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3 青檸味兒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嗎?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我那時還沒出道……別笑,真的有那麽早。我學弟請我去酒吧聽他唱歌,那種livehouse,去了以後發現被他騙了,是要我臨時替他。結束之後我自己等公交,北方嘛,晚上還挺冷的……然後先生把車停在站臺前面,說送我一程。
“我當時覺得他是星探,後來一想,哪有這麽高級的星探坐車還有司機。
“一見鐘情?沒有,可能日久生情吧。你們這個節目真的還能播出去嗎?……我記得你們跟我說是談話節目來着,上星衛視的,現在這麽開放?
“沒關系,戀愛這種事不分男女嘛,給我的衣食父母彙報一下,怎麽想随他們,我的日子該怎麽過還怎麽過。
“嗯,對我挺好……特別好,他對我最好了。”
“今天辛苦了!”
聽見錄制現場傳來這句話,在後臺沙發上和節目編導聊天的慕容恒立刻站起來:“結束啦?我以為還得聊到飯點。”
編導笑着說:“顧旻肯聊這麽久已經夠不容易了好不好,我們很知足的。”
慕容恒剛要說什麽,見從前面拐進來個人,顧旻和他突然四目相對,于是暗自腹诽自家藝人私底下嚴肅活潑的某經紀人立刻啞了火,讪讪一笑:“他不是那種沉默寡言的人啦,只是不怎麽愛笑!”
編導正好也看見顧旻,朝他招招手:“辛苦了辛苦了,準備了水果,來吃一點。”
顧旻朝他們彎了彎眼角,沒拒絕,坐在桌邊開始剝橘子。身邊慕容恒和編導聊天,還有幾個別的工作人員,都是小女孩子,叽叽喳喳起來很熱鬧。
他很久沒錄什麽節目了,這次要不是秦屹親自來溝通,顧旻這回也拒絕了。
不在宣傳期,也不需要打歌,顧旻沒懂為什麽對方一定堅持要自己做嘉賓。等來了之後與導演一對臺本,才知道因為如今娛樂圈大環境開放了不少,賣腐的和正經談戀愛的同性情侶都不少,節目組便想做一起這個主題。
顧旻前幾年在微博半公開了一次,提到主題大家都想到了他——聽說了理由,他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金視近兩年和光華俨然處在蜜月期,兩家不僅合辦了兩屆選秀比賽,在綜藝錄制方面,金視頻頻給光華開快速通道,一唱一和地捧起自家人。
這個談話類綜藝是金視最新推出的,從第一期就很火,才半年,已經收視霸屏。
自從楊蒙和其他幾個狗仔工作室變得不溫不火之後,明星撕逼和公布戀情都不靠狗仔了,聊天類的節目應運而生,最大程度地滿足了大衆想要直接聽本人聊八卦和撕逼的欲望。最初節目組放出消息要請顧旻參加,衆人都一副看熱鬧的表情——顧旻不愛說話誰都知道嘛,等後期放出确定的錄制消息,都還有許多人不信。
結果顧旻現在連節目都錄完了,這一期的編導殷勤地捧上一盒切好的果盤:“我聽葉晴說,你今天特別配合啊!”
顧旻剝橘子的手一頓:“我一直很配合。”
于是編導開始唏噓之前那個誰誰誰來就沒這麽可愛。
她話特別多,天生自來熟,因為和顧旻合作好幾次格外熟悉,開口就變得輕易,換個別的人來或許顧旻不太願意跟她聊自己的感情生活了。
“你們倆真是因為酒吧唱歌認識的?不是說陸總在上海灘說一不二,還能跑去北京普通小酒吧裏聽歌?”見顧旻簡單地點點頭,編導又西子捧心說,“真是有成熟男人的魅力,上得了談判桌,下得了三裏屯。”
顧旻很想糾正她陸言蹊真的沒那麽神通廣大,但他見編導一臉憧憬,頓時不太忍心打破她尚存的少女情懷,閉嘴想自己可算知道流言是怎麽傳開的了。
上這個節目之前,顧旻跟陸言蹊簡單提了一下,說可能要提到兩個人之間的一些事,陸言蹊倒無所謂,娛樂圈認識他的人少,他那圈子的人又沒時間去看綜藝節目。
說來也怪顧旻,他自從那次發了張陸言蹊的照片後,再沒有了後文。廣大人民群衆的八卦欲得不到滿足,拐彎抹角地自行猜測起了陸言蹊的身份。有人說他是娛樂公司老總,有人說他是個纨绔富二代,還有人幹脆說他是靠在山西挖煤發家的。
諸如此類言論,經常由行內人陳遇生一邊笑一邊轉達,陸言蹊啼笑皆非,又不好自己發話澄清什麽,否則不顯得他跟小姑娘們斤斤計較,太不大度了嗎?
不清不楚地過了兩三年,現在顧旻主動提及上節目,陸言蹊忍不住問:“提我們兩個人的什麽事?”
顧旻正專心往吐司上抹果醬,順手給陸言蹊塞了一嘴吃的:“就是葉晴的那個節目,每周五晚上十點播的,看了下臺本,這一期還涉及許多感情問題,包括小時候的家庭……慕容說我出道這麽多年也沒接受過專訪,順便可以和大家聊聊。”
陸言蹊一顆心落了地,說:“啊,那也行。”
他過了會兒,又說:“你合适的話……就提一句,我真不是煤老板。”
顧旻直接笑得趴在了桌上。
他雖這麽說了,顧旻可也不敢什麽都往外抖。節目主持人葉晴是業內有名的老狐貍,一句話有三個套。這種節目向來就把人往歪路上拐帶,之前有個男演員就是被帶進溝裏,說漏了嘴,誤打誤撞承認了自己和緋聞女友的愛情長跑。
顧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葉晴問他的童年,還有少年時期,最後才問陸言蹊。怎麽相識、怎麽相愛,現在怎麽相處……聽着葉晴滿懷憧憬地說羨慕他,顧旻有錯覺好像自己是一本行走的心靈雞湯教科書。
好不容易結束了,顧旻松了一大口氣,提醒編導說:“什麽時候播無所謂,但如果剪輯師失誤了,把這個問題的答案剪到另一邊……那我會很難做的。”
他說話溫文爾雅,手段雷霆萬丈,編導見識過當年顧旻和楊蒙的官司,連忙點頭:“不會的,到時候我親自盯全程,畢竟要送審,太敏感的還是切掉,不然不給過。有些不那麽嚴肅的,就當花絮放微博,你看行嗎?”
顧旻笑了下,把手頭的橘子掰開,分了一半給編導,再不說話了。
回上海的航班在第二天,他每每因為工作離開,都是沒有任何游玩的時間,匆忙地點個卯,過了時候就走了。顧旻時常自我調侃,去過那麽多地方,但還沒認真地在哪玩過,算來不如大學和剛出道時自在。
正聽編導聊着上一期洛喬安花樣誇老公,去抽煙的慕容恒突然折返,手裏還拿着顧旻的手機正通話。他疑惑地看向慕容:“有事?”
慕容又連聲說了幾聲“好的”,才把手機放下,對顧旻說:“陸先生公事來北京了,他問我你接下來的行程,那我就說實話沒什麽安排——他剛好在附近開會,再半個小時就完了,說……嗯,等下來接你。”
顧旻:“……”
編導卻一下子精神了:“真的假的啊?我還以為一南一北的,這輩子都見不到活的陸先生了,真是特別巧哈!”
慕容恒把手機塞回顧旻手裏,他一低頭,微信裏剛好跳出一條消息:“離你工作的地方不遠,等我一會兒,帶你去吃好的。”後頭跟了個無比谄媚的默認表情。
顧旻再次覺得沒話說了,周圍編導和幾個聽見方才那番話的工作人員表情揶揄,掩不住滿臉的興奮,握着手機,後知後覺地從那句話以及周圍人的期待中嘗出了一絲甜味。他咬了口橘子,秋天剛到豐收時候,當季的水果最好。
有了這份期待,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幾乎轉瞬即逝,顧旻的手機響起來時,後臺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工作人員比他反應還快,編導醉翁之意不在酒:“哎呀小旻,你手機響了!”
在他們的意味深長中,顧旻暗自嘆了口氣,接起來:“到了?”
“在金視廣播中心的樓下,你直接出來就行,車牌號798。”陸言蹊的聲音聽起來很精神,顧旻硬是體味到了一點“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的感覺。
他對編導笑了笑:“那我走了。”
編導被那一通家屬電話打得渾身舒服,擺了擺手:“好,辛苦你了,下次再合作。”
顧旻說行。他一貫帶的人不多,就一個慕容恒和另一個助理,剛從大學畢業的小姑娘做事有時候不太仔細,這次有事沒跟來北京,于是留在身邊的就慕容恒。他從旁邊拿了顧旻的包,跟在他身後和工作人員連聲道謝,打完了最後一點官腔。
結果顧旻走到樓下,偶然看了一眼身後,幾個腦袋擠在電梯口,分明還打算偷偷地、遠遠地看一眼傳說中的“陸先生”。
這天是工作日,在大樓外蹲點的粉絲不太多,有幾個拿着大炮相機的站得遠一些,而正對大門的停車位前正停着一輛身價不菲的卡宴,和陸言蹊在上海那輛是同系列。
顧旻剛邁出幾步,駕駛座那頭的車門便開了,一個看着挺專業的白手套司機恭恭敬敬地繞到右側替顧旻開了門,正要替慕容恒開副駕駛時,慕容恒連忙擺手:“不用,我、那個,我還有點事,一會兒聯系你啊,你別管我了!”
顧旻停下來,疑惑地看向慕容恒:“你能有什麽事,北京你人生地不熟的。”
慕容恒:“剛才突然有事,你和陸先生去吧,別擔心,晚上在哪休息跟我報備一聲,明早我去接你到機場。”
顧旻“哦”了一聲,暫時沒覺得哪裏不對,等他坐進車裏,忽然靈光一閃,臉色倏忽就變了:慕容恒這個吃裏扒外的,肯定是懶出了毛病,把自己扔給陸言蹊之後生怕呆在一旁礙眼,于是光速溜了!
陸言蹊見顧旻表情千變萬化,最終定格在一個細微的“猙獰”上,覺得十分有趣,伸手摸了把臉:“寶貝兒,想什麽呢?”
顧旻糟心地看向他,陸言蹊油嘴滑舌地繼續:“是不是想我呢?”言罷,不要臉地湊過來在他唇邊親了一口:“走吧,我們去吃羊蠍子,我沒怎麽吃過那東西呢。”
前面的司機不動如山,裝作聽不懂人話,直接一腳油門。
慕容恒站在原地目送卡宴開走,長長地出了口氣。他一回頭,和方才的節目編導正好對上,兩個人電光火石地明白了彼此的心思,編導大大咧咧地勾過慕容恒的肩膀:“真是為小老板犧牲太大,晚上要不跟我們團隊一起吃火鍋?”
慕容恒警惕地說:“幹嗎?”
編導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随便聊聊嘛。”
可憐的慕容恒,有個扒皮王一樣的大老板,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老板,還配了個什麽都不會幹的助理。他白天要跟在藝人身後端茶遞水做一切助理做不好的事,等收工了還得莺歌燕舞,在一群虎狼裏維護自家藝人的隐私。
被問了第十二遍“陸先生到底是不是跟照片上一樣帥”之後,慕容恒狠狠地咬了口蝦滑,覺得這次回去說什麽都要漲工資了。
他赴鴻門宴一樣吃着沒滋沒味的火鍋,無良老板卻靠在車後座,盯着窗外的某家羊蠍子店,啞然失笑:“你真要吃這個?”
陸言蹊示意他開門下車:“沒吃過,他們都說這家不錯。”
顧旻磨磨蹭蹭地下車,頂着遮掉半個臉的墨鏡站在路邊,上下打量陸言蹊一遍,然後慢吞吞地說:“不光‘沒吃過’吧,哪個佞臣進的讒言,我就不信你沒聽他說這玩意兒壯陽補腎……哦,還補鈣,初中那會兒我媽老做。”
陸言蹊彈了把他的腦門兒,把前半句選擇性忽略了:“那怎麽還是沒長高?”
顧旻看他的眼神就變得憤懑不平了,不言不語地轉身走在了前面。
他認識這家菜館,是老字號了,從前在北京時他常聽同學說過,自己也因為母親偶爾的聚會來過兩次,但自從離開北京去了上海,就再也沒吃過這號美食。
旁人聽了他在北京出生長大,就以為顧旻是标準的北方人了,但都沒想起他父母來自南方,因而長不高這個,實在是有基因的關系。
陸言蹊要了個包廂,新奇地拿着菜譜點菜,偶爾問顧旻幾句。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做什麽事都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對不太了解的事情問得十分細致,在生意場上這樣認真的合作對象很讨喜,但放在飯局上就未必了。
顧旻側過頭捂住嘴,悄悄打了個哈欠,卻不想還被陸言蹊看見,他把菜單一合,遞給旁邊等待的服務生:“你看着辦,去下單吧。”
服務生鞠了個躬,确認過有什麽忌口後轉身走了,沒問半個字別的。
陸言蹊托腮問:“不舒服?”
顧旻搖頭否認,他又說:“那是不愛吃這個?”
這次顧旻索性摘了墨鏡坐到了陸言蹊旁邊的椅子上,把頭靠在他胳膊無聲撒嬌,陸言蹊見他這回沒說“不”,想來是心裏有點不舒服,并非對餐廳有意見,擡起一只手熟練順毛,嘴上卻還缺德地損人:“一天不見,怎麽還憂郁上了?”
顧旻聲音甕甕的:“累,我沒怎麽錄過談話節目,今天葉晴老問不想提起的東西,說多了心裏煩,還不能表現出來。”
所以等收工了,見到熟悉的人,這口悶氣總算能稍微發作。陸言蹊聽明白了他沒說出來的話,手指按了按顧旻的太陽xue讓他舒服點:“那以後都不錄了,安心回去做音樂。我聽秦總的意思,好像準備弄個項目。”
“蘇夙工作室那事嗎?”顧旻問,陸言蹊點頭後,他繼續說,“我在和公司談,工作室獨立出來之後,很多資源都要自己争取,慕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陸言蹊:“哦?”
顧旻玩着桌上的筷子:“我還是想問問小樓姐,她最近就帶趙荼黎了,可趙荼黎去美國進修,如果她沒事做又願意,應該能談下來吧。”
提到工作的事陸言蹊就有點兩眼一黑,但他不會表現出任何不耐煩,順着顧旻的毛摸:“行啊,遇到什麽困難,你找秦總說,找我也行。”
“找你有什麽用……”顧旻笑着抱怨,推了把他在自己腦袋上呼嚕來呼嚕去的手。
又說了幾句話,陸言蹊心心念念的羊蠍子端了上來。此滬上土著沒吃過這個,不知從哪裏下嘴,只覺得骨頭太長一塊,還得顧旻他示範。
方才開車送他們來的司機是陸言蹊這次合作方的大老板的,送完他們就走了。吃飯時陸言蹊又喝了點小酒,最後開車的成了顧旻。他幫陸言蹊系安全帶,問他:“你住哪裏?”
陸言蹊報了個五星酒店的地址,顧旻一聽,不可思議地說:“真的?那離我家不遠。”
小地主那年繼承了顧克海的一部分遺産,年收入十分可觀,顧旻第一年捐了一部分做慈善,第二年開始在顧星的指導下也做一點投資。等到現在,他自己的收入雖然比不上陸言蹊,但在行業內比下綽綽有餘了。
顧旻最近往返北京的次數多,托家政公司把過去常住的三環那套房子收拾出來,他不愛住酒店,自己家雖然相比之下不那麽嶄新,氣息卻都是熟悉的。
陸言蹊說:“哎,要不我跟你一起住吧,還沒去過你家。”
顧旻笑:“在樓下待過。”
陸言蹊作勢要捂他的嘴,顧旻閃開,徑直開了自己的手機導航,選了地址。
他住的小區安保不錯,因為是初中時搬的家,房子已經有點年紀了,內裏在前年剛翻新重新裝修過,看着倒也還好。
顧旻打開燈,客廳裏沒有陸言蹊想象中亂糟糟的樣子,反而收拾得幹淨整齊,和當時他住過的單身公寓風格一致。顧旻家沒有飲水機,用的淨水器,他直接給陸言蹊接了杯水,自己捂着杯子坐到沙發上。
“我今天去開會時路過你學校,順便進去看了看。”陸言蹊半靠在沙發上,拉過顧旻,在他一條小腿上按,“別說,是很有氣質。之前小旬說你校草,真的呀?”
提到這個顧旻就無奈:“網上還有帖子,剛出道時被翻出來過,那時候頭發短,又是別人偷偷拍的,不太好看。”
陸言蹊笑出一口小白牙:“那我這算是,泡到了校草?”
顧旻捏捏他的臉,陸言蹊把他的手握住,咬了口指尖,含糊地說:“沒事的話,你要不等我兩天,合同簽好了和我一起回家?”
“丫頭呢?”顧旻問。
陸言蹊:“送去我爸媽那兒了,還跟我鬧脾氣,說你也走了我也走了,她就是沒人要的小孩……你說,這丫頭平時到底看些什麽,學得亂七八糟的。”
顧旻想了想,說:“偶像劇。她還拉我陪着看。”
提到女兒,陸言蹊的慈父心立刻發作:“不許她看,學得一點不務實,再說偶像劇裏男主角有她爸帥嗎,她兩個爹呢!”
顧旻笑得埋在沙發墊子裏,和陸言蹊一起的時候他總能被戳中各種笑點,不知該怎麽解釋這種反常。正開心着,他突然聽見陸言蹊一聲嘆息,擡起頭時,見對方滿臉嚴肅,好似突然想起了特別不高興的事。
顧旻拿腳踢了踢陸言蹊,問:“怎麽了?”
陸言蹊說:“那天……那天之遙的爸爸,我堂哥,問起她了。”
他和陸之遙相處太久,已經忘了這丫頭不是陸言蹊親生,随着年歲漸大,陸之遙的相貌逐漸看得出端倪,都說女兒肖似父親,她小時候還和陸言蹊有一點相似,可現在這僅剩的一點相似都沒了,對外只好解釋為她長得像素未謀面的媽媽。
可他們誰都不知道,有一天如果突然需要面對這個問題,到底該怎麽辦。
“問她做什麽?”顧旻聽着就皺眉,“你費心費時地把之遙養大了,他現在想撿現成?當年抛棄女朋友和之遙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陸言蹊摟過顧旻,安撫地親親他的眉心,說:“我也這麽跟他說的。後來不是家裏安排他結婚?結婚後一直沒孩子,前兩年才知道他得了個什麽病……反正不能生育,治療好幾年,沒轍,他又不願意太太拿精子庫做試管,現在想起之遙了。”
顧旻還有點憤憤不平,陸言蹊說:“可能這就是現世報,以前太渣,欠了一屁股風流債,現在連個自己的小孩都不能有。”
他長籲短嘆,言語間竟有種對方好歹如何都與自己再無幹系的冷漠。顧旻凝視陸言蹊良久,在對方一句還未開口的“怎麽了”中,湊上前去與他接吻。陸言蹊只愣了一瞬,本能地擡手抱住他後背,餘光瞥見夜色溫暖,再不複冬日凜冽。
他沒問顧旻在那短短的須臾間想了什麽,共同生活多年,他們早達成了默契。許多事說出來才沒有意義,總要在各自心裏保留一絲秘密,好維護心照不宣的新鮮感。
那天他們什麽都沒做,陸言蹊第一次到顧旻生活時間最久的房子,從電視櫃邊翻出了一本相冊,之後饒有興致地看起來。
顧旻小時候比現在看着讨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臉上又肉嘟嘟,一點不怕人,是個可愛又憨态可掬的奶團子,不想後來卻長成了滿臉薄情冷淡的模樣。
相冊第一頁是他百天紀念的照片,趴在床上,懵懂地盯着鏡頭,眼睛裏含着一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陸言蹊隔着相冊的保護套摸了摸顧旻沒長幾根頭發的腦袋,擡頭看了眼坐在自己邊上的美青年,發自內心地感嘆:“你小時候這麽胖,和現在一點都不像啊!”
顧旻被人當着面翻黑歷史也不生氣,他近年心态越發平和,聞言只朝旁邊挪了挪,淡定地說:“後來就像了,剛出生能看見現在的樣子嗎?”
陸言蹊津津有味地往後翻,看得出顧旻的母親在他更小一些的時候還是個熱愛生活的女青年,拍了不少兒子的照片:在幼兒園參加活動的,郊游時坐在路邊哭的,第一次騎兒童學步車的,甚至有幾張飯桌邊鬧脾氣的。
可随着顧旻到了學齡,他的照片一下子就少了,只有幾張學校活動或者游客照。顧旻表情也不那麽可愛了,都抿着嘴,開始仇視鏡頭。
陸言蹊指着一張顧旻端着碗沉默不語的照片,問他:“怎麽後來越來越不乖了?”
顧旻探頭看了眼,說話變得緩慢,不太願意回憶這段:“她和我爸結婚了,我當時念的私立學校,同學父母有些也……條件不錯的,不知從哪聽來我家的事,當着我面,說我媽是小三,破壞別人家庭。我回家不敢說,怕惹她傷心,憋在心裏久了可能就不太懂怎麽笑。”
原來他的“面癱”不是天生,陸言蹊看過他不谙世事時的樣子,擠眉弄眼也好、笑得開開心心也好,每個表情都是生動可愛的。
他翻過顧旻陰郁的青春期,沒忍住,問:“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的?”
“高中。”顧旻簡單地說,“但那時沒想過找男朋友,談戀愛不在我的人生規劃裏。你覺得見自己父母那麽累地相處,我還有興致風花雪月嗎?”
顧旻很少用這種略帶嘲諷的語氣對陸言蹊說話,他正好翻過了相冊的最後一頁——那是顧旻的高中畢業照,他站在最後一排,旁邊有個高個男生。
顧旻指了指那個男生:“我初戀,追了兩年多。後來正經在一起沒多久,他大三出國,又談了那邊的ABC女朋友,現在定居美國,好像結婚了。”
這倒是陸言蹊不知道的事了,他抿了抿嘴,覺得自己不應該和一個小那麽多、并且素未謀面的人這麽計較,又情不自禁地因為他對顧旻的不珍惜有點心疼。他合上那本作怪的相冊,仿佛在很短的時間內經歷了自己不曾參與的十幾年光陰,喘不過氣來。
見他表情怪異,顧旻反過來安慰他說:“沒事,都過去了。”
他現在都快三十了,不會再因為年輕時的一些經歷輾轉反側,也再沒有了去感懷童年陰影的精力,人越到後來想的東西越少,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原本就繁重艱辛的生活變得輕易一些。
顧旻捏着陸言蹊的耳朵,在他下巴上輕輕地吻,陸言蹊低聲說:“我倒不是吃醋或者別的什麽,換做是我那時候遇見你,也一定會追的。這樣你能少受點傷。”
顧旻啞然失笑,陸言蹊繼續說:“不過後來想想,如果我不出國念書,大學說不定也在北京念,那可能遇見你會早一點。”
“算了吧,”顧旻指了指陸言蹊,又指了指自己,說,“陸叔叔,你念大學的時候我小學都沒畢業呢。”
他都會開玩笑了。陸言蹊一把将顧旻按在自己胸口,對着那顆腦袋使勁兒□□,把他發型全都弄亂了,在屁股上拍了一下:“我想也是,現在這個小沒良心的是誰啊?還是當時那個仇視全世界的小面癱嗎?”
顧旻在他懷裏笑出了聲:“滾蛋,現在媒體都說這叫內斂!”
陸言蹊:“哦,內斂。”
說着就伸進他衣服裏去掐側腰,顧旻怕癢,被這一下弄得突然瑟縮片刻,報複心極強地握住陸言蹊下身,帶點挑釁地望向他。
這下徹底點燃了邪火,相冊被掃到一邊的茶幾上,頂燈卻流光溢彩地,和外面的霓虹幾乎混成了一片斑斓的光海。
有很多話顧旻沒說,譬如遇見陸言蹊之後才慢慢地學會了為別人考慮,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讓太負能量的東西影響到別人;譬如只有在陸言蹊面前他才什麽都能說,不怕陸言蹊怎麽看他,反正什麽狼狽樣都見過了,還在意什麽呢?
他嫌這些矯情,索性憋起來,只用力地吻陸言蹊。
不用問就知道答案,有個人陪着,他也早過了走夜路會膽戰心驚的年紀了。
那期節目在一個月後播出,收視率創了新高。倒不全因為顧旻,而今平權問題越發敏感,敢做這個專題的基本都已經上下打理好,何況不涉及底線,一般都是寬大處理。
節目時長統共兩個半小時,後來被錄下來放到了彈幕網上,點擊率也十分喜人。最開心的是編導,其次是顧旻的粉絲——自家哥哥出道都快八年了,從來沒有掏心掏肺地之說過這麽多話,簡直普天同慶。
前面提到他小時候的事,很多地方都被顧旻以“記不清楚”為由語焉不詳地帶過了,陸言蹊不敢當着他面看直播,只好第二天借口加班跑去公司,自己窩在辦公室一臉賊笑地看。他看過了顧旻的相冊,他說的很多話就有了畫面。
他忘了關辦公室的門,Jessica徑直走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陸言蹊咬着自己大拇指笑得無比寵溺的畫面。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電腦屏幕,看見顧旻和那個熟悉的節目LOGO的一刻,頓時覺得自己要瞎了——
陸言蹊還把顧旻強調自己不是煤老板的那一段反複觀摩,這人是不是老板,心理怎麽跟幼兒園沒畢業一樣?!
她裝模作樣地幹咳兩聲,陸言蹊就跟被家長抓包學習時暗度陳倉看小說的學生一樣,幾乎從寬大皮椅上彈了起來。
“陸總,文件簽字。”Jessica道貌岸然地說,把那本文件夾往陸言蹊面前一放,就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口了。
陸言蹊“哦”了聲,把文件從頭到尾浏覽了一遍,片刻後始終沒想通,簽完字還給Jessica時,循循善誘道:“你剛才看見什麽了?”
Jessica訓練有素,賢良淑德地說:“老板,我瞎。”
陸言蹊很滿意,揮揮手:“行了出去吧,下次進來記得敲門。”
Jessica如蒙大赦地滾了,坐回自己的秘書位置上,把剛才那畫面回味了一遍,趴在桌上笑成了狗。他們陸總平時一副行業精英的樣子,上得會議室下得生産車間,敬業愛崗的青年才俊形象不知道唬了多少人,其實內裏卻越活越回去了。
她抿着嘴,打開一個網頁,登錄上自己的賬號,開始更新某個熱度很高的帖子。
而城市的另一端,蘇夙滑到熱門微博,“哎喲”一聲跳了起來,旁邊的丁滿被他吓了一跳,問:“怎麽了這是,多大人了,一驚一乍的?”
“哦,一個豆瓣熱帖,叫‘幼兒園沒畢業的老板和他男朋友’。”
換做平時蘇夙肯定不依不饒,但他今天卻奇跡般地沒和丁滿頂嘴,還破天荒解釋了一句,才埋頭繼續看那條九宮格長圖的微博。丁滿好奇極了,湊過去挨在蘇夙旁邊,嘟囔了句“什麽哦”,竟也跟着他看起來。
翻完第一張圖,蘇夙神神秘秘地對丁滿說:“你看這像在說誰?”
丁滿毫不在意地說:“會彈鋼琴的大明星,男朋友是帶拖油瓶的總裁——顧旻師兄呗,這馬賽克打了還不如不打。”
蘇夙摸了把丁滿的狗頭,笑着說:“聰明極了。”然後他一轉手把微博分享給了顧旻,在對話框裏打字打得噼裏啪啦:“你家陸叔叔身邊是不是有內奸啊,這個帖子到底什麽來頭,知道得很多嘛,已經熱門了哦[陰險]”
顧旻沒理他,蘇夙習慣了這種常态,繼續和丁滿美滋滋地繼續看八卦。
等那條被搬運到微博的豆瓣熱帖火到熱搜榜上之後,顧旻才後知後覺地從別人那兒聽說,于是慕名前去看了一眼。
“這個秘書不能要了!”陸言蹊才旁邊說,把剛炖好的藥膳端上桌,“我明天就換人!”
顧旻:“別別別……你過來,我拍個照。”
陸言蹊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剛才叫嚣地要炒掉秘書,和顧旻臉貼臉自拍了一張。他給顧旻盛湯,一邊王婆賣瓜:“嘗嘗,我找一個特級廚師抄的菜譜,一會兒陸之遙回來就得讓給她吃了,你快喝一碗。”
顧旻正編輯微博,就着陸言蹊的手抿了口湯,随口稱贊:“不錯,再接再厲。”
陸言蹊得意地說:“等我退休了就把廚房讓給我呗?”
顧旻看神經病似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此人怎麽突然這麽熱愛廚房事業。他思來想去,覺得可能陸言蹊也看了那帖子——Jessica在裏面聲情并茂地控訴他“不愛下廚房,還老折騰男朋友說想吃這想吃那”。
他心裏驀地一陣柔軟,從身後摟住陸言蹊的脖子,在他頸側留了個鮮紅的吻痕,然後就跟一只樹袋熊似的挂着,被老陸拖去廚房繼續搗鼓晚餐。
被遺落在一邊沙發上的手機屏幕還亮着,剛發出去的那條微博點贊數量不斷上漲,正主卻一如既往地不愛去看了。
顧旻:幼兒園沒畢業的總裁先生[圖]
20xx年9月20日來自撿來的iPhone
作者有話要說:
暫時就醬結束啦!謝謝大家,如果未來還有會更新的(大概吧