蘇夙白了他一眼,說:“露出狐貍尾巴了——老板娘是我小姨,瞎想什麽呢你一臉猥瑣,我幫你出氣還拐彎打探本人的情況,有你這種朋友嗎?”
顧旻怕了他的長篇大論,舉手投降:“我錯了。”
他們多言語幾句的空檔電梯又上來了,蘇夙說還有事,就讓顧旻自己下去。電梯間就他自己,下了兩層後進來幾個師弟,他們和顧旻不熟,只在說自己的事。顧旻靠在最裏面,手機突然震動,提示有新消息。
陸言蹊給他發:“在二樓等我一下,待會兒一起回家。”
顧旻嘴角浮現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手指微動,回了個親親的小符號。片刻後,陸言蹊發回一串“哈哈哈”和同樣的表情,格外溫情,像一場假戲真做的結局成了兩情相悅,從此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別人議論他時反駁回去似的。
他不想承認,但蘇夙的長篇大論裏仍有一句落進了自己心中最深處,“你和陸先生這不是真愛麽”,聽着有點飄,還帶着調侃。
“至少有一個箭頭是真愛。”顧旻想,攥緊了手機,重新按了樓層“2”。
陸言蹊再下來時沒耽擱太久,顧旻坐在休息廳的沙發上玩了局連連看,和一個師妹聊了幾句關于洛喬安的八卦,他就出現在門口。不用他叫,顧旻自己走過去,兩人一前一後地從樓梯間離開,這動作熟練得仿佛排練過多次,生出了奇妙的默契。
他的車停在地下車庫,陸言蹊讓顧旻在大門口等,自己去開了出來。他在很多地方接地氣得不像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顧旻這麽說過,陸言蹊只是笑:
“我在國外生活那麽多年,事情都自己做完了,回國後一開始上班都不習慣呢。”
顧旻相信他,修養能從小地方體現出來。陸言蹊三十多歲的一個人了,還時常獨來獨往,并不把暴發戶的安全當回事,現在行動的理由又多加一個。
“我就是專門來接你回家。”等一個60秒的紅燈時,陸言蹊說,“有點想你。”
顧旻淺淺一笑:“早上不是剛見過。”
陸言蹊誇張地說:“不夠啊,我恨不得除了工作時間都能一擡頭都見到你。以前遇生還老說我三分鐘熱度,這都三年了,我怎麽覺得愈演愈烈呢?”
顧旻故意說:“你還沒膩味?”
恰逢紅燈倒計時結束,他一腳油門,舒緩地加入了車水馬龍中。這問題好似随意,顧旻卻心如擂鼓,生怕他避之不答。
時間久到他差點忘記呼吸,陸言蹊才說:“感情要是這麽容易膩味,我早就放手了。”
那年大雨傾盆,要把整座城市都澆透了一般。在記憶裏那場雨下到了清晨,顧旻一覺醒來,和陸言蹊之間很多事就變了,他那時說得潇灑,什麽各取所需而已,後來這話仿佛紙上空談,誰也沒當回事。
陸言蹊好似也陷入了長久的回憶,他輕輕地握住顧旻一只手,言語間喟嘆道:“那會兒,你眼睛都是紅的,別不是其實偷偷躲在浴室哭過吧——後悔嗎?”
他不知道陸言蹊單獨和秦屹談事的那半個多小時裏說了什麽,但此前被尹白岺奚落時的低沉情緒複又襲來,卷了他一個措手不及。顧旻突然有點難受,他沒動,只讓陸言蹊握着,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陸言蹊說:“嗯?又不高興啦?”
顧旻連忙坐直了,擡起頭朝他笑:“沒有,你今天能來我特別開心。”
陸言蹊:“我想也是,帶你回家吃肉。”
車載音響放着他的歌,但沒有人聲,是陸言蹊從他那兒要去的剛寫好的曲樣。他喜歡這些旋律,又怕顧旻尴尬,兩相權衡的結果卻在這天放到最大。
在熟悉的琴聲中顧旻想了很多事,最終車開回小區,他趁陸言蹊低頭拔鑰匙時,湊過去抱住他的脖頸,主動地深吻。
正逢副歌一句“輾轉幾度春秋,初雪天光白頭”。
作者有話要說:
歌詞水平有限,見諒(。
沒有嘲諷任何三次元藝人的意思,如有雷同,天大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